第81章 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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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長大
一個問句，簡簡單單幾個字，卻如同一道晴天霹靂般把孟停晚定在原地。
孟停晚沒有做出反應，他好像沒有聽懂姜帆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只是楞楞地舉著手機。
遲遲沒有得到回答，姜帆再次開口：“餵？孟停晚？你在聽嗎？”
孟停晚還是沒動。
見孟停晚這個失神的樣子，周楓也覺得不對勁，他碰了碰孟停晚的手臂：“怎麽了？”
孟停晚倏地回過神來，朝電話問，聲音帶著一點不明顯的顫抖：“你說什麽？”
“看來你也不知道。”姜帆說。
“什麽意思？”孟停晚問了一連串：“什麽叫要出國了？什麽時候的事？你怎麽知道的？書讀得好好的怎麽突然要出國了？我怎麽不知道？”
“你先別急，”姜帆在電話那頭說：“我也是才知道的，是我爸今天在路上剛好遇見魏斯言他爸，聊了兩句才知道的，應該是發生什麽事了，不然不會這麽突然決定出國的。”
孟停晚放在腿上的手緊緊攥成了一個拳頭，他問：“你也沒聯系上他嗎？”
“他連你也沒聯系？自從放假之後，我給他發信息他就沒回過，我還以為他忙著談戀愛懶得理我呢，”姜帆的語氣轉為疑問：“我靠，到底怎麽了啊？”
“我現在就去找他。”孟停晚說完這句話就掛斷了電話。
“怎麽了怎麽了？”周楓在一旁看起來很急切。
“魏斯言要出國。”孟停晚看向周楓。
“什麽？！”周楓驚跳起來：“這麽突然？為什麽？”
“不知道。”孟停晚一邊說一邊站起身。
“你一點消息都沒有？”周楓問：“你要現在去找他？”
“嗯。”孟停晚點頭，繞過收銀臺大步朝外走。
“我和你一起去。”周楓跟在他身後站起來。
“你別去了，幫我看店。”孟停晚按住他，沒來得及回頭，只留下一個背影和一句：“鑰匙在抽屜上。”
在去魏斯言家的路上，孟停晚想了很多。
為什麽要出國？
為什麽這麽多天所有人都聯系不上他？
為什麽一點預兆都沒有？
孟停晚聯想到他那有相當於沒有的父母。
多半是他們又不滿意魏斯言了。
那得是有多不滿意，才會決定讓在國內知名大學的魏斯言放棄安穩優秀的學業，跑去人生地不熟的國外？
孟停晚把所有的理由都排除了一遍。
最後剩下一個他想想都會覺得頭皮發麻的可能。
他用力握了握手裏的手機。
千萬，千萬別是這個可能。
他是打車過去的，在路上姜帆再次打來電話把大致情況跟他說了一遍。
掛斷電話後，姜帆也不放心，去找了魏斯言，他家本來離魏斯言家就更近一些，所以到的也更早。
他去敲了門，開門的不是魏斯言爸媽，而是他家阿姨，這讓姜帆松了一口氣。
劉姨可比他那老古板的父母好對付多了，進了門姜帆才知道，原來魏斯言這幾天生病都被關在房間裏，手機也被收了。
隨便找了個探病的理由，劉姨本來就不知道魏斯言和父母是為什麽變成這樣，也沒多想，就用鑰匙開了房間門，把姜帆放進去了。
從魏斯言家裏出來後，他就給孟停晚打了電話。
出租車上，孟停晚把電話放在耳邊，他聽見姜帆的聲音有點遲疑。
“你……你們的事被發現了。”
果然，孟停晚最不願意看見發生的可能，還是發生了。
這句話就像一把鐵錘，狠狠地砸在孟停晚後腦。
怎麽辦？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這一瞬間孟停晚腦子裏只有這個想法。
他非常迅速的在腦海裏把所有能想到的解決辦法都想了一遍，然後又一個個否決掉。
不行的，這樣不行的。
怎麽辦。
他不是早就成年了嗎？
怎麽他還是不知道怎麽辦？
他到底有沒有長大？
孟停晚平生第一次這麽討厭自己，討厭自己的無能為力，討厭過的這麽慢的時間。
如果時間走得快一些，那他就可以長得快一點了。
他就是29歲，39歲，反正不是19歲。
可是魏斯言要走啊。
他要眼睜睜看著魏斯言離開嗎？
他做不到。
不行。
不能讓他走。
除非是他自願的，否則魏斯言不能走。
他才不想談異地戀呢。
可能是那天晚上溫度實在低，又或者是心裏有事，魏斯言整整燒了三天。
這幾天他的溫度都在三十八度左右上下浮動。
早晨稍微退了點燒，到中午又會再次升高。
魏易和沈玲華這些天都在忙學校裏的事情，只有劉姨一個人照顧他。
看著上上下下的體溫，劉姨擔心壞了，決定今天把最後一次藥吃了，再沒好轉，就帶著他去醫院掛點滴。
魏斯言這幾天都處於昏睡狀態，迷迷糊糊的，有時候覺得燥熱難耐，有時候又冷得發抖。
腦袋是一直暈著的，渾身都是汗，但又全身乏力，沒力氣去洗澡，當然也不能洗澡。
他睡著的時候也睡得不算安穩，可以聽見房間外劉姨在乒呤乓啷的做家務，還有每每到傍晚家裏大門打開的聲音，他就知道他的父母下班回家了。
不過今天還沒到傍晚，他就聽見了劉姨打開家門，隨後又聽見了姜帆的聲音。
隔著房間門，悶悶地傳進他的耳朵。
他睜開眼，清醒了一些。
他聽見姜帆和劉姨說了幾句話，然後他的房門就被打開了。
這些天他的房間一直是被鎖起來的。
除了劉姨進來給他送飯和藥的時候會打開，其他時候都是緊閉。
這和坐牢有什麽區別？他昏昏沈沈地想。
他一個發了三天燒，渾身乏力的人還能跑到哪去？
其中只有一次打開門走進來的不是劉姨，是他的父母。
他們進來先問了問魏斯言的病情，魏斯言用沙啞的嗓音回答：“沒事。”
魏易點了點頭，說出了今天進來房間的主要目的。
“你談戀愛這個事，我和你媽想了兩種方法。”
魏斯言睜開眼看了看站在他床尾的魏易，又閉上眼。
“第一，”魏易好像在和一個陌生人說話，而不是自己生了好幾天病的兒子：“你去和那個孟什麽晚說清楚，你們以後不要見面，也不要聯系了，這樣我們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我們一家還是可以安安穩穩的生活。”
魏斯言平時能迅速解出數學題第二問的腦子，此刻像一個年久失修的電腦，緩慢遲鈍地處理著收到的信息。
處理完之後，他皺起眉毛。
魏易看出來他的抗拒，繼續說：“如果你覺得你做不到，那就由我們來幫你，也就是第二種方法，我們送你出國留學幾年。”
魏斯言睜開眼看向魏易。
臉上是他最熟悉的，沒有任何猙獰的，平靜的掌控欲。
“我們已經幫你和國外的學校打點好了，在英國，那邊的教育和科技水平都和你現在的學校不相上下，甚至還要略勝一籌，我和你媽這麽多年在學校，這點人脈還是有的。”
“我不去。”為了不讓聲音太過沙啞，魏斯言只能發出輕微的聲音。
“你自己好好想想，”沈玲華開口，卻並沒有對他說的話發表意見：“我們就給你兩個這兩個選擇，要去英國也是年後的事，還有半個月，在想好之前就先別出門了，反正你現在生著病，正好有時間給你休養。”
沒等魏斯言做回覆，門就再次被關上，緊接著是金屬鑰匙與門鎖碰撞的聲音。
魏斯言躺在床上使勁皺緊了眉心。
之後的兩天除了劉姨，他再也沒見到其他人。
直到現在姜帆來了。
姜帆一進來看著他這病怏怏的樣子，上來就是先用手摸他的額頭。
“你怎麽來了？”魏斯言睜開眼看他。
“幾天不見都要出國了，我能不來嗎？感覺怎麽樣？要不要喝點水？”姜帆說。
“沒事，比前兩天好多了。”
“能坐起來嗎？”
魏斯言露出了這幾天來的第一個笑容：“我又不是得絕癥，發個燒而已，還不至於坐不起來。”
他說著想坐起來。
“得了吧，你那臉白得跟那個A4紙一樣，還是躺著吧。”
姜帆拉了把椅子坐到他床邊：“說說吧，怎麽回事？”
魏斯言沈默兩秒，隨後開口，從他和孟停晚的事被發現到他發燒再到他父母跟他說的那些話全部告訴了姜帆。
“我靠……”姜帆聽完發出感嘆：“就這麽被發現了？那怎麽辦？你真要出國？”
“怎麽可能。”
“那你要和孟停晚……分手？”
魏斯言露出一種你在說什麽的表情：“更不可能。”
“你爸不是只給了你兩個選擇嗎？”
“沒有第三個選擇那就自己創造一個。”魏斯言說的輕描淡寫。
“怎麽創造？”
魏斯言輕嘆了一口氣：“等我好點的吧，我找個機會翻窗戶出去。”
“然後呢？”姜帆問。
“先翻出去吧，”魏斯言說：“出去了什麽都好說。”
不過他知道的，過了今天，魏易和沈玲華在學校的工作就全部結束，之後寒假，他們幾乎每天都在家，客廳陽臺完全能看見院子裏的所有情況。
也就是說，過了今天，他要想找機會，會很難。
說的差不多了，姜帆站起來要走，在他開門之前，魏斯言再次叫住他：“等會兒。”
“怎麽了？”
“孟停晚……他知道了嗎？”
“當然知道了，怎麽？這種事你還想瞞著他？”
“我……”魏斯言一時語塞：“我沒打算現在告訴他。”
他想等他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好之後再告訴孟停晚，免得他著急難過。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他？你去英國之後？”姜帆說：“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什麽事都想自己扛著，這是你們兩個的事，他有知情權，我知道消息後第一個就告訴的他，他現在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孟停晚到的時候，姜帆看起來已經等了很久，看到他過來，就馬上朝他過去，把剛才在電話裏沒講清楚的部分都告訴了他。
孟停晚沒有他想象中的著急和激動，反而很平靜，只是微微蹙起的眉毛透露出他的情緒。
“我現在進去。”他說著要走進單元門。
現在他家就只有一個阿姨，孟停晚進去說是同學來探病的就行了。
沒想到他剛擡腳，就被姜帆突然拉住手臂往另一邊帶。
他剛想回頭問他要幹嘛，結果看見了路的另一邊並排走來了一對中年夫妻。
他一眼認出來那是魏斯言的父母。
“他爸媽回來了，他們認識你。”姜帆拉著他說。
“靠。”他罵了一句。
怎麽這麽巧，剛好就遇見他爸媽回來，想見一面都見不到。
姜帆把他拉到另一邊的拐角處，確定魏斯言父母走進樓棟，看不見他們才出來。
“先回去吧。”姜帆拍拍他肩膀，表示安慰。
孟停晚卻沒動，他望著旁邊的院子圍欄裏面：“這是不是魏斯言的房間？”
魏斯言家在一樓。
配套一個小花園，整個院子用圍欄圍起來，角落裏有一塊大石頭，那是魏斯言從小到大，每一次被關在房間要想從院子裏翻出來就必須踩著的臺階。
而孟停晚現在站著的位置，越過圍欄，正對的窗戶，就是魏斯言的房間。
“是。”姜帆看了一眼點頭，沒搞懂他的意思，遲疑地問：“你不會要翻進去吧？”
“他爸媽剛回來，不能翻。”
也就是說他爸媽不在就可以翻。
行，果然很孟停晚。
“你先過去吧，”孟停晚輕輕推了推他：“我等會兒過去找你。”
姜帆過去後，這個角落只剩下他一個人。
孟停晚在地上撿了幾個小石子，小心避開連著客廳的陽臺，朝圍欄空隙裏扔進去，第一個打在墻上，沒有任何動靜。
他又扔了第二個，這次砸到了石面的窗臺上。
還是沒動靜。
扔出第三個，這一次剛好碰到金屬的窗框上又彈開。
發出來一些不小的聲響。
魏斯言正閉眼躺在床上，想著孟停晚什麽時候會來。
還沒等來孟停晚，就先聽到了家門打開的聲音。
他們回來了，魏斯言失落地想，今天見不到孟停晚了。
沒過幾分鐘，他聽見窗外好像有些動靜。
一開始沒註意，以為只是風吹過來一些樹枝什麽的碰到窗戶上。
可是一連好幾聲，有一聲十分明顯，好像在提醒著他什麽。
魏斯言猛地睜開眼起身下床。
走到窗邊他四處看了看，在角落，他從白色的欄桿和纏繞的藤蔓中間，看見了孟停晚。
他沈寂了好些天的心臟又重新活躍起來。
他和孟停晚遙遠對視著。
從孟停晚的眼睛裏，他看見滿滿的思念和擔憂。
有一種沖動，催促著他無論用什麽方式，出去，和他說話，抱住他，親吻他。
可是現在不行。
魏易和沈玲華就在客廳。
於是魏斯言將窗戶打開，感受到冬日裏的風，風裏有孟停晚的氣息，居然是帶著暖意的。
他看見孟停晚用嘴型無聲地和他說話：“關窗，穿衣服。”
魏斯言從床上爬起來，只穿了一件長袖體恤，在一月的寒風裏顯得有些過分單薄，尤其他還發著燒。
他乖乖關上窗，透過一層玻璃看孟停晚。
魏斯言想。
他一直自以為自己比同齡人成熟。
也許是因為家庭，也許是性格使然。
讓他認為他可以獨自處理遇到的所有事。
那怎麽現在他是這麽無能為力？
所以其實他一直沒有長大。
因為他什麽都做不了。
就連這小小的一個房間，他都出不去。
【作者有話說】
來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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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問句，簡簡單單幾個字，卻如同一道晴天霹靂般把孟停晚定在原地。
孟停晚沒有做出反應，他好像沒有聽懂姜帆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只是楞楞地舉著手機。
遲遲沒有得到回答，姜帆再次開口：“餵？孟停晚？你在聽嗎？”
孟停晚還是沒動。
見孟停晚這個失神的樣子，周楓也覺得不對勁，他碰了碰孟停晚的手臂：“怎麽了？”
孟停晚倏地回過神來，朝電話問，聲音帶著一點不明顯的顫抖：“你說什麽？”
“看來你也不知道。”姜帆說。
“什麽意思？”孟停晚問了一連串：“什麽叫要出國了？什麽時候的事？你怎麽知道的？書讀得好好的怎麽突然要出國了？我怎麽不知道？”
“你先別急，”姜帆在電話那頭說：“我也是才知道的，是我爸今天在路上剛好遇見魏斯言他爸，聊了兩句才知道的，應該是發生什麽事了，不然不會這麽突然決定出國的。”
孟停晚放在腿上的手緊緊攥成了一個拳頭，他問：“你也沒聯系上他嗎？”
“他連你也沒聯系？自從放假之後，我給他發信息他就沒回過，我還以為他忙著談戀愛懶得理我呢，”姜帆的語氣轉為疑問：“我靠，到底怎麽了啊？”
“我現在就去找他。”孟停晚說完這句話就掛斷了電話。
“怎麽了怎麽了？”周楓在一旁看起來很急切。
“魏斯言要出國。”孟停晚看向周楓。
“什麽？！”周楓驚跳起來：“這麽突然？為什麽？”
“不知道。”孟停晚一邊說一邊站起身。
“你一點消息都沒有？”周楓問：“你要現在去找他？”
“嗯。”孟停晚點頭，繞過收銀臺大步朝外走。
“我和你一起去。”周楓跟在他身後站起來。
“你別去了，幫我看店。”孟停晚按住他，沒來得及回頭，只留下一個背影和一句：“鑰匙在抽屜上。”
在去魏斯言家的路上，孟停晚想了很多。
為什麽要出國？
為什麽這麽多天所有人都聯系不上他？
為什麽一點預兆都沒有？
孟停晚聯想到他那有相當於沒有的父母。
多半是他們又不滿意魏斯言了。
那得是有多不滿意，才會決定讓在國內知名大學的魏斯言放棄安穩優秀的學業，跑去人生地不熟的國外？
孟停晚把所有的理由都排除了一遍。
最後剩下一個他想想都會覺得頭皮發麻的可能。
他用力握了握手裏的手機。
千萬，千萬別是這個可能。
他是打車過去的，在路上姜帆再次打來電話把大致情況跟他說了一遍。
掛斷電話後，姜帆也不放心，去找了魏斯言，他家本來離魏斯言家就更近一些，所以到的也更早。
他去敲了門，開門的不是魏斯言爸媽，而是他家阿姨，這讓姜帆松了一口氣。
劉姨可比他那老古板的父母好對付多了，進了門姜帆才知道，原來魏斯言這幾天生病都被關在房間裏，手機也被收了。
隨便找了個探病的理由，劉姨本來就不知道魏斯言和父母是為什麽變成這樣，也沒多想，就用鑰匙開了房間門，把姜帆放進去了。
從魏斯言家裏出來後，他就給孟停晚打了電話。
出租車上，孟停晚把電話放在耳邊，他聽見姜帆的聲音有點遲疑。
“你……你們的事被發現了。”
果然，孟停晚最不願意看見發生的可能，還是發生了。
這句話就像一把鐵錘，狠狠地砸在孟停晚後腦。
怎麽辦？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這一瞬間孟停晚腦子裏只有這個想法。
他非常迅速的在腦海裏把所有能想到的解決辦法都想了一遍，然後又一個個否決掉。
不行的，這樣不行的。
怎麽辦。
他不是早就成年了嗎？
怎麽他還是不知道怎麽辦？
他到底有沒有長大？
孟停晚平生第一次這麽討厭自己，討厭自己的無能為力，討厭過的這麽慢的時間。
如果時間走得快一些，那他就可以長得快一點了。
他就是29歲，39歲，反正不是19歲。
可是魏斯言要走啊。
他要眼睜睜看著魏斯言離開嗎？
他做不到。
不行。
不能讓他走。
除非是他自願的，否則魏斯言不能走。
他才不想談異地戀呢。
可能是那天晚上溫度實在低，又或者是心裏有事，魏斯言整整燒了三天。
這幾天他的溫度都在三十八度左右上下浮動。
早晨稍微退了點燒，到中午又會再次升高。
魏易和沈玲華這些天都在忙學校裏的事情，只有劉姨一個人照顧他。
看著上上下下的體溫，劉姨擔心壞了，決定今天把最後一次藥吃了，再沒好轉，就帶著他去醫院掛點滴。
魏斯言這幾天都處於昏睡狀態，迷迷糊糊的，有時候覺得燥熱難耐，有時候又冷得發抖。
腦袋是一直暈著的，渾身都是汗，但又全身乏力，沒力氣去洗澡，當然也不能洗澡。
他睡著的時候也睡得不算安穩，可以聽見房間外劉姨在乒呤乓啷的做家務，還有每每到傍晚家裏大門打開的聲音，他就知道他的父母下班回家了。
不過今天還沒到傍晚，他就聽見了劉姨打開家門，隨後又聽見了姜帆的聲音。
隔著房間門，悶悶地傳進他的耳朵。
他睜開眼，清醒了一些。
他聽見姜帆和劉姨說了幾句話，然後他的房門就被打開了。
這些天他的房間一直是被鎖起來的。
除了劉姨進來給他送飯和藥的時候會打開，其他時候都是緊閉。
這和坐牢有什麽區別？他昏昏沈沈地想。
他一個發了三天燒，渾身乏力的人還能跑到哪去？
其中只有一次打開門走進來的不是劉姨，是他的父母。
他們進來先問了問魏斯言的病情，魏斯言用沙啞的嗓音回答：“沒事。”
魏易點了點頭，說出了今天進來房間的主要目的。
“你談戀愛這個事，我和你媽想了兩種方法。”
魏斯言睜開眼看了看站在他床尾的魏易，又閉上眼。
“第一，”魏易好像在和一個陌生人說話，而不是自己生了好幾天病的兒子：“你去和那個孟什麽晚說清楚，你們以後不要見面，也不要聯系了，這樣我們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我們一家還是可以安安穩穩的生活。”
魏斯言平時能迅速解出數學題第二問的腦子，此刻像一個年久失修的電腦，緩慢遲鈍地處理著收到的信息。
處理完之後，他皺起眉毛。
魏易看出來他的抗拒，繼續說：“如果你覺得你做不到，那就由我們來幫你，也就是第二種方法，我們送你出國留學幾年。”
魏斯言睜開眼看向魏易。
臉上是他最熟悉的，沒有任何猙獰的，平靜的掌控欲。
“我們已經幫你和國外的學校打點好了，在英國，那邊的教育和科技水平都和你現在的學校不相上下，甚至還要略勝一籌，我和你媽這麽多年在學校，這點人脈還是有的。”
“我不去。”為了不讓聲音太過沙啞，魏斯言只能發出輕微的聲音。
“你自己好好想想，”沈玲華開口，卻並沒有對他說的話發表意見：“我們就給你兩個這兩個選擇，要去英國也是年後的事，還有半個月，在想好之前就先別出門了，反正你現在生著病，正好有時間給你休養。”
沒等魏斯言做回覆，門就再次被關上，緊接著是金屬鑰匙與門鎖碰撞的聲音。
魏斯言躺在床上使勁皺緊了眉心。
之後的兩天除了劉姨，他再也沒見到其他人。
直到現在姜帆來了。
姜帆一進來看著他這病怏怏的樣子，上來就是先用手摸他的額頭。
“你怎麽來了？”魏斯言睜開眼看他。
“幾天不見都要出國了，我能不來嗎？感覺怎麽樣？要不要喝點水？”姜帆說。
“沒事，比前兩天好多了。”
“能坐起來嗎？”
魏斯言露出了這幾天來的第一個笑容：“我又不是得絕癥，發個燒而已，還不至於坐不起來。”
他說著想坐起來。
“得了吧，你那臉白得跟那個A4紙一樣，還是躺著吧。”
姜帆拉了把椅子坐到他床邊：“說說吧，怎麽回事？”
魏斯言沈默兩秒，隨後開口，從他和孟停晚的事被發現到他發燒再到他父母跟他說的那些話全部告訴了姜帆。
“我靠……”姜帆聽完發出感嘆：“就這麽被發現了？那怎麽辦？你真要出國？”
“怎麽可能。”
“那你要和孟停晚……分手？”
魏斯言露出一種你在說什麽的表情：“更不可能。”
“你爸不是只給了你兩個選擇嗎？”
“沒有第三個選擇那就自己創造一個。”魏斯言說的輕描淡寫。
“怎麽創造？”
魏斯言輕嘆了一口氣：“等我好點的吧，我找個機會翻窗戶出去。”
“然後呢？”姜帆問。
“先翻出去吧，”魏斯言說：“出去了什麽都好說。”
不過他知道的，過了今天，魏易和沈玲華在學校的工作就全部結束，之後寒假，他們幾乎每天都在家，客廳陽臺完全能看見院子裏的所有情況。
也就是說，過了今天，他要想找機會，會很難。
說的差不多了，姜帆站起來要走，在他開門之前，魏斯言再次叫住他：“等會兒。”
“怎麽了？”
“孟停晚……他知道了嗎？”
“當然知道了，怎麽？這種事你還想瞞著他？”
“我……”魏斯言一時語塞：“我沒打算現在告訴他。”
他想等他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好之後再告訴孟停晚，免得他著急難過。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他？你去英國之後？”姜帆說：“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什麽事都想自己扛著，這是你們兩個的事，他有知情權，我知道消息後第一個就告訴的他，他現在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孟停晚到的時候，姜帆看起來已經等了很久，看到他過來，就馬上朝他過去，把剛才在電話裏沒講清楚的部分都告訴了他。
孟停晚沒有他想象中的著急和激動，反而很平靜，只是微微蹙起的眉毛透露出他的情緒。
“我現在進去。”他說著要走進單元門。
現在他家就只有一個阿姨，孟停晚進去說是同學來探病的就行了。
沒想到他剛擡腳，就被姜帆突然拉住手臂往另一邊帶。
他剛想回頭問他要幹嘛，結果看見了路的另一邊並排走來了一對中年夫妻。
他一眼認出來那是魏斯言的父母。
“他爸媽回來了，他們認識你。”姜帆拉著他說。
“靠。”他罵了一句。
怎麽這麽巧，剛好就遇見他爸媽回來，想見一面都見不到。
姜帆把他拉到另一邊的拐角處，確定魏斯言父母走進樓棟，看不見他們才出來。
“先回去吧。”姜帆拍拍他肩膀，表示安慰。
孟停晚卻沒動，他望著旁邊的院子圍欄裏面：“這是不是魏斯言的房間？”
魏斯言家在一樓。
配套一個小花園，整個院子用圍欄圍起來，角落裏有一塊大石頭，那是魏斯言從小到大，每一次被關在房間要想從院子裏翻出來就必須踩著的臺階。
而孟停晚現在站著的位置，越過圍欄，正對的窗戶，就是魏斯言的房間。
“是。”姜帆看了一眼點頭，沒搞懂他的意思，遲疑地問：“你不會要翻進去吧？”
“他爸媽剛回來，不能翻。”
也就是說他爸媽不在就可以翻。
行，果然很孟停晚。
“你先過去吧，”孟停晚輕輕推了推他：“我等會兒過去找你。”
姜帆過去後，這個角落只剩下他一個人。
孟停晚在地上撿了幾個小石子，小心避開連著客廳的陽臺，朝圍欄空隙裏扔進去，第一個打在墻上，沒有任何動靜。
他又扔了第二個，這次砸到了石面的窗臺上。
還是沒動靜。
扔出第三個，這一次剛好碰到金屬的窗框上又彈開。
發出來一些不小的聲響。
魏斯言正閉眼躺在床上，想著孟停晚什麽時候會來。
還沒等來孟停晚，就先聽到了家門打開的聲音。
他們回來了，魏斯言失落地想，今天見不到孟停晚了。
沒過幾分鐘，他聽見窗外好像有些動靜。
一開始沒註意，以為只是風吹過來一些樹枝什麽的碰到窗戶上。
可是一連好幾聲，有一聲十分明顯，好像在提醒著他什麽。
魏斯言猛地睜開眼起身下床。
走到窗邊他四處看了看，在角落，他從白色的欄桿和纏繞的藤蔓中間，看見了孟停晚。
他沈寂了好些天的心臟又重新活躍起來。
他和孟停晚遙遠對視著。
從孟停晚的眼睛裏，他看見滿滿的思念和擔憂。
有一種沖動，催促著他無論用什麽方式，出去，和他說話，抱住他，親吻他。
可是現在不行。
魏易和沈玲華就在客廳。
於是魏斯言將窗戶打開，感受到冬日裏的風，風裏有孟停晚的氣息，居然是帶著暖意的。
他看見孟停晚用嘴型無聲地和他說話：“關窗，穿衣服。”
魏斯言從床上爬起來，只穿了一件長袖體恤，在一月的寒風裏顯得有些過分單薄，尤其他還發著燒。
他乖乖關上窗，透過一層玻璃看孟停晚。
魏斯言想。
他一直自以為自己比同齡人成熟。
也許是因為家庭，也許是性格使然。
讓他認為他可以獨自處理遇到的所有事。
那怎麽現在他是這麽無能為力？
所以其實他一直沒有長大。
因為他什麽都做不了。
就連這小小的一個房間，他都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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