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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幼稚 有話好好說,不許大吼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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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幼稚 有話好好說,不許大吼大叫!……

供銷社沒有奶粉, 有米糊糊,還只賣給嬰幼兒家庭。蘇笑笑買奶粉奶糖得去甬城。蘇笑笑幹脆買一包豆奶粉。

團團聽到一個“奶”字認為牛奶和豆奶差不多,到郵局就讓媽媽泡一杯他嘗嘗。

蘇笑笑用她的搪瓷缸子泡半杯, 團團用戴著手套的雙手抱著缸子去後院, 看到值班的退伍軍人就顯擺。人家表示想嘗嘗, 蘇笑笑不禁豎起耳朵, 聽到團團叫人家拿杯子,分他一半。

蘇笑笑搖頭失笑。

櫃臺的同事拿著抹布擦櫃臺,聽到團團裹著奶味的話, 不禁說:“團團好懂事啊。性子也大大方方的。蘇姐, 北方的小孩是不是都這麽開朗啊?”

蘇笑笑搖頭:“以前我家那邊有自行車公交車,我怕他被車碰到, 不敢放他出去,在家裏關久了,他也是個膽小鬼, 坐公交車都得讓我抱。在島上沒有多少人騎車,也不用擔心他被無兒無女的人拐走,我就讓他自己找人玩兒。現在都不要我送, 吃過飯自己出去, 快吃飯了還知道自己回來。”

“這麽小你也放心?”

蘇笑笑:“家屬區的人都認識他, 不會看著他一個小孩往海邊跑,沒事的。”

團團進來:“媽媽,豆奶好熱!”

“開水泡的不熱才怪。”蘇笑笑問:“我有沒有說過一會兒再喝?”

團團還給她,賭氣說:“不喝了!”

蘇笑笑接過去把蓋打開:“玩兒去吧。十分鐘再來。”

“我不上班了嗎?”小孩瞪大眼, “玩玩玩,就知道玩兒!”

蘇笑笑的呼吸一頓,想揍他:“蘇團團, 你就這麽跟我說話是不是?”

小不點轉身就跑。

蘇笑笑擔心:“慢點,別摔著!”

櫃員心下好奇,又懷疑自己太敏感:“團團的口氣怎麽有點像雙姐?”

蘇笑笑無奈地說:“就是她。她那大嗓門,我家門窗緊閉都能聽見。她家仨孩子可能被她吼習慣了,從不反駁,但下次繼續!”

櫃員樂了:“雙姐不覺著她一個人幹吼越吼越來氣?”

蘇笑笑:“她是心裏有火,吼出來就舒服了。孩子頂嘴反而火上澆油。”

櫃員咳嗽一聲。蘇笑笑想問不舒服嗎,聽到車子叮叮當當的聲音,她朝外看去,吳雙把她的舊自行車停在門口。

吳雙拿掉圍巾進來就說:“來晚了。”

櫃員順著她的話問:“起晚了?”

“起得早。我都洗好臉了,小蘇家才開門。”吳雙拿掉手套跺跺冰涼麻木的腳,“這裏冬天真冷。”關上一扇門,看到櫃臺裏面打掃的很幹凈,不需要她掃地整理郵寄包裹,她就到蘇笑笑對面坐下。

蘇笑笑懷疑她看熱鬧看忘了時間:“雙姐,我出門的時候看到很多人往南去,出啥事了?”

“你也看見了?”吳雙跟找到盟友似的,身體前傾,跟地下黨接頭似的。

蘇笑笑搖頭:“團團想喝豆奶粉,我趕著去供銷社就沒看。”

櫃員閑著沒事湊過來:“什麽事啊?你跟沒見過一樣。”

吳雙:“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衛生室的鄭醫生跟她丈夫打起來了。”

櫃員是島上的人,島上衛生室的人她都認識:“不是說兩口子感情挺好?她丈夫還是老師,脾氣好的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他倆打什麽?”

吳雙頗為可惜地說:“不清楚。問因為什麽,兩口子都跟鋸了嘴的葫蘆一樣。我猜跟高老師的出身有關。他家以前有幾條漁船,擱外面算是富農。聽說以前還是鄭醫生上趕著追的他。倆人結婚兩三年趕上大革命,高老師雖然沒遭罪,可鄭醫生總覺著低人一頭。以前去給我家老小拿藥,我聽鄭醫生抱怨過她命苦。可能也在家抱怨過,高老師聽煩了,今天她又說,兩人就打起來。”

蘇笑笑樂了:“這話說的,覺著委屈可以離婚啊。又沒人攔著她。”

櫃員微微搖頭:“蘇姐您剛來不知道,高老師也是島上的,跟鄭醫生的姐還是鄰居。聽說當年就是她姐牽的線。這要是離了,不光被人說只能共富貴,她姐也沒臉再見老鄰居。”

蘇笑笑:“那就好好過啊。”

吳雙點頭:“我也這麽勸過。可她覺著我不懂她心裏的苦。再苦能有我以前苦啊。我小時候別說吃不上穿不上,能不能活到明天都得看天意。”

蘇笑笑算算她的年齡,她小時候正趕上鬼子在中原的幾年,“鄭醫生是不是比你小?”

吳雙想想:“好像跟你家張團長同歲,四二年生的。”

蘇笑笑:“那從她記事起就沒見過小鬼子?稍大幾歲內戰也結束了,算是沒有經歷過戰亂?”

吳雙:“對!所以才認為我不能理解她的苦。”

櫃員道:“你要是跟她提以前,她興許還說,還不如打仗犧牲了呢。”

吳雙:“也許吧。不過不是我咒她,她再這麽埋怨下去,高老師跟她過不長。”

櫃員不這樣認為,離了她誰還敢嫁給高老師啊。

吳雙見她這樣,問:“不信?我家老大說過,高老師上課就好好上課,從不亂說別的。他這樣的老師離了漁民出身的鄭醫生也沒人敢作踐他。否則宋老師第一個不同意。”

蘇笑笑很好奇:“宋老師什麽來頭?”

吳雙:“宋老師出身好,根正苗紅啊。關鍵人家是整個學校唯一一個大學生,那些首長都指望她教好孫子孫女。宋老師氣得不想上課,首長能放過鬧事的人?”

蘇笑笑懂了。

吳雙道:“好比你,你向首長反映問題,首長能聽進去。要是我去,首長肯定說我,名字都不會寫,事還不少。哪涼快哪待著去!”

剛剛從廁所出來的另一個櫃員樂了:“你還知道啊?”

吳雙回頭看去,一看是郵局主任,就把反駁的話咽回去,“所以我從不去首長跟前找不自在。”

蘇笑笑有一事好奇:“聽雙姐的意思鄭醫生娘家不如高老師家有錢,那她父母還有錢送她讀書?”

吳雙:“這事說來話長……”

建國初期上面號召全國各地各行各業重視掃盲工作。可是那個時候識字的人不多,一個村幾百人,能當老師的屈指可數。島上一個漁村沒有十個識字的,可以教書且願意的只有一兩個。

這一兩個也得吃飯生活,所以幹了一段時間就因為打魚農活耽擱下來。上面發現成效甚微就號召知青下鄉。那個時候全是自願。當年有個很有名的豫劇《朝陽溝》講的就是城裏姑娘自願下鄉的故事。

雖然翁洲島偏僻,交通不便,也有知青願意來。幾個知青到這裏把學校弄起來,待了兩三年返城後又來幾個,斷斷續續有七八年,鄭醫生因此從小學上到中學。

鄭醫生跟高老師結婚後,高老師的父親把她安排進衛生室。衛生室有個高家親戚,悉心教導她幾年,那個親戚的子女都在市裏上班,他退休後沒人接班,就叫鄭醫生接班。

鄭醫生不敢離婚也是因為沒有高家就沒有她的今天。

吳雙說完這些,又忍不住說:“人就是不知足。她也不想想不是高家有錢有人脈,她去小學當一年級老師人家都不要。”

蘇笑笑就想附和兩句,餘光瞥到有人進來,她立刻轉身招呼:“同志,請進!寄信還是來拿包裹?”

來人是位女同志,看起來比蘇笑笑大四五歲,進來後露出靦腆的笑容,到櫃臺旁邊,輕聲問:“聽說現在郵局代寫信?”

蘇笑笑楞了一瞬,心說她這麽年輕也不識字嗎?註意到她很不好意思,就直接說:“是呀。您是要給家裏寫信?”

來人點點頭,小聲問:“一封信多少錢啊?”

“啊?不用錢。也不是,信封和郵票要錢。信紙不用。”蘇笑笑從抽屜裏一沓辦公用紙,“用這種紙寫,不是專門的信紙,行嗎?”

女同志連連點頭。

蘇笑笑:“那是現在寫,還是改天?”

女同志往左右看看,不確定地問:“現在可以嗎?”

“可以啊。”蘇笑笑找出鋼筆,“正好這會兒沒什麽人。”

“媽媽!”

蘇笑笑嚇一跳,扭頭吼:“蘇團團!”

團團嚇得打個哆嗦。

吳雙擔心小孩嚇哭,趕忙抱起他:“不怕,不怕。團團,媽媽在跟阿姨說話,你大聲喊她,媽媽嚇一跳。以後不許這樣了啊。”

團團乖乖點頭。

蘇笑笑嘆了一口氣,伸出手:“咋了?”

吳雙把團團遞過去。小孩到媽媽懷裏就摟住她的脖子:“媽媽不生氣好不好?”

“你沒看到媽媽在工作?”

團團沒看到,同時想到媽媽不許他大喊大叫,他心虛:“媽媽,我渴了。”

蘇笑笑把他放地上,把缸子給他:“嘗嘗涼不涼。”

團團喝一口:“不涼。”

“你慢慢喝。媽媽要工作了啊。”

團團點點頭,吳雙沖團團招招手,團團到她身邊,靠著她的腿,小口喝著豆奶,邊看媽媽幫人寫信。

寫好後蘇笑笑又念一遍,確定無誤,對方掏錢買信封和郵票。蘇笑笑蓋上郵戳就和昨天下午收到的信放一起,等島外的郵遞員進來拿走。

女同志走後,又來兩個,上午便沒人了。

蘇笑笑頓時覺著工作過於清閑,於是把蘇團團抱懷裏給他讀報。

傍晚到家,蘇笑笑又泡半杯豆奶粉讓團團喝點墊墊,她和面炸吳雙教她的麻葉。

剛把面皮切好,還沒下鍋炸,張懷民就回來了。蘇笑笑不禁問:“不是說晚上不回來了嗎?”

張懷民:“我說昨晚不是今晚。”

“你不是主抓訓練嗎?”

張懷民點頭:“早上起早點跑步過去不耽誤訓練。又炸東西?”

“團團說我之前炸的不香。”蘇笑笑指著櫥櫃,“報紙包著的就是。你吃點墊墊。”

張懷民洗洗手,拿出一把饊子:“不是很香嗎?”

坐在一旁小馬紮上喝豆奶粉的小孩搖搖頭:“不香!”

張懷民:“好東西吃多了。”

“就不香!”小孩大聲說。

蘇笑笑看過來:“團團,媽媽說過什麽?有話好好說,不許大吼大叫!”

團團小聲嘀咕:“就不香啊。”

張懷民戳一下兒子的腦門:“幸好咱家就你一個。要像鐘團長家——”

蘇笑笑趕忙打斷:“可別提鐘團長。他就是在鐘團長家吃到更香的才嫌棄我做的不好吃。”

張懷宇詫異:“宋老師還有這手藝?”

“劉師長的愛人幫著做的。”蘇笑笑瞥一眼兒子,“還在人家喝了牛奶。你倒是越來越不怕生了啊。”

團團聽得一知半解,直覺不是什麽好話,幹脆當沒聽見。

雖然家裏不缺油,蘇笑笑也沒幹炸太多,擔心一周不吃全潮的沒法吃,所以半個小時就炸好。

油倒出來,蘇笑笑就著油鍋煮點面,一家人吃過飯就洗洗上樓。

蘇團團倒是想出去玩一會兒,可吃飯晚,飯後七點多了,蘇笑笑擔心張懷民睡太晚明天起不來,就說自己冷,想睡覺。

蘇團團擔心媽媽讓他一個人睡,滿心不願意也不敢鬧。

到床上蘇團團就躺中間,讓媽媽睡外面,讓他爹去隔壁。

張懷民把孩子抱到最外面,他挨著蘇笑笑睡中間。蘇團團氣得掀開被子,都別睡!

蘇笑笑凍得哆嗦:“張懷民,他幼稚你也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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