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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笑口常開,極樂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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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笑口常開,極樂自在

顧諒親手將阿姐好好葬在此番天地,他如今之過就是沒辦法帶著阿姐回襲州,這一路的勞累顛簸是他如今的身體無法承受的。

第二日便拜別了阿姐。

路上碰到趙歸微一行人回過頭匆忙來找他,看他們身上的狼狽樣應該是劫後餘生傷得太重又為了趕時間,可能只歇了一兩日甚至還沒來得及把傷口處理幹凈就再次踏上了尋找師尊的路途。

遠遠就看到顧諒的他們高興壞了,二話不說就圍上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述說著這十七年對師尊是如何如何的想念。

顧諒一時間分不清他們是幻覺還是真的人,他現在人還在,魂卻早就沒了,他只是恍恍惚惚在路上走著,突然間就被這些人圍了起來。

顧諒堅持不住,暈了過去。

再次清醒後發現自己已經被那幾個殺千刀的帶回了花滿樓木患仙尊的原來住處。

看得出來,這裏和顧諒記憶裏的地方一模一樣,甚至過了十七年這房間的設施也從未改變。

聽老二李真山說,其實留下這處宅院很難很難,是趙歸微一個人向掌門師叔跪了幾天幾夜才求來的。

那時候剛上位的新宗主與木患仙尊有些矛盾未清,十三名弟子為了留下師尊的住處常年在外幫著掌門處理一些危險的事,也不回花滿樓。

顧諒聽了那還了得,當場就不顧他們阻攔直接殺到宗門議事廳。

可臨了又覺得自己沖動了,可如今來都來了,他也不可能夾著尾巴偷偷溜回去。

這個時辰又剛好是花滿樓弟子修煉的時候,他們見剛回來的方師叔氣勢洶洶地趕去宗門議事廳,肯定是為了給趙歸微他們出氣。

弟子們看得明白,自聽說方師叔死後,現任掌門上位,趙歸微一行人為了保住他們師尊的住處可謂是煞費苦心。

又是下跪,又是淋雨,當時最小的那幾個好像還因為跪在雨中發起了高燒。

要不是往日弟子們和睦,那幾個小師弟小師妹就差點要沒了。

弟子們不動聲色,雖然看著確實像在努力修煉,可那顆激動的心卻一直隨著餘光落到顧諒的身上。

顧諒踏進殿門前很明顯感覺到了這股股灼熱的目光,他身體微微一頓,驀然回首,見弟子們規規矩矩地正在好生修煉著。

瞧他目光看過來的時候,還挺有禮貌的朝他行了一禮。

“師叔好。”

“都好都好。”顧諒摸了摸鼻子,應該是感覺錯了,這大宗門的弟子哪裏會如他想象中那般愛看八卦的模樣。

他走進殿門,對著主位上如今的花滿樓樓主笑了笑,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先起到了威懾的作用。

顧諒現處於低位,擡眼間雖還是如往日那般說話都笑瞇瞇的,但氣勢壓根不輸坐在高位的花滿樓當今掌事人。

他快速地環視一圈,撇了撇嘴,“諸位,我也不說廢話,那個坐在主位上的,你下來,跟我的弟子好好道個歉,今兒這場花滿樓的腥風血雨我便不掀了。”

聞言眾人的臉色都不怎麽好,同時門外的趙歸微也是聞訊趕來。

他先是暗中瞧了瞧師尊身上沒什麽傷,這裏也沒有打鬥的痕跡,暗暗松了口氣。

他語氣誠懇,對著主位上的掌門低頭行禮,“弟子鬥膽,還請掌門師叔萬不要與弟子的師尊計較,他剛回來不知如今花滿樓的規矩,掌門師叔若要罰,就罰弟子啊——”

趙歸微話音未落,就被顧諒狠狠揪著耳朵叫罵,給他氣的,“你是不是傻?人家都快騎你頭上拉屎了你還恭恭敬敬彎下腰去給他擦屁股?”

“……”

如此的汙言穢語,方肆意之前也不是沒有過,只是如今的花滿樓內部早已被掌門大換血。

他們如今就算再怎麽鬧騰,也不會有人搭理他們。

趙歸微被他揪著耳朵,可能真的是氣急了,顧諒手上也沒個輕重,疼得他齜牙咧嘴,眼眶微紅。

顧諒見人沈默,便松了手轉頭就往旁邊的座位上走去。

他腦子有點疼,得歇歇。

可顧諒還沒走到位置上就聽見主位上的那個人語氣沈沈地叫趙歸微跪下。

這時其他十二位徒弟匆匆趕到聽見了掌門師叔的這句“跪下”。

他們下意識抖了抖,作勢要跪——

顧諒頭都沒回,只是站在原地語氣很輕地說了兩句,“今日你們誰跪了,那往後也不必再叫我師尊。”

如此氣焰囂張有人便坐不住了,拍案而起,一臉憤然,“方肆意,你別太過分了!”

顧諒轉身華麗落座於側位,他坐得吊兒郎當,語氣卻是不容置疑,“我教訓自己的徒兒,怎麽就過分了?再說這位長老如此氣盛可不行,當心氣壞了身子你們這位敬重有加的掌門還得花錢找人來治治你們的病,那我多不好意思,你們被我氣的,還需得他來花錢請人看病。”

眾人見他都快躺上面了,站沒站相坐沒坐相,說完之後還視若無睹地撩起一縷白發嘆息這白發太過幹燥,偏偏他們還沒理說去,眾人被他幾句話就搞得面紅耳赤。

顧諒連看都沒看一眼,挑了挑眉,說幾句就氣成這樣,氣鼓鼓的,跟沒屁眼一樣沒氣放。

如今花滿樓的掌門人孫韻樓見此什麽也沒說,只是淡淡一笑,“十七年未見,你倒還是這般沒規矩。”

這溫柔一刀下去,顧諒都沒處說理,可是顧諒沒道理,他嗤笑,“是啊,我這樣的人哪有什麽規矩,可也總比那些暗地裏欺負小輩的人有規矩得多吧?”

“……”

顧諒再次瞥了他們一眼,眼神驀地暗下來,言辭裏滿是警告,“孫韻樓,我不跟傻瓜一般見識,但你不是傻瓜,我自然是要跟你見識見識。”

孫韻樓依舊穩坐如山,眼神當中似乎隱隱有什麽絕對的把握因顧諒此番囂張行為而不敢貿然前進。

“方肆意,我們不妨打一架試試。”他笑得極為靦腆,讓人實在看不出他的真實目的。

顧諒只是很細微地神情一楞,隨後起身撂起袖口,欣然答應,“好啊,正巧心情不是很好,想找個人練練。”

“……”孫韻樓微微蹙眉,不是說他身上有靈力亂竄的跡象嗎?

這看著也不像啊。

趙歸微聽到孫韻樓要跟師尊比試,下意識回眸看向自己這十二位的師弟師妹。

知道師尊如今靈力不穩的人只有他們十三人。

可能當日還有那位黑衣人前輩也發現了,但他不可能跟孫韻樓是一夥的。

趙歸微不願懷疑自己的師弟師妹,他眼神無助地看向師尊。

顧諒感受到他的視線看過去也只是安撫地對著他笑了笑,無聲說了句“沒事”。

宗門校場上,二人站定,臺下很快圍過來許多弟子。

顧諒左瞧瞧右瞧瞧,好不肆意,“這麽多人啊,孫韻樓,你要是輸了可不準不賴賬啊。”

“……”

孫韻樓聽見他這句“不準不賴賬”忍不住眼前一陣楞神,看向對面的眼神裏盡數是些探究的意味,“方肆意?”

顧諒勾唇,“嗯?怎麽?想認輸啊?”

沈默半天,孫韻樓似乎沒了精力來面對他,“罷了,我認輸。”

臺下長老怒不可遏,“宗主!你這是做什麽?他明明就——”

“住口!”孫韻樓冷眼掃過去,“你是掌門還是我是掌門,我的決定用你多嘴?”

“哼!”長老拂袖一揮,憤然離場。

顧諒瞧著這事不是事的,走過去撞了撞孫韻樓的肩膀,嘖嘖兩聲,“這老頭氣性可真大。”

孫韻樓盯了他一眼,後退一步跟他拉開距離,眼神裏的嫌棄不似作假,“說吧,想要什麽。”

“你屋裏那顆夜明珠。”

孫韻樓牙癢癢,“方肆意你——”

“開玩笑的啦。”顧諒擺擺手,繼而又笑瞇瞇地盯著他。

“……”孫韻樓忍不住翻白眼,他就知道自己免不了又要被他大薅一頓。

顧諒此番收獲頗豐,抱著一堆讓孫韻樓大出血的玩意歡天喜地地帶著弟子們回了住處。

孫韻樓看著他的背影在原地沈默良久。

剛剛離開的長老卻突然從他身後走出來,“韻樓。”

“嗯,我知道。”

我知道他不是他。

孫韻樓和方肆意向來看不對眼,這當中有些恨只有孫韻樓自己知道那是什麽。

倘若如今他不是花滿樓樓主,在今日得知那個人不是方肆意,方肆意已經不會再回來的時候。

第一天能裝作若無其事。

第二天依然對此熟視無睹。

第三天便能毫無預兆地隨他去了。

有些人裝死對頭裝得太久,明明人就在自己心裏,他卻連愛恨都分不清。

孫韻樓回神,眼神裏只有無盡的空洞,思緒漸漸回籠,擔憂道,“長老,讓他代替方肆意真的沒問題嗎?”

長老搖搖頭,長嘆一口氣,“且看日後的命數吧。”

這世上恨比愛長久,愛比恨偉大。

孫韻樓知道,他都知道。

只是那個惹人厭的家夥,不會再回來了。

顧諒剛到屋門口心上突然一陣絞痛,瞬間捂著胸口蹲下來,在幾位弟子還沒來得及驚慌的眼神下猛地吐了一口血再次陷入昏迷。

“顧諒。”

是誰……

“顧諒。”

誰在叫他。

“方肆意!!!”

顧諒被這道如雷貫耳的喊叫嚇得直接從床上彈跳起來。

被褥掛在了某人頭上,片刻被人自己摘了下來,孫韻樓忍無可忍,站起來對著一臉懵的顧諒就是一頓吼。

“方肆意,你又在發什麽瘋?!”

顧諒也不甘示弱,站在床上叉著腰,看起來絲毫沒有已經做人師尊的穩重模樣。

“我發瘋?我還沒說你要幹什麽呢?你那大嗓門,是想把老子耳朵震聾啊?!!”

“……”孫韻樓扶額,感覺都天塌了。

這他媽也是個活祖宗。

方肆意以前老是想讓這些古板笑口常開,而顧諒如今在花滿樓也算是自在。

直到顧諒在真正接觸到並且在慢慢融入方肆意的世界才對著自己脫口而出——

笑口常開,樂極自在。

鳳棲淩山。

路堪言第一次見到了他的外祖母司馬明清。

老人沒有想象中的淚眼婆娑,反而一股子強者做派,壓得人喘不過氣。

崔來英見來者不善,行過禮後便要離開。

卻被她叫住,“老身沒那麽見不得人,用不著避。”

崔來英只好在她面前站得筆直,也不吱聲。

路堪言都難開金口,他一個外人有什麽金口可開的。

路堪言卻如是站著,瞧了瞧她身後的一男一女,這應該就是娘親的胞弟和胞妹了。

是他的姑姑和舅舅。

路堪言乖乖朝他們一一行過禮後老太太也沒搭腔,只是走到他面前仔細瞧了瞧。

剎那,老人的眼裏總算有了點情緒的波動,但很快又被她掩蓋。

“你叫什麽。”

“路堪言。”

“是誰給你起的此名?”

“我爹。”

“……”老太太眼神閃爍,唇瓣抖了抖,“孩子,你可願做我司馬家的繼承人?”

路堪言一楞,先是擡眼看了看老太太身後的那兩個人。

二人的目光沒有他預想的那般咄咄逼人,反而盡顯如沐春風之意。

老太太卻對此有些不滿,“你看他們作甚?我家的孩子做任何決定都無需看他人眼色。”

司馬家是此天下僅次於五大宗門的一個大家族,就算是司馬家的旁系也不可小覷。

路堪言這兩日從外祖父嘴裏聽了許多外祖母家的事。

本來花檀欽只是覺得路堪言不愛說話,便把這些當場逗小孩的把戲全部說與他聽,他從不曾料想路堪言會細心記下。

路堪言怔了怔,道,“這於禮不合。”

老太太輕哼,“在我眼裏,沒有什麽禮不禮的。”

路堪言直言,“我沒有血脈相傳。”

老太太楞住,表情十分不解。

路堪言再言,“我娶了一個男子。”

老人身後的女子聞言不禁失笑,“你才多大就結親了?”

旁邊的男子卻是擔憂,“怕不是被人給騙了。”

路堪言皺眉,“是我娶他,要騙也是我騙他。”

“……”男子被他莫名其妙嗆了一句,心情有些郁悶。

隨即路堪言目光如鏡地看著老人,絲毫不落下風,說道,“此生不換。”

言外之意就是,他喜歡男子,以後自然也不會有血脈相傳,他們司馬家的血脈也算是走到了盡頭。

怕他們聽不懂,路堪言接著又再解釋了一句,“此事世俗不容,禮法也不會認。”

司馬明清盯著他,不露一點縫隙。

半晌,她卻赫然笑出了聲。

“禮法不認,我認。”

瞬間,老人淚眼模糊,“我認,外祖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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