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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顧諒,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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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顧諒,我愛你

又是一夢,蒼山撫月。

“仙師大人,三年未見,小人甚是想念啊。”

顧諒聽見熟悉的聲音楞了一下,摸了摸眉眼。

自己又看得見了?

哦。

在做夢呢。

顧諒撇撇嘴,莫名不太痛快,於是倒頭就屈膝盤坐在地。

他心想著。

這人都多久沒出現了?上次出現好像還是在他與阿崽成婚那時。

自己這前腳剛出事,後腳他就尋著味兒來了?

天底下哪有這般巧的事。

他想了想,道,“你們做神仙的是不是都厄運纏身啊?久不出現,你們一現身我就瞎了。”

“?”那人沒抓到重點,反而興致勃勃地問道,“仙師大人的眼睛沒了?”

顧諒氣得失笑,“什麽叫眼睛沒了?不是,怎麽聽著閣下的語氣,你好像還挺高興?”

“不敢不敢。”那暗處的聲音弱了弱。

顧諒穩坐山月,臨風而下襲,“你沒反駁。”

他沒反駁顧諒話裏的神仙二字。

“沒反駁什麽?”

“……”

這人到底是真傻還是在裝傻……

顧諒不想跟他瞎作掰扯,手一攤,“說說罷,你們此番前來有何貴幹?”

那人嘿嘿兩聲。

“仙師大人,你大人有大量,萬萬不要與我等愚民計較,我等凡人擅入仙師夢中稍不註意,可是會要了小人的半條老命啊。”

“……”這人不是九十九重天上的那群神仙?

他猜錯了?

顧諒沈默,不打算跟他承認自己猜錯了。

見顧諒沒作聲,那人繼續道,“小人雖愚鈍,可世事難料也是懂得的,仙師大人莫要慌張,下個春意總會於黎明前到來……”

“何意?”

“仙師大人掙揣咱,來日萬般肯不肯盡由他人,見時無疑親不親皆在於您。”

“?”

顧諒覺得他說的話莫名其妙,甚至毫無邏輯可言。

此人多半是有些腦疾在身上的,而且不止一點兩點。

正要說話,那人卻輕笑了一下。

他依舊站在離顧諒不遠的黑暗中,一如初見。

恍惚間,顧諒只模糊瞧見那人屹立於此間一半的陰影之下朝他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等等——”

“崽崽。”

身後傳來一道聲音如同清風拂過明月讓顧諒的話語戛然而止。

“……”顧諒猛的僵了僵,沒有回頭。

他垂首坐於明暗交界線。

眼前是於黑暗永駐地獄的萬千黎民。

身後光明卻是一觸即潰的七座雪山。

不知便無懼,不知便無痛。

……

“顧諒,醒醒。”

路堪言輕輕推了推榻上睡得正熟的人。

結果人一聽見聲音就往被子裏鉆,眼睛被路堪言壓著蒙上了一層白布。

老擋著他。

顧諒不知怎的,實在困倦,想睡他個天長地久。

“師尊,別睡了,起床好不好?”

肯定還沒睡醒。

顧諒聽見阿崽破天荒地喚了聲他一直想聽的稱謂。

慢慢睜開了眼,卻看不到人,只得伸手在眼前亂摸。

路堪言拽住他的手腕輕壓在枕頭上,俯身問他,“怎麽了?”

“……”顧諒掙揣了一下,微微皺眉,“孽徒,放開。”

“不放。”

顧諒有些不舒服,張嘴喘息了兩下,聲音也跟著軟下來。

“阿崽阿崽,你可憐可憐我,先放開,為師看不見你,我,有點……怕你……”

路堪言看著他微微泛白的唇一張一合,咽了咽唾沫。

“那你起床,不要睡了。”

“可我好困,我起不來的……”

說著,顧諒的眼睛開始一眨一眨的,困意說來就來。

可路堪言很執著。

“不行。”

整整一日不過十二個時辰,顧諒一覺就睡了十個時辰。

路堪言自然不敢讓他再多睡,反正怎麽哄都打算把人弄醒。

這太異乎尋常了。

今日一早他就去找了段離,可段離來此怎麽看怎麽奇怪。

怎麽會沒有任何預兆就突然失明了?

但段離看著面前不動聲色卻心亂如麻的路堪言,無聲嘆了口氣。

在他看來,顧諒這廝可不像是身體原因才導致失明的啊……

倒像是遭了什麽天譴。

誰知道這人以前是幹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

可能是因果報應吧。

路堪言並沒有被段離表面上的幾句話安慰到。

問了他具體原因,段離也沒想瞞著。

再之後周麟也來過一次,顧諒依舊還在睡。

待他們走後,路堪言就一個人蹲在竈臺給顧諒熬藥。

昨日的湯藥顧諒一口都沒有喝。

直到現在。

路堪言松了手低下頭,小心翼翼去碰了碰他的額頭,滿眼的不安。

“顧諒,不要睡了……”

剛剛那樣一鬧,顧諒下意識就要縮進被子裏去。

路堪言撩開顧諒蓋在臉上的被子,實在怕他被悶壞了。

顧諒卻不樂意,一個勁兒的想要臥進被子裏。

見此,路堪言心裏的不安和軟弱驟然被放大到了極點。

他緊緊抓著被褥,聲音哽咽在喉。

“顧諒,你不許再睡了,不要再睡了……”

路堪言知道自己不對,自己不好。

可看著顧諒轉瞬間不再如往日一般的鮮活,甚至都沒給他時間反應。

他受不住,眼眶裏的淚早已模糊了視野。

路堪言低聲啜泣著。

“阿崽,怎的又哭了?”

顧諒一聽見路堪言的抽泣聲,便什麽也顧不得,一下子起身坐過來,遮眼的白布也被扯落。

他胡亂摸索著將哭得厲害的人急惶惶地揉進懷裏。

聲音像是在忍耐著什麽。

阿崽緊繃著身子待在他的懷裏,腦袋也埋進他的頸窩。

倏而眼淚落在了顧諒的鎖骨處,燙得他心裏愈加難受。

“顧諒……你別睡了……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路堪言渾身都顫抖著。

不知道為什麽。

大滴大滴的眼淚從眼下徑直砸在顧諒身上 ,滾燙而永不停歇。

那一刻,二人的心仿佛被同時緊緊揪住不放。

又在他們快要緩過來的時候,惡狠狠地撕扯出來扔在了那冰天雪地的深淵之中。

“阿崽,我不睡了,我不睡了,乖,不哭,阿崽不哭……”

路堪言倉皇擡頭,是顧諒看不到的滿眼狼狽乞求。

“顧諒,你別睡,你想要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我都告訴你,你別唔——”

懷裏的人幾乎崩潰的哭喊好似一柄刀子,一下一下地剜著顧諒的心肺。

他尋摸著阿崽的臉。

找到熟悉的位置靠過去輕輕吻住。

他想將阿崽所有的不安都於此一並吞沒掉。

這個慘淡的吻持續了很久,顧諒閉著眼扣住阿崽的後腦勺吻得很專註。

直到路堪言泣聲逐漸消止才停下來。

路堪言的軟唇被親得紅腫起來,就像剛拔了罐似的。

可惜罪魁禍首看不見。

顧諒的指腹揉進路堪言的嘴裏,致使阿崽的哼哼唧唧變得更加含糊。

“阿崽莫要再哭,萬一哪天哭瞎了可怎麽辦才好,咱們家只有為師一個瞎子就夠了。”

“……”

路堪言將他的指尖頂出去,伸手去拉著披在他肩上又快要滑落下來的被子。

是剛剛親的時候路堪言慌忙覆在顧諒身上的。

他舍不得顧諒受涼,一點都不行。

“阿崽,我睡了多久?”顧諒聲音黏糊著。

身上漸漸失了力氣,軟倒在路堪言身上。

白皙泛紅的腳展直後露出來還沒有一秒就被路堪言扯過棉被蓋得嚴嚴實實。

“你睡了十個時辰……”路堪言的聲音有些沙啞,還帶著濕氣。

顧諒楞了楞,心裏有些疑惑,而後擡起頭對著他柔柔地笑了一下,“阿崽嚇壞了吧?”

“……”

“瞧我這嘴,說的什麽渾話……”顧諒的手放在路堪言的胸口抓了抓,最後實在沒力氣就滑落下來。

誰知路堪言一把接住顧諒的手重新按壓在了自己的心上。

顧諒眼神無光,微微一怔,笑得更甜。

路堪言始終不言不語,臂彎將顧諒禁錮得很牢。

窗外雪臨時,顧諒心窩窩裏面的話也徐徐道來。

“阿崽,我是不是還從來沒有告訴過你,為師已經活了一千年了呀,我忘了好多好多事,而且,我從前老覺得自己會把你也忘掉,所以我每天有事無事都會喚你幾聲,我無時無刻不在記得你。”

“……”

“阿崽,是不是覺得自己吃了一個超級大的虧呀,可惜你是我的了,你就算覺得吃虧我也不打算放開你,一輩子都不放,下輩子我也不想放。”

“……”

“路堪言,你是我的,你就算下輩子喜歡姑娘,也只能是我這個‘姑娘’……”

“……”

“阿崽,等這輩子過完,我下輩子就做阿崽的姑娘,只做你的顧諒。”

“……”

“顧諒下輩子想跟阿崽生個孩子。”

“……”

“小孩子多可愛呀,就像阿崽這般可愛,多好呀。”

“……”

“怎不說話,阿崽,你會嫌棄我嘛,我年紀這般大,還玩老牛吃唔——”

路堪言的唇瓣覆上來的時候顧諒感覺到嘴角有些濕潤。

怔了怔,想問問阿崽怎麽又哭了,可身上沒力氣推開他。

落晚風哀,二人氣喘籲籲。

顧諒言笑,“阿崽,我跟你說說話,你就應應我好不好?”

等了好久,阿崽還是不說話,顧諒的指尖抖了抖。

周圍……

也太安靜了些。

他好像只能聽見自己的聲音。

“阿崽?”

阿崽拉過他的手,指尖在掌心滑弄,微微發癢。

顧諒的手縮了縮,卻發現阿崽捏得很緊,好難掙脫。

阿崽在他手心寫了好多字。

顧諒靠在懷裏,細細感受著。

阿崽寫的。

好怕。

嗯。

我沒覺得吃虧。

好,只要你。

你這輩子也是我的。

不要孩子,我不喜歡孩子,我喜歡顧諒,我要顧諒。

我不可愛,我對你不好。

顧諒,我愛你。

……

顧諒怔了怔,癡癡笑起來,“阿崽,我也愛你,很愛你。”

“嗯……”

此時此刻,路堪言覺得自己身處平靜的湖水岸上。

心如死灰地慢慢走進湖裏。

湖水又慢慢淹沒了他的身體,最後一腳踩空掉進深湖,窒息到絕望。

他以為自己再也無法醒過來,可他聽見了雪山的呢喃。

溫柔似水。

他看著眼前人,久久不能平覆。

路堪言硬撐著赤紅的雙眸,再不敢閉上眼睛。

顧諒的身子骨大不如從前,怕冷怕熱,老是貪睡,不想跟除路堪言以外的人說話。

路堪言想帶他出去轉轉,都要磨上好幾天他才會同意。

出去的時候顧諒總要讓阿崽給他收拾得幹幹凈凈。

他最討厭在路上碰見段離。

路堪言有時候好不容易帶著人出去一趟。

路都還沒來得及走幾步,顧諒就耍性子要路堪言背他走。

路堪言剛開始還會依著他,但沒過一會,他就趴在路堪言的背上睡著了。

所以顧諒再次央著路堪言背他的時候,路堪言總會直接將人抱起來。

他只要發現顧諒有想睡覺的心思就立馬將人放下來。

可每回到家的時候,顧諒乖乖窩在路堪言懷裏睡得比誰都好。

這樣令人焦心的情況持續了將近一個多月。

今年的寒冬好長啊。

顧諒想。

他蜷縮著睡在床上,沒有阿崽抱著他睡他就老是這樣。

改不了。

恍惚間被人輕輕搖醒,顧諒揉了揉眼,一坐起身就被人親了一口。

顧諒笑著推開他,“阿崽,好癢啊……”

隨即掌心傳來一筆一劃。

顧諒,別睡了。

“可我困……”顧諒趴在路堪言懷裏連眼皮都擡不起來。

在段離和周麟的醫術雙雙加持下,他的身體並沒有好轉。

雖然周叔回來了,湯藥再沒有如以往段離弄的那般甘苦,但也沒什麽作用。

誰都不知道顧諒為何會一夜之間喪失兩感。

有時候無緣無故就覺得冷,冷得他連床榻都不想離開。

只想像山野精怪那般冬眠很長一段時間。

可路堪言一碰到他,這樣的想法就會消失得幹幹凈凈。

他要是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阿崽,會忘了阿崽的。

路堪言斂著情緒,低頭再親他一下。

顧諒有些無奈,嘆了口氣,“阿崽,幹嘛呀。”

顧諒,吃點東西,再把藥喝了。

不能逼他太緊,路堪言舍不得,想跟顧諒商量著來。

他只能耐心哄他。

“我不餓,我也不想喝藥。”顧諒總算舍得睜開眼。

但看起來還是有些懨懨的,似乎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

路堪言寫道。

要吃的。

顧諒可憐死了,“能不吃嗎?”

路堪言吸了吸鼻子,又寫。

好,我也不吃。

“你威脅我,阿崽好壞……”

嗯,我壞。

顧諒似是又想起什麽,“阿崽不壞,阿崽很好。”

“好苦哦。”

喝下一口,口腔裏全然泛著清苦的藥味。

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要不是為了哄崽子,他是真的一點都不想喝這苦玩意兒。

喝第二口的時候顧諒明顯又楞了楞,隨後若無其事地抱著碗一口悶了。

阿崽收了碗,轉而又捧著他的臉親了好幾下。

他在顧諒的手心上寫著。

師尊。

你昨日不是想吃糖葫蘆嗎。

我待會去給你買好不好?

今日除夕,街市上有很多新奇玩意兒,一起出去逛逛好不好?

路堪言的指尖撥開顧諒垂落在頸肩的白發,垂眸看著懷裏的人。

“阿崽。”

“除夕夜是不是很好玩啊?”

“糖葫蘆為師今日不想吃了,以後也不想吃了。”

顧諒默默把手縮回來,放在心口緊攥成拳。

他今日不想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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