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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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我又夢到他了。”

阮寧臉色蒼白,看向教室的窗外,春光正好。

吳捷停下手裏的游戲,張了張嘴,安慰的話停在嘴邊,順著他的話問:“夢到他什麽了?”

阮寧搖了搖頭:“他一直背對著我,我看不見他,我叫他的名字,他問我喜不喜歡他。”

他說到這裏,自己都覺得可笑:“我應該要愛他才對,但是我可以一眼就喜歡對我毫無興趣的弋桐,卻沒辦法對愛我的俞昭回饋十分之一的愛情。”

夢裏的俞昭也對他失望了,面容倏地變換,赫然成了宋汝南的臉。

他嘆了一聲:“也許我應該去看心理醫生。”

吳捷用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搗著碗裏的米,心想你早就應該去看了。

“不過又得和醫生打交道。”阮寧沒骨頭似的倚著椅背,“不去了。”

“……”

阮寧打了聲哈欠,快要困死了,心裏想著要不要翹掉下午的課,反正也就兩節,去了他也不聽。

人不能有墮落的想法,一旦起了個頭就能有一萬個毫無根據的理由說服自己,阮寧摸了摸口袋裏的車鑰匙。

“阮寧學長。”有人輕輕叫了他一聲。

阮寧側過頭,覺得這模樣俊秀的小男孩有點熟悉,但又想不起來他是誰,疑惑問:“你是……?”

“我是白喬樺!”男孩立馬接話,生怕阮寧來一句不認識,著急忙慌補充,“就是那個……那個那個……”

他“那個”了半天,臉都憋紅了才說出口:“下雨那天,你幫我撿了筆記本,還遞給我紙巾——花香味的。”

阮寧想起來了,但臉色無比古怪。

“你……還放在鼻子下面聞了?”

其實這是很正常的事,聞張紙而已,但說出來就變得很變態,白喬樺想起了電影裏的變態兇手。

“不不不,沒有的事。”他連連擺手澄清,“是、是太香了。”

“……”聽起來更奇怪了。

阮寧浪蕩桃花林多年,白喬樺什麽想法他一眼就能看出來,如果是以前,他早就“寶貝你好,寶貝親一下”起來了,可惜經過一年的折騰後,他發現自己這朵風華絕代的花有些萎了。

他就像凈身不久心灰意冷的太監面對曾經垂涎的美貌少女,毫無興致,一心只想侍候好皇帝。

雖然沒有人敢讓他伺候。

白喬樺撓了撓頭,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期待道:“方便加聯系方式給我發紙巾鏈接嗎?”

吳捷:“噗嗤。”

真是清奇且尷尬的搭訕方式。

白喬樺黑白分明的眼睛亮亮地盯著阮寧,所有情感似乎都聚在裏面。

“好啊。”阮寧點頭。

雖然這位學弟的搭訕方式生硬尷尬到了好笑的地步,但是阮寧畢竟看臉到了極致,就算他現在成了精神太監,也不妨礙他就是拒絕不了帥哥美女。

白喬樺得到了阮寧的聯系方式,捧著手機心滿意足離開。

“你真的變了阮寧。”吳捷痛心疾首道,“你以前明明喜歡妖艷美人,現在有交集的全是小白花!”

阮寧莫名心虛,嘴硬道:“誰和你說我喜歡過妖艷美人了,胡扯。”

他站起來,義正言辭劃分界限,“我不和你這種信口開河的人交朋友,再見。”

然後吳捷一下午都沒在學校看見阮寧。

墓園裏冷冷清清,充滿生機的綠意成濤在這裏顯得陰森冷寂。

這是B市最貴的墓園,俞昭的葬禮事宜全都由阮寧在背後操辦,墓園也是他安排的,只有他知道俞昭葬在這裏。

免去了俞昭死後還要被吸血鬼似的家人或者不相幹的陌生人打擾的風險。

碑上黑白模樣的年輕人緊緊抿著唇,透著拒人千裏的冷漠。

真是奇怪,阮寧想,他活著的時候幾乎都是在對自己笑,就連在鏡頭裏也是笑意盈盈的,卻在最後不肯笑了,穿過墓碑冷冰冰註視著世界。

也在冷冰冰註視阮寧。

阮寧把花束放在碑前,花是請花店老板幫忙搭的,他不知道俞昭喜歡什麽花。

白白嗚咽一聲,兩條腿扒上墓碑,伸出舌頭舔了一口俞昭的遺像。

“如果不來看看你,我都要忘記你長什麽樣子了。”阮寧蹲下去仰頭看著他,自嘲似的笑了下,“可能我是真的薄情寡義。”

沒來的時候,阮寧有許多話想說,過來了,看見俞昭的遺像,所有的話說不出口。

這座墓碑就像是一座罪孽臺,提醒著阮寧他犯下的罪惡。

除了母親給的好容貌和父親的顯赫家世,他一無是處,只會辜負別人。

夕陽灑落墓園,碧浪接天翻湧,白白伸出舌頭舔了下阮寧的手指。

他朝白白笑了笑,撫著它順滑幹凈的皮毛。

“我現在倒是學會給它洗澡了。”阮寧說,“就是它有時候還是不聽話,愛在水裏鬧騰。”

以前的時候都是俞昭跟在他後面說話,現在人家厭了,決定不再討好他,他反而絞盡腦汁對著不會回應的人開啟話題。

他想,自己也是夠賤的。

白白靠著他的小腿趴在地上,眼皮耷拉著,他擡頭看了眼漸紫的天色,視線慢慢往下,俞昭面無表情的臉陰森森望著他。

他忽然冒出一個想法,為什麽不可以像俞昭一樣呢?

死多簡單啊。

藥片一吃,匕首一劃,再不然跳樓、車禍、煤氣,那麽多的方法,捱過死亡前深沈的恐懼和短暫的痛楚,就將身歸虛無。

他有些心動,又有些忐忑。

白白汪汪叫了兩聲,阮寧回過神,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在想什麽,對上俞昭冰冷的視線,他驚起了一身的冷汗。

涼風吹過來,他打了個寒顫。

手機放在貼近大腿的口袋振動兩下,他抱起白白,最後再深深望了眼墓碑。

白白扒過阮寧的肩膀,黑汪汪的眼睛仿佛沁出水霧。

“回去後給你加餐。”阮寧給它扣上安全帶。

手機裏的信息是一個陌生人發出來的,阮寧皺了皺眉,看著屏幕裏粉嫩嫩的小貓打招呼表情包,正要拉黑刪除,那邊又發來消息。

“我叫白喬樺。”

阮寧把視線移到兩人加好友的時間上,一下子想起來這是誰了。

那個連搭訕都不會的小帥哥。

“學長,你好。很抱歉打擾你,如果你現在有空的話,方便把紙巾鏈接發給我嗎?”

阮寧:“……”

太有禮貌了,太規矩了,如果不是他看見自己時那副忸怩害羞的表情,阮寧真的會以為他就是單純喜歡香香的衛生紙而已。

白喬樺發送完消息,緊張地吞咽下口水,握緊手機,期待道:“季瓚,你說我和他有沒有可能?”

冷峻青年把目光落在他的手機屏幕上,意味不明地哼笑。

“你笑什麽?”白喬樺捅了下他的胳膊,“這可關系到你兄弟的人生大事。”

不知道哪個字戳到了季瓚的逆鱗,他臉色更冷,“買衛生紙的人生大事嗎,那的確很重要。”

“……”白喬樺一臉莫名其妙,“你又生氣。”

手機裏彈出新消息,他忙不疊去看,結果只是阮寧甩過來的一串鏈接,分外利落,毫不猶豫,再也沒有其他話。

服務員開始上菜,白喬樺埋頭打字,不吃飯也不再理季瓚。

他打出幾個字又刪除,如此來回,五分鐘也沒發出第二條消息。

季瓚冷冷盯著他,把碟裏的魚刺挑出來,又給他夾了塊排骨。

“我覺得我要沒戲。”白喬樺想不出要怎麽回,對面也沒給他發新消息,他自暴自棄,下巴磕上桌角,抱頭大叫,“他不理我他一定是嫌我幼稚一定是覺得我長得不對他口味一定……”

季瓚忍無可忍,道:“萬一人家是直男呢?”

白喬樺楞了楞,沈默的幾秒裏飛快咽下魚肉,訥訥道:“不能吧,他看上去……不像啊。”

季瓚冷眼睨他,說:“我也不知道你喜歡男人。”

白喬樺撇嘴:“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他一把握住季瓚手腕,懇切道:“我們可是一起長大的好朋友,你會幫我出謀劃策的對吧?”

季瓚像被燙到似的抽出手腕,抿著嘴不說話。

偏偏白喬樺沒什麽眼色,看不出季瓚心情不好,晃著他的胳膊煩他。

“閉嘴。”季瓚擰眉。

“我不。”白喬樺打小就被父母和兩個哥哥慣壞了,鬧起人來沒完沒了,“你先答應。”

季瓚忽然擡起眼灼灼看向他,眼睛裏壓抑著一簇火苗將要在寒天雪地裏噴發。

白喬樺怔然,仿佛要被火苗傷到似的兀自放開手,結結巴巴道:“你……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我、我自己也行。”

季瓚朝他伸出手。

“什麽?”

“手機。”季瓚斂眸,遮住眼裏的大半情緒,“給我。”

白喬樺不明所以,季瓚接過手機啪啪打字,幾秒就甩回他手裏,他大驚失色道:“你怎麽直接約他見面了?”

“不是我。”季瓚面無表情指正,“是你。”

白喬樺捧著手機,牙齒在下唇摩挲,為難地看著屏幕嘆氣。

“這、這也……”

這也太突然太突兀了。

阮寧靠著沙發,有一下沒一下撫著白白。

情感提醒阮寧拒絕,畢竟他現在和太監沒兩樣,過去簡直就是浪費時間。

但是沒辦法,他看臉啊。

誰能拒絕任何帥哥美女的邀請呢?沒有人。

阮寧僅用一秒的時間就掙紮出結果,回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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