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欠揍的團團 我要把獎狀貼這裏。

關燈
第46章 欠揍的團團 我要把獎狀貼這裏。

中午, 劉大姑到家就跟兒子開會,問誰想參加高考。

蘇笑笑的表兄弟都看過她的信,但沒人當回事, 還覺著她在島上呆久了, 不了解外面的情況, 跟窩在桃花源裏的人似的。

劉大姑的大兒子一見母親上心了, 忍不住想笑:“娘,咱家祖墳上沒冒過青煙,您就別想了。”

劉大姑嫌兒子沒出息, 就叫兒子去接在婆家帶孩子的小閨女。

她兒子震驚:“外甥女那麽小, 她哪有時間覆習?您老別鬧了。我承認笑笑懂得多,可你也不能啥都聽她的。她中專畢業想考大學容易, 小妹會啥?給笑笑回信都有錯別字。就她這樣還參加高考,別丟人現眼!”

劉大姑:“你家祖墳上沒冒過青煙,我們老劉家祖墳上冒過青煙。笑笑能當國家幹部, 你妹就能考大學!”

“要沒考上呢?”

劉大姑想一想:“沒考上就沒考上。現在考學又不像以前那麽難,沒考上就當進城玩一圈。”

“她不用花時間覆習?她覆習的時候孩子咋辦?”

劉大姑:“叫她老婆婆帶。婆婆不給帶我帶!”

蘇笑笑的姑父忍不住說:“閨女婆家不許她考,你咋辦?”

“離!我閨女能生孩子還識字, 洗衣做飯啥都會, 還怕離了沒人要?”劉大姑不再征求兒子的意見, “就這樣。下午去接你妹。”指著上過兩年學的二兒子,“你跟我進城找書。”

她二兒子張口結舌,“——去哪兒找?去廢品站也得花錢買。”

“能花二十塊錢?”劉大姑見她兒子搖頭,“這不就行了。照我看花二十也值!笑笑說咱們只有讀書考學能改命, 我看也是。你妹真能考上,以後逢年過節孝敬我的東西你們拿去賣了就能養活這一大家子。”

以前沒人敢給劉大姑的兒子介紹對象,家裏窮是其一, 其次她有個不幹人事的弟弟劉大軍——老話說外甥像舅,人家擔心劉大姑的兒子跟劉大軍一個德行。

蘇笑笑中秋和過年給她寄東西,一次就是一大箱,雖然屬於劉大姑的只有一點,可這一點幾乎都被劉大姑偷偷賣了,親戚鄰居因此算到她手裏有錢,這兩年不止她兒子,蘇笑笑的堂兄弟也都結婚的結婚定親的定親。

劉大姑的話讓兒子兒媳想起蘇笑笑,雖然蘇笑笑在信裏說海帶、紫菜、蝦皮便宜,可再便宜一次幾十斤也要幾塊錢。蘇笑笑要不是國家幹部,工作穩定手頭寬裕,想給她們寄東西也沒錢買。

蘇笑笑的姑父說:“明天吧。明天一早多跑幾個廢品站。實在買不到舊書再去書店看看。”

劉大姑指著二兒子,“去把你幾個舅舅叫過來。你不愛讀書,我們老劉家的人愛讀書!”

她兒子氣笑了,到門外防止被他娘抓到捶一頓,“笑笑姓蘇不姓劉!”

劉大姑脫鞋就砸。

她兒子閃身躲開就往外跑,去三裏外的舅舅家。

劉家三兄弟聽說她叫家中小輩覆習備考都覺著她異想天開被鬼附身了。劉小叔的小兒子聽了這話眼睛一亮。這小子最近被長輩壓著相親,但他不想結婚。因為這幾年堂兄堂姐親哥親姐不是生一胎就是生二胎,一窩孩子吵得他大半年沒睡過安生覺,導致他討厭小孩,希望一輩子不結婚。

他這種想法在農村屬於大逆不道,還有可能被懷疑腦子不正常。所以他不敢叫長輩們知道。

要是備考,他不但能躲開相親,還能躲到知青點覆習,遠離家中那一窩孩子。這小子越想越心動,就表示他想試試。

劉小叔不禁皺眉:“你試啥?幾斤幾兩自己沒數?還用試?”

“以前小不懂事,沒數。”蘇笑笑的小堂弟很認真,“考的我都會呢?”

他爹不客氣地說:“你有這運氣?”

小堂弟覺著有,因為他此刻很像知青念叨的“天時地利人和”一樣不缺,“爹,以前你說三伯到了城裏就看不起咱們。你就不希望我考上大學比劉旭有出息?”

“我是你爹,當然希望你比劉旭有出息。可人家劉旭初中畢業,你小學沒上完,拿啥跟人家比?”

這事小堂弟沒法反駁,“我,我那是覺著讀書沒啥用,又不能考大學。咱家沒啥關系人脈,公社也不可能推薦我上工農兵大學。”

以前不好好上課確實認為讀書無用。

小堂弟還因此跟他爹吵吵過。

蘇笑笑的小叔聽了這這話就看兩個兄長。蘇笑笑的大伯說:“這小子打小就機靈。興許人家背書要一天,他一遍就會,讓他試試。”

劉大姑的二兒子趁機說:“明天小舅跟表弟去我家,咱們一起進城找書?”

劉小叔:“是不是問問笑笑考大學需要啥樣的書?”

蘇笑笑的小堂弟道:“她不知道我認識幾個字,哪知道我需要啥書。明兒到城裏看看。不懂就問問路人。大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劉小叔嫌兒子說話糙,忍不住瞪他一眼。

翌日清晨,劉家幾人先把給蘇笑笑的回信寄出去,接著就進城,到車上就問司機城裏有幾家廢品收購站。

蘇笑笑收到她大姑的回信那天正好團團的期末考試成績出來。

團團考了雙百分,跟蘇笑笑到郵局就拿著試卷和獎狀四處顯擺,連隔壁公社的人都不放過。

他顯擺累了回來坐在蘇笑笑的椅子上,問對面的吳雙:“雙姐,你得過獎狀嗎?”

雙姐白了他一眼。

團團明白:“你沒得過獎狀?”湊近問,“為啥啊?”

吳雙:“我不喜歡獎狀!行嗎?”

團團點頭:“玲玲姐姐也說不喜歡獎狀。”

玲玲是吳雙的小女兒,學名就叫周玲。她跟團團一樣今天出成績。不過吳雙沒等閨女從學校回來就來單位,還不知道閨女考多少分。

聽了團團的話,吳雙頓時想打閨女,跟她說過多少回,好好覆習好好覆習,又把她的話當耳旁風。

吳雙沒好氣地說:“對,你玲玲姐隨我。”

團團搖頭晃腳:“你和玲玲姐好奇怪。”從椅子上下來就跑去隔壁櫃臺小楚身邊,“小楚姐姐,你喜歡獎狀嗎?”

小楚的臉綠了,她招誰惹誰了啊。“團團覺著呢?”小楚把問題拋回去。

團團點頭:“我知道啦,小楚姐姐也不喜歡獎狀。嗳,我以為大家都喜歡獎狀。媽媽——”

蘇笑笑忙著整理大件底單,頭也沒擡:“幹嘛?”

團團:“我要把獎狀貼這裏。”

蘇笑笑:“明知道大家都不喜歡,還把獎狀貼在這裏,你想幹嘛?”

“大家不喜歡就不會拿我的獎狀了啊。”團團指著他媽身後的墻壁,而這面墻正好對著吳雙的座位,“雙姐,多看看就喜歡啦。你看獎狀多好看啊。”

吳雙懷疑熊孩子故意的,“團團,我要說我喜歡獎狀呢?”

團團:“你咋沒得過獎狀啊?你肯定不喜歡!我知道!”

知道個屁!吳雙不禁腹誹,“這個獎狀貼這裏,你家不就沒有了?”

“有啊。我上學期也得了一個獎狀。”

去年第一次得獎,蘇團團很稀罕,恐怕被人偷走搶走,拿到獎狀就往家跑。當時天很冷,蘇笑笑就讓他在家玩兒,而蘇笑笑到單位也沒有故意顯擺兒子得獎,那張獎狀又貼在團團臥室床頭,吳雙沒去過蘇笑笑家二樓,以至於她至今不知道這事。

吳雙道:“那你真厲害!”

團團好奇地問:“得獎就厲害?雙姐為啥不喜歡獎狀?”

吳雙語塞。

小楚笑出聲。

蘇笑笑忍著笑說:“蘇團團,夠了啊。再故意氣雙姐,雙姐打你你別找媽媽。”

團團見好就收,仔細把獎狀折起來放書包裏。吳雙見他這樣就問:“不是要貼墻上?”

蘇笑笑心說,團團把你氣哭都活該!

團團搖頭:“我不想雙姐難過。”

吳雙不明所以:“我難過啥?”

“雙姐這麽大的人,沒有我厲害啊。”團團好奇地問,“雙姐不難受嗎?我沒有幼兒園的小朋友厲害,我心裏都好難受。”

吳雙張張口:“——你,哪涼快哪待著去!”

團團把書包放媽媽椅子上:“媽媽,我涼快去!”

吳雙的呼吸一頓。

蘇笑笑走到椅子邊摸摸他的腦袋:“不許在路中間。”

團團點頭,他又不傻,站在路中間被自行車、卡車碰到團團就死了,就見不到媽媽了。

蘇笑笑:“說了這麽多,渴嗎?”

團團搖搖頭,往外跑,出了郵政局拐去隔壁公社。公社的人剛把從家裏帶來的西瓜拿出來準備切開,看他進來,不禁打趣:“你屬小狗的吧?”

團團搖頭:“我屬小豬。你看我的小豬!”拽出掛在脖子上的紅繩,“媽媽說這個可以保佑我天天開心。”

切瓜的同志失笑,這麽大了咋聽不出好賴話啊。扭頭看一下他,同志的笑容定格,紅繩上墜著一個淺綠色小豬,跟湖水凝實了似的。

這位同志四十多歲,在市裏上過兩年中專,有幸見過一些好東西,也聽同學說過好的翡翠就像假的。團團脖子上戴的這個就像玻璃做的。可這年頭誰敢造假啊。所以這位同志可以肯定團團戴的是真的。

等著他切瓜的兩位同志看他這樣不禁問:“怎麽了?”

同志把刀遞給同事,擦擦手,沖團團招招手:“你的小豬真好看。過來讓我看看。”

團團跑到他跟前:“不可以碰啊。我媽媽說的。”

同志心說,你媽媽是擔心你年幼不懂事眼瞅著這麽好的東西被人騙走,“誰給你的?”

“媽媽給我買的。”

團團經常過來玩,這位同志記得他以前沒戴過,故意問:“是不是你媽媽送你的新年禮物?”

“不是!”團團搖頭

“那就是生日禮物。”

另外兩個同志見他這樣頓時明白團團脖子上戴的是好東西。

兩位同志也是經過革命洗禮,戰爭考驗的老同志,心裏沒有生出一絲邪念,不過也好奇蘇笑笑在哪兒買的。

團團道:“媽媽幫王阿姨找書看到的。”

郵局的同志公社的人都認識,沒有姓王的,但有姓張的。

因為團團的爸爸也姓張,公社的同志還感嘆過“張不愧是大姓”。

同志就問:“王阿姨是家屬院的軍嫂?”

“我家鄰居啊。”

同志聽明白了,但也不是很明白,“王阿姨找書沒去書店,去的是舊貨市場?”

“我媽媽說是舊貨商店。”

同志聞言也想去舊貨商店看看,不過一想這麽好的東西又不是海帶蝦米,蘇笑笑能碰到不等於他也能碰到,就歇了出島的心思,讓團團把小豬放衣服裏面,給他拿一塊瓜。

公社書記在門口聽了一會兒感覺奇怪,但說不上來哪裏怪。他見三大一小開始吃瓜,不再聊這事,就進來問:“團團,你家鄰居王阿姨這麽喜歡看書?”

團團搖搖頭:“不是啊。給哥哥姐姐找的。哥哥姐姐要考大學。”

公社書記的呼吸驟停。

三位吃瓜的同志差點被瓜嗆著,楞了一瞬間,放下瓜就問團團考什麽大學。

團團被問糊塗了:“就是考大學啊。”

公社書記給三人使個眼色,別嚇著孩子。他拿一塊瓜,坐到團團身邊,輕聲問,“團團知道什麽時候考大學嗎?”

團團搖搖頭,下意識想說媽媽說的。忽然想起他答應媽媽不告訴別人,“鐘伯伯的舅舅回城了。”

四人不由得想起“鐘團長”,“是不是宋老師的丈夫鐘團長?”

團團點頭。書記又問:“鐘團長的舅舅是老師吧?”

“你咋知道?”團團還沒說呢。

書記大概明白了,對三位同事說:“鐘團長的舅舅這幾年應該在鄉下。上面準備恢覆高考,學校缺老師,就把他調回去。”

切瓜的同志不禁問:“報紙廣播上都沒提過這事,是不是此事還沒落實下去?”

“這麽大的事,哪能說幹就幹。考場、試卷,出卷的老師等等,這些工作,最快也要幾個月。停了十年,試卷怎麽出?太難了,一個大學錄取一個,太簡單,大家都去上大學,國家也養不起。”

這年頭大學中專都有補貼。書記的話讓切瓜的同志想起他以前在城裏上中專幾乎沒花過家裏的錢,“是我忘了。”

團團看幾人的臉色很奇怪,好奇地問:“大學很難考嗎?難考我也能考上!”

書記樂了:“團團聰明,一定能考上。”

團團很不客氣的點頭:“我得了兩個獎狀,兩次考試我都是第一名!”

書記摸摸他的腦袋:“團團真厲害!再吃一塊瓜?”

吃了早飯過來的團團不是很餓,又因為西瓜漲肚,他吃不下去,一臉可惜地搖了搖頭。

書記把剩下的西瓜用竹罩蓋上就回家。隨後三人中最年輕的同志向兩位老大哥請假。團團的瓜還沒吃完,四人少了一半,不禁問:“伯伯和叔叔怎麽走了?”

切瓜的同志沒說書記回去叫兒子把高中課本找出來,另一個同志進城找覆習資料。高考停了十年,機會渺茫,但不去看看以後萬一沒考上,肯定會有遺憾。

切瓜的同志糊弄團團,這二位家裏有事。

團團信以為真,在公社洗洗手,玩一會兒,就去隔壁找媽媽。團團見著蘇笑笑就拉住她的手摸他的肚子。

蘇笑笑不明所以:“又餓了?”看看墻上的鐘,“不到十點?你——”

“不是啊。媽媽,我飽飽的。公社的伯伯給我一塊大西瓜。”

蘇笑笑:“有沒有說謝謝?”

團團搖搖頭,跑到外面大喊:“伯伯,謝謝你的西瓜。”

先前切瓜的同志笑著出來:“聽見了。還吃嗎?”

“不吃。我要寫暑假作業。”

以前沒有暑假作業。革命結束後,小學生也有了暑假作業,不過是老師布置的,不是上面發的。

蘇笑笑把椅子讓出來,團團拿出老師叫他抄寫的字,寫一頁,問對面的吳雙:“雙姐,你寫過暑假作業嗎?”

吳雙:“蘇團團,你是不是知道我沒上過學?”

蘇團團驚得捂住嘴巴,怎麽又被猜到了啊。

吳雙朝蘇笑笑看去,你跟他說的啊?

蘇笑笑無語:“我沒那麽無聊。”

“那就是王素芬那女人!”吳雙臉色不好,“團團,你告訴我,是不是聽王素芬說的。”

團團很糊塗,關王阿姨什麽事,“不是。玲玲姐說的。”

吳雙詫異:“她?她還說我什麽?”

團團見她神色不對,很像想把玲玲姐抓過來揍一頓的樣子,“我忘了啊。我回去問問玲玲姐。”

“不用,我自己問她!”吳雙忍不住罵閨女不懂事,啥話都往外說,

團團一臉不安地轉向媽媽,玲玲姐不是她女兒嗎?她怎麽還罵自己的小孩啊。

蘇笑笑摸摸他的小腦袋:“先寫作業。”

團團聽出媽媽言外之意,回去再說。

回去的路上,團團戴著遮陽帽,拉著蘇笑笑的手:“媽媽,雙姐為什麽罵玲玲姐?玲玲姐沒有撒謊啊。”

蘇笑笑:“因為被自己的女兒說自己沒上過學,她很沒面子。”

團團還是不明白:“媽媽說的英語我不會,媽媽對雙姐說我不會,我就不會覺著沒面子啊。”

蘇笑笑:“媽媽要說你挑食賴床呢?”

團團抓住她的手猛一緊。

蘇笑笑又問:“要說你不愛洗臉刷牙呢?”

“媽媽,不許說!”

蘇笑笑:“以後在外面聽到什麽就跟媽媽說,不要告訴別人,不然就會像雙姐一樣氣得想打玲玲。還有,你在雙姐面前有點欠揍。明知道她沒上過學,還問人家有沒有得過獎狀。我要是雙姐,得給你個臭小子一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