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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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阮寧醒過來的時候頭頂明晃晃的光直射在臉上,刺得他擡手遮住眼睛。

頭腦放空了兩秒他才打起精神打量一圈,早上醒過來的時候還蜷縮在客廳的沙發上,再一睜眼就躺在了床上。

阮寧隱約能嗅到洗衣液清淡的香氣,和宋汝南身上的味道很像,他的表情遽然變了,猛地翻身下床。

高燒還沒完全退下去,加上剛才起來的動作太猛,頭一暈身體軟下去,撐著墻面勉強支著身體,捂著腦袋皺眉,手指在衣服上摩挲。

他現在身上穿著的不是自己的衣服,衣服尺寸稍大,穿在身上有些寬松。

不用想就知道怎麽回事,阮寧腦子一下子炸開,臉上的表情多彩紛呈,比起變臉大師也不遑多讓,推開房門就想走。

“醒了?”

宋汝南擡起眼暼了他一下,把註意力重新放回書上。

阮寧突然失語,不知道該說什麽,憋得臉連著脖子通紅。

宋汝南合上書本,問:“為什麽不吃飯?”

“什麽?”阮寧楞住了,瞄到桌上的小米粥,明白過來他問的是早上為什麽沒吃他準備好的飯,撇嘴,“涼了。”

“你可以熱。”

廚房裏擺著微波爐,阮寧的視線越向廚房,理直氣壯道:“沒用過那玩意兒。”

既然宋汝南主動問了,他得寸進尺,挪開椅子坐在宋汝南對面,踢了他小腿一腳,命令道:“我餓了,給我做飯。”

“懶得做。”

宋汝南無視他的要求,端起碗走進廚房,給微波爐響起加熱的嗡嗡聲。

他出來的時候端著桶泡面和一碗熱過的粥,阮寧看著自己面前早上剩下來的小米粥,嫌棄地移開視線。

本來就寒酸,還是剩飯。

狗都不吃!

“懶死你得了。”阮寧戳著碗底咕噥。

宋汝南一桶泡面權當晚飯,阮寧少爺脾氣犯了不肯喝熱過的粥他也不管,把泡面桶扔進垃圾桶就提起垃圾袋要出門。

阮寧抱著胳膊坐在椅子上生悶氣。

他的頭還是很難受,胃也餓得難受,但他山珍海味吃慣了,才不要喝眼前這玩意兒。

宋汝南回來後洗了下手,從廚房的儲物櫃裏拿出一袋細掛面,“西紅柿雞蛋面吃嗎?”

阮寧哼了一聲,張口就要拒絕,胃卻不爭氣地叫出聲,他臉一熱,心想西紅雞蛋面怎麽也要比小米粥好吃,勉強點頭,頗為為難的樣子。

“……行。”

這場景實在是萬分詭異,兩個仇人共處一室不說,一個還在等著另一個給自己做飯,怎麽看都不符合邏輯。

阮寧的手搭在手肘,指頭焦躁地拍著臂彎。

宋汝南這人心思難猜,沒人能從他面無表情的臉上讀出他的情緒。

如果是宋汝南讓阮寧做飯給他吃,阮寧只想了一秒那情景,就忍不住咬牙想摔東西。

所以宋汝南真會這麽好心?是不是在心裏憋壞?

阮寧憂心忡忡,繞著桌子打轉,右手大拇指的指甲被他叼在嘴裏啃。

紅湯底的面冒著熱氣,上面撒了一層蔥花,配著白面和番茄雞蛋,尤其好看。

阮寧伸出筷子攪了攪,心想宋汝南突然這麽好心,萬一裏面放了毒怎麽辦。

“要我給你一點點挑出蔥花嗎?”

這聲冷笑勾起了阮寧的一段回憶,現在在這種情景下顯得十分尷尬,他罵道:“你陰陽怪氣什麽?”

說完怒氣沖沖地吃完了一整碗面。

他吃飯的動作很文秀,就算是帶著怒火悶聲吭吭吃也註意儀態,每次只夾一小段面條再咬一小口。

宋汝南的註意力從書上移到了阮寧布滿青紅紫痕的手腕,像在雪地盛開的梅花。

阮寧拿筷子的手頓了頓,直覺有一道冰冷晦暗的目光在盯著自己,他擡起頭就看見宋汝南眼都不眨地盯著自己的腕骨,憤然把雙手背在身後滿臉屈辱。

“變態!”

活該,宋汝南在心裏說了一句,對阮寧的罵聲沒反應,隨後一言不發地去洗碗。

阮寧吃飽了,手裏捧著一杯溫水,看宋汝南在廚忙活,他在坐著晃二郎腿,憤怒中莫名心情頗好。

他發現宋汝南伺候人的時候比他平常順眼多了。

何況還有什麽事是比自己討厭的人伺候自己更爽的?

阮寧盯著宋汝南高大的背影看,目光微微沈下去。

“你會被保研吧?”

宋汝南關緊水龍頭,拿起濕好的抹布擦拭廚臺,說:“我放棄了。”

“為什麽?”這倒是出乎阮寧意料。

宋汝南眉心籠上一層不耐,他一開始告訴阮伊佳的時候,她也問為什麽,似乎不符合大眾預期的事都是離經叛道。

“沒多大意思。”

“……”

許多人一輩子都觸及不到的東西,宋汝南輕飄飄一句沒意思就棄之如敝,阮寧心裏蒙上微妙的嫉恨,盡管他壓根就對b大和研究生沒一點興趣。

阮寧無聲冷笑:“我還以為你會一直鉆研下去。”

“我不喜歡讀書,更不喜歡數學。”宋汝南擦幹凈手,語氣平淡,“很無聊。”

阮寧的拳頭無意識緊了緊。

這種人都應該被套上麻袋群起攻之。

“現在的車還很多。”宋汝南擡手看了下表。

“什麽車?”

“網約車。”宋汝南瞥他一眼,“難道你想住下來?今晚室友會回來。”

住下來……在宋汝南這裏……有別人……

每一個字都在阮寧耳邊轟炸,他一下子跳到門邊擰開門把手,怒道:“誰腦子抽了願意住你這裏?又破又小!”

宋汝南碰了碰耳尖,臉色陰沈。

吵死了。

阮寧第二天去學校走進教室,吳捷已經占好了位置,一路看他走過來,抵著下巴若有所思。

他被盯得心裏發毛,甩下書包,不悅道:“看什麽?”

“奇怪,真奇怪。”吳捷撓著下巴暧昧眨眼,“你走路姿勢怎麽回事?一扭一拐的,還有點打飄。”

“……”阮寧揪著他耳朵罵,“滾一邊,我那是發燒腿軟!”

“原來只是發燒啊,我還以為你被……”吳捷目光飄忽。

阮寧冷笑:“讓你失望了?”

“沒有,絕對沒有!”吳捷嘿嘿幹笑,掃了他一眼,心裏疑惑他夏天穿什麽長袖。

阮寧下意識隔著袖子輕輕摸上手腕,勒痕還是很清晰,很容易讓人往別的方向多想。

公共課沒多大意思,老師管的也松,上課鈴一響阮寧就趴在桌上閉眼,吳捷戳了戳他的腦門。

阮寧忍耐著火氣:“說話。”

“弋桐今天真好看,你不擡頭看看?”吳捷不知道倆人已經徹底沒戲,湊到他耳邊瞎起哄。

阮寧沒從桌上擡頭,懶洋洋睜眼,從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弋桐側臉。

在無聊的水課上,就算是品學兼優的弋桐也沒興趣聽課,撐著臉在看窗外的景色走神。

弋桐今天的頭發似乎是沒打理好有些亂,給他添了幾分慵懶的美感,黑色短袖穿在身上,更顯得膚白貌美。

他在這個時候扭頭,恰好對上了阮寧的視線。

阮寧心裏的火氣還沒消下去,負氣地把腦袋轉了個方向。

“還鬧上別扭了。”吳捷小聲八卦,“你倆吵架了?”

這段時間的破事一股腦湧上心頭,阮寧疲倦閉眼,“我倆徹底掰了。”

“啊……?”吳捷大腦宕機,很普通的一句話,他楞是好半天才明白過來。

“真掰了?”

中午在餐廳吃飯的時候吳捷還是不敢相信。

阮寧頓時沒了胃口,餐盤的飯幾乎一口沒動。

“嗯。”

吳捷呆滯不動,覺得這段話無比玄幻。

阮寧是誰啊?打著燈開著車跑遍全國都不一定能找到第二個這樣的。

他要是和他媽媽一樣去娛樂圈,那得有多少靠臉混的藝人失業,而對於他的家世來說,臉最不重要。

以護膚品和美妝起家的阮家這些年發展的蒸蒸日上,產品早已在國際上聲名斐然,資本雄厚。

又美麗又富有、對情人都極其大方的阮寧令無數人趨之若鶩,但從來沒人能和他有一段正式的戀愛關系。

如果有情侶這一層關系在,對方即使是想要星星阮寧估計都要想辦法給摘下來。

吳捷從來沒想到有人能拒絕阮寧,誰能拒絕他啊?!拒絕他的人簡直有病,還瞎!!

“他說他不喜歡男人。”阮寧悶聲開口,“和我也不是一路人。”

看阮寧一臉挫敗,吳捷心裏也不好受,一向碎嘴的人竟然打起磕絆來,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本來我是想逼他的。”阮寧冷不丁開口,“他要是不同意就暴力逼他,錢權威脅他,反正我對他不會永遠熱情,膩了以後就把他扔了。”

餐廳的冷氣過於低了,吳捷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幹笑:“你這個玩笑真好笑。”

阮寧露出森森白牙,笑容陰冷,“要是在我膩他之前先活夠了,那就說明他對我毫無用處拯救不了我的生活,但我還喜歡他,帶著他一起殉情正好。”

吳捷手裏的筷子脫手掉在地上,他渾然不知,心尖發顫,他好像從來都不知道阮寧是一個怎樣的人,每當他以為阮寧已經在他身邊去掉一層面具,阮寧又總能笑嘻嘻地告訴他“我騙你的,我還戴著一層面具”。

“你這樣……不太好吧。”吳捷幹巴巴地擠出一句,“犯法的。”

“不過很快我又覺得,不能這樣。”阮寧扒拉著米粒打發時間,淡淡出聲。

吳捷不語,心想還用你覺得,本來就不能這樣。

“我把他當月亮,如果我就此放手,他在我心裏會一直是皎潔的月亮。如果我真的強迫他,他還算什麽月亮,會摔碎成平平無奇的玻璃。”

阮寧對弋桐最深愛的時刻就是他駁回自己的強權方案的那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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