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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就算沒有骨玉,他也會待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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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就算沒有骨玉,他也會待我好

前往襲州的商船甲板上。

顧諒的眼睛蒙上了一塊紅色布條,他已經看不見這萬物了,嘴巴也很幹,孤零零地躺在木椅上在深淵中緩緩沈寂。

他好像從來沒有這麽安靜過,一點聲響都沒有。

晏無傷靠在船身,背對顧諒,看著眼前那樣幽深的滄海,趁著辛逐去船上閣樓裏歇息的時候,他躊躇轉身看著顧諒問道: “真的舍得嗎?”

顧諒哈欠連天的,聞言先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眉眼上的布條,怔楞片刻,突然就跟打了雞血似的坐起來一字一頓地朝著這世間這滄海這一路種種大聲開口道,“舍不得也要舍得,沒結果就是沒結果!!”

緊接著就是一陣悠然笑聲,沒有摻雜任何不安的情緒,笑比河清,他在這笑聲裏又躺了回去。

“……”

沒有等來晏無傷的回應,風卻一如既往吹走了顧諒的聲音。

聲音吹向遠方,直至那再難平的山海。

晏無傷那一刻其實是想說,別笑了,一點都不好笑。

但他想了想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如今此去天涯,山高海闊四海為家,亦或得到,亦或失去,都是豁達,都是瀟灑。

顧諒最擅長欺騙,痛苦的事永遠風輕雲淡,永遠不會顯在人前。

但他老是喜歡買些世人都看厭了的桃花種子藏在心底,砸進心口的眼淚會漸漸滲透進去,在日月輪轉間於纏滿綠藤的細縫裏生根再發芽。

怎麽會忘掉呢,怎麽能忘得掉呢……

世事多是辛酸無奈的,就恰如此刻即將被徹底抹殺於世間的安州。

路堪言一動不動,看著這些宗門子弟火急火燎地準備救人,自己卻轉身頭也不回的準備離開。

可腳步忽而頓了頓,回眸望去,發現昆侖山鏡主的影子衛沒有跟上來。

路堪言神色暗了暗,只叫上崔來英走了。

見他走後來不及多想,所有的影子衛皆隨五大宗門前去救人。

崔來英跟在路堪言身後在樹林間穿梭,看他始終不吱聲,忍不住開口問道,“阿言,真走啊?”

路堪言沒說話,只是帶著他在四周快速地轉了一圈,最後停在河堤邊上,向他伸出手。

“幹嘛?”

“給我兩張空白符攥。”

“拿去。”

路堪言接過來正要在上面刻畫什麽,卻看到早就已經刻畫好的符咒,他微微一楞。

崔來英伸了伸懶腰,扶著後腦,似是察覺到身邊人楞神的動作,目光瞥了他一眼,嘆了口氣道,“咱倆好歹也算是青梅竹馬吧,你在想什麽我難道還能不知道嗎?”

路堪言念完了咒語將兩張符咒甩至上空的同時,他忍不住皺眉道,“誰跟你青梅竹馬。”

崔來英就知道他要嗆自己,但他懶得跟他計較,只是輕輕哼了一下便擡眼望著那兩張用盡自己身體裏所有的靈力靈影刻畫而成的陣法符咒,唇色有些微微發白。

看到路堪言將陣法符咒的力量完全釋放,周遭產生的靈氣波動讓他差點摔倒,眼前一黑,神情也是一陣恍惚。

他已然走到了盡頭。

路堪言拉住他,緩緩蹲下來,崔來英躺在他懷裏咳了幾聲,嘴角很快滑出溫熱的血落到了路堪言的袖口上。

“……”

“阿言,這麽冷漠啊,我都要死了哎,怎麽還是這個悶葫蘆樣?”

崔來英也愛騙路堪言,他用盡的不光是靈力靈影,還有他的靈魂。

崔來英也是個瘋子。

“別說話。”路堪言臉上面無表情,手心卻在無限制地釋放靈影修覆崔來英靈魂空缺的身體。

可那不會有用。

“阿言,不要告訴我阿姐我死了。”

“……”

手重重落在地上,人忽的就沒了生息。

路堪言一怔,旋即低頭閉上眼睛,肩膀好像纏了顫,隱隱約約有淚水掉下來打濕了順在胸前的青絲。

符咒很快起效,此起彼伏的爆炸聲越來越小,直至了無。

眾人帶著一部分被救出來的人來到河邊,熙熙攘攘的。

這時,段離不經意間看到對岸應該離開的路堪言摟著一個人蹲在地上的背影,瞧著那人的鞋子和衣衫都像極了崔來英。

段離心中一慌,持身躍過去,幾步來到路堪言身邊,見到了他懷裏要長眠於此的崔來英。

“……崔,崔來英?!”

段離腿根一軟,一下子癱坐在了地上。

他的動靜不小,惹得路堪言動了動,然後擡頭一臉迷茫地看著段離。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段離也不知道。

那兩張符咒能熄滅安州地底下的所有炸藥,可有誰能想到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甚至路堪言和段離都沒來得及好好安葬崔來英的屍身。

天降暴雨,整個安州轟隆作響,眾人明顯察覺到安州正在快速下沈。

這雨持續了不到片刻的時間,安州地面的積水就已經可以淹沒眾人的膝蓋。

眾人此刻還心存僥幸,直到四面八方的海嘯如高墻一般朝他們倒塌洶湧而來才徹底明白。

今日這安州不管如何都會消失。

連同他們連同著安州不計其數的無辜之人一同消失在這場宛若絕人之路般的海嘯中,沒有人能與之抗衡。

可那些才剛剛出世幾時的影子衛動了。

他們以人力與天鬥,即便是蜉蝣撼樹也死不悔改。

影子衛墊後,不讓他們墊後的人通通打暈帶走。

在安州最後的一小方土地被海嘯高墻徹底淹沒之前,影子首領塞給了路堪言一塊令牌,眼神懇求。

“求主上好好待他們。”

路堪言當時並不知道他口中的他們是誰。

只是一覺醒來,影子衛全軍覆沒。

數不清的人沒能逃出來,都葬身魚腹。

安州沒了。

此番修仙界的損失比以往每一次受到的劫難都要慘重很多很多倍。

尤其弒神門,本就稀少的弒神門弟子最終只餘下不到十幾人。

但安州的百姓,他們救出來上千人。

路堪言手裏捏著影子首領決然赴死時塞給他的令牌,他撐著傘站在崖上。

身上有點冷。

他望著這千難萬難都難以跨越的朦朧山海,瓢潑雨中淚離潸。

今日發生的好多事都太快了。

就像烈雨時打著的油紙傘,狼狽沖進房間倉促地把它收起來扔在了無人知曉的角落。

油紙傘的褶皺裏還夾著這日的雨,了無音訊。

直到又是一個梅雨季再度撐開它,潮濕的氣息撲鼻而來。

即使此日是個艷陽天, 也會惹人情不自禁想起那場即便遙遠也記得下了幾時的傾盆大雨。

路堪言看著不對勁,段離不放心要跟著他一起前往昆侖山。

岐不要說他要先去襲州找辛逐,段離什麽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但岐不要走到半路又折返回去跟著他們一同去了昆侖山,美其名曰昆侖墟之力的壓制過程他不放心,得看著。

花檀欽在臨別時將一塊潔白無瑕的骨玉交給了路堪言。

路堪言認得,這是司馬家家主所持有的玉石令牌。

他並不想要這個燙手山芋。

花檀欽自然是知道他的顧慮,“言言,這不是給你的。”

“……”路堪言擡頭。

“這是給顧諒的,此物不只是司馬家家主的專屬令牌,還是司馬一族的至寶,從上古時期就流傳下來的,但這塊骨玉有養魂的作用只有司馬家歷代的執法長老知道,你外祖母很早以前就想著把它交給你,她說即便你不是未來的司馬家家主這也是你的,但後來她又改變了主意,這塊骨玉算是我和你外祖母給顧諒的賠罪,不求他原諒我們,但願他能始終待你好。”

聞言後路堪言默默把骨玉收回來再狗狗祟祟地放進自己的衣兜裏,他知道外祖父此番何意。

“就算沒有骨玉,他也會待我好。”

孫韻樓在一旁聽見這話忍不住恍惚,繼而又苦笑。

他有想過之後去一趟襲州,但去了能幹嘛呢?

距離老祖宗傳下來的預知夢時期來臨還有兩年時間,若真是想他好,自己就不該再跟顧諒有任何因果往來。

就此怨恨也好,相忘於江湖也罷。

那場逃不開的宿命,大不了他自己硬扛就是。

快要到達昆侖山的時候,段離的腿已經痛到完全走不了路了。

這一路上都是岐不要背著他走來的。

路堪言身上的傷口早已愈合。

三人踏進昆侖山的一瞬,萬獸跪拜。

“恭迎主上。”

路堪言怔然,轉頭瞧了瞧岐不要和段離,見他們好像都沒什麽異樣,便明白這些恭敬雄厚的聲音似乎只有自己聽得見。

“你們是誰。”

“回主上的話,吾等是秘境裏的生靈。”

“……”

路堪言看著走在自己前面的那兩個人,倏而停下腳步,將影子首領給他的令牌拿出來突然發現上面有個“疼”字,明明之前就是個無字牌啊……

似乎生靈們認識他手裏的令牌,一時之間都有些躁動不安。

“主上,白酒大人他是不是回不來了……”

路堪言一頓,原來那個人叫白酒啊,他輕輕“嗯”了聲。

生靈們一時沈默。

直到眼前再度出現一個黑影,朝他俯身跪下,“主上。”

他這突然出現自是引起了岐不要和段離的註意,連忙掉頭候在路堪言身側。

路堪言發現眼前的黑影好像不怎麽高,聲音也形似少年,他將令牌拿在手上,“你是這令牌的主人?”

“是,主上,他們剛剛所說的白酒是屬下的父親。”

路堪言楞楞的,好半天才回神問道,“你是他的子嗣?”

“是,屬下名喚阿疼,是新任影子衛首領。”

段離忍不住問,“你父親不在了,你難道不傷心嗎?”

“不能傷心。”

段離差點被氣笑了,“嘿,誰規定的,爹死了兒子還不能傷心這是個什麽道理?”

“……”

岐不要一直沒開腔,似乎在暗自思忖著什麽。

之後他們才知道,這些人是被蒼生永生永世禁錮在此地,為了服侍世人扶持歷代鏡主而生的,甚至後代也是如此。

三人坐在書房,路堪言正在查閱歷代昆侖山鏡主的平生。

昆侖墟之力一天之內已經被壓制過兩次了。

段離對岐不要道,“連你們都沒辦法幫他們?”

岐不要搖了搖頭,“試過,沒用,而且如果選擇強行解開這層禁制會導致他們的家族在同時間窒息死亡,就相當於誅九族。”

“這麽狠?”段離唏噓兩聲,又側身靠在岐不要身上,看著坐在案前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路堪言,忍不住問岐不要,“岐不要,昆侖墟之力到底為什麽被你們封印啊?”

岐不要語氣沈重,“昆侖山鏡主就是個替死鬼,拯救蒼生的替死鬼。”

襲州。

“替死鬼?”莊相翳皺了皺眉,“這形容確實挺符合的,昆侖山鏡主可不好做啊……”

晏無傷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急道,“到底能不能想出個法子?”

“……”

不說話就是沒法子。

顧諒始終不言不語,見辛逐進門,好像想到什麽撐著腦袋笑著問她,“前輩,我想問問,咱帝君大人的脾氣怎麽樣?容不容易拿捏?”

“?”辛逐疑惑地看了他兩眼,接著似乎在思緒裏腦補了什麽,然後瘋狂搖了搖頭,又掀開裙擺坐下,拿起一只茶杯看了看,目光又瞥向他,“問這作甚?”

顧諒抓住板凳一點一點挪過去,親自為她斟茶,“就問問,問問。”

辛逐輕笑,把斟滿茶水的杯子放下,道,“帝君脾氣挺爆的,有時候罵人能罵一整天。”

“……”

顧諒聽完眼睛都在放光,跟個電燈泡似的。

這個好這個好。

他在心裏拍了拍手,歡天喜地地亂跑。

不過幾天時間,帝君下凡的傳聞在世間被人傳得沸沸揚揚。

帝君下凡,有一老一小請他做客。

帝君挨個去蹭了個飯,而後贈予了他們一本凡人修仙秘笈。

這本秘笈跟仙門中人所習的仙術不太一樣,就算是沒有靈根的老百姓也可以修得仙法,以此長生。

辛逐在外面聽到這些風言風語,簡直氣不打一處來,甚至怒極反笑。

回到客棧又剛好瞧見晏無傷和顧諒鬼鬼祟祟地準備溜走。

她上去一人逮住一只耳朵就拽進了廂房,將門反鎖後轉身,靠在門上雙臂環胸,歪著腦袋朝那弱小可憐又無助的二人挑了挑眉。

“說說吧,那些傳言是誰的主意?”

晏無傷和顧諒對視一眼,同時指向對方。

“嗯?”辛逐緊盯著他們不放。

顧諒嘆了口氣,破罐子破摔,耷拉著臉,“好吧,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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