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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海島新家 你不擔心我害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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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海島新家 你不擔心我害怕啊?……

團團不暈車也不暈船, 他下了船興奮地哇哇叫,拉著蘇笑笑的手指著一望無際的海平面:“媽媽,好多好多水啊!”

張懷民和蘇笑笑沒趕上客船, 搭漁船上岸的。

開船的漁民一聽小孩這麽喜歡他家鄉, 心裏高興, 忍不住問:“喜歡這裏嗎?”

“喜歡!”團團大聲宣布。

張懷民腦殼疼, 想讓他閉嘴:“小點聲,海鷗被你嚇走了!”

“海鷗是什麽呀?”團團好奇地問。

張懷民想給自己一大嘴巴子,讓你多嘴!

“你餓不餓?”張懷民問。

他不說團團都忘了, 團團朝媽媽跑去:“媽媽, 我渴。”

蘇笑笑心說你也該渴了。

打開軍用水壺,小孩接過去, 不麻煩媽媽餵。

蘇笑笑見他拿得動就不再管他,問張懷民:“家屬區離這邊遠嗎?”

張懷民:“走過去有點遠。等一會兒,買票那天我給戰友去個電報, 不出意外會來接我們。”

團團咕嘟咕嘟喝了許多水,又在海邊轉悠片刻,遠處駛來一輛車。

車子越來越近, 團團松開媽媽的手跑過去問:“你是來接我們的嗎?”

張懷民一臉無語。

蘇笑笑提醒:“團團, 不可以這麽沒禮貌。”

團團跟蘇笑笑去過幾次郵局, 蘇笑笑教過他看見白頭發的要喊爺爺奶奶,跟媽媽年齡相仿的喊叔叔阿姨。

聽了媽媽的提醒,團團問:“叔叔,是來接我們的嗎?”

“是的!”司機剛才不是故意不理他, 而是沒看見說話的人——推開車門才看到小不點。

張懷民拎著大包小包過來,“團團,後退!”

團團下意識後退兩步。

張懷民把行李塞後排就喊蘇笑笑。

司機很靦腆也很年輕, 看起來二十出頭,待蘇笑笑靠近喊一聲“嫂子”就鉆進車裏,跟羞答答的新娘子似的。

蘇笑笑坐進去,張懷民把團團遞給她。團團到媽媽懷裏就站起來,指著前排:“爸爸坐這兒嗎?爸爸,我可以——”

“你不可以!”張懷民打斷,怎麽就生了個話癆兒子啊。

司機想笑:“小朋友,怎麽稱呼啊?”

“我叫團團。你怎麽稱呼啊?”

張懷民回頭:“你還真不見外啊。”

團團眨巴著眼睛,仿佛問幹嘛要見外啊。

張懷民希望他閉嘴自然不會接這茬:“開車了,坐好!”

團團要聽話就不是話癆小團團,他又想說話,車動起來,因為路面不穩,腦袋差點撞到前排座椅。

蘇笑笑趕忙抱住他:“別亂動了啊。”

團團也嚇一跳,打消扒著靠背跟人聊天的念頭。

然而沒消停三分鐘,車不晃了,團團開始問:“叔叔,你知道嗎?我爸爸是軍人!”

慢熱的司機“嗯”一聲表示知道。

張懷民忍不住說:“他也是軍人。”

蘇笑笑補一句:“你爸爸的同事都是軍人!”

團團又想到一個問題:“叔叔,你有槍嗎?”

張懷民嘆一口氣,回頭問:“能少說兩句嗎?”

年輕的軍官道:“沒關系。副團——”

“我叫團團啊,叔叔,”團團忍不住開口。

年輕的軍官楞住,反應過來啞然失笑。

張懷民覺著這輩子都沒像最近半個多月這麽丟臉過:“人家沒跟你說話。你爸爸我是副團長!副團不是名,是職位!”

團團似懂非懂:“副團厲害嗎?”

張懷民揉揉額角,轉過頭:“蘇團團——”

“爸爸,我困了!”蘇團團一看他老子面色不好,立刻躲媽媽懷裏。

車內總算安靜下來。

蘇笑笑也有心思朝外看。

許多一層半高的瓦房,瓦房門口都曬著魚晾著蝦。這種情況蘇笑笑以前不曾見過,覺著稀奇,以至於車停下她才回過神。

張懷民閑下來把團團接下去。蘇笑笑下車看清眼前的房屋驚呆了,正房是一處坐北朝南的二層小樓,小樓前面還有一個挺大的籬笆小院,院裏郁郁青青,充滿了生活痕跡。

蘇笑笑以為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家屬區要麽是瓦房,要麽是筒子樓,萬萬不敢相信未來的家像一處獨棟別墅。

蘇笑笑看向張懷民,你不只是個副團長嗎。

以前蘇笑笑聽他說“在艦上”以為應該稱他為艦長。張懷民告訴蘇笑笑軍艦少,他和戰友們輪流上艦熟悉,真打起仗來還是要靠陸地戰,所以部隊沒分什麽艦什麽長,軍隊職務跟陸軍差不多。

張懷民扭頭避開蘇笑笑的視線。

蘇笑笑總覺著他心虛。礙於他的兵在場,蘇笑笑給他留點面子,先把東西拿進去。

到屋裏蘇笑笑又很意外,客廳內桌椅板凳什麽都不缺。客廳北邊是廚房,廚房裏有土竈還有爐子,還有一口盛水的缸,裏裏外外都充滿了家的氣息。

蘇笑笑就想問臥室在哪兒,單手抱娃拎著兩床被子的張懷民開口:“底下太潮住樓上。”

蘇笑笑瞬間明白為什麽很多民房離地面很高。

到樓上,三個房間門都敞開著。蘇笑笑瞥一眼就看出一個書房兩間臥室,書房朝北,兩個臥室窗戶朝南,這點讓蘇笑笑心生歡喜,曬被子不需要拿下去,打開窗就行。

東西放桌上,年輕的軍官便告辭。

蘇笑笑給張懷民使個眼色。張懷民微微搖頭:“不用送。先鋪床還是先下去洗洗?”

昨天上午出發,現在天快黑了才到,一路上走走停停,蘇笑笑身上什麽味兒都有,“有澡堂嗎?”

張懷民:“沒有。這裏最冷零度,不需要去澡堂。”

“那燒點水洗洗?”

團團好奇地問:“媽媽,這是我們的新家嗎?”

蘇笑笑點頭:“喜歡嗎?”

團團很開心:“喜歡!媽媽,我們的新家是高樓。”

蘇笑笑冷不丁想起剛才在樓下張懷民心虛的樣子。蘇笑笑對團團道:“先下去。你不是餓了嗎?媽媽做點吃的。”

張懷民陡然想起家裏沒米沒面,便讓蘇笑笑看著團團,他去食堂看看。

到食堂正好飯點,張懷民拿幾張糧票換的飯票,用搪瓷缸子打粥,用兩個飯盒裝饅頭和菜。

在食堂門口碰到一個半大小子,張懷民下意識停下:“沒做飯?”

少年:“做了。家裏饅頭不多了。”

“有飯票嗎?”

少年揮揮手:“必須的!”說完就往裏鉆。

張懷民到家看到蘇笑笑在廚房點爐子:“先吃飯,回頭我收拾。”

蘇笑笑打盆水給她和團團洗洗臉洗洗手,又刷了牙,嘴巴舒服了才到客廳坐下。

坐車顛簸的不舒服,蘇笑笑只想喝粥,讓他和團團吃饅頭就菜。

蘇笑笑做的菜有滋有味,自然比食堂大鍋飯好吃。團團在家吃習慣了,以至於現在吃一口就嫌棄:“爸爸,不好吃!”

張懷民:“湊合吃點。明兒叫你媽做好吃的。”

“啥好吃的呀?”

面朝大海,張懷民第一反應是海鮮:“大螃蟹!”

團團驚得瞪大眼睛。

張懷民奇怪,“怎麽了?不喜歡吃螃蟹!”

團團果斷點頭:“不好吃!”

蘇笑笑把粥咽下去,“你來之前我買過兩個。團團,喜歡吃魚嗎?”

“我喝魚湯!”

蘇笑笑:“那就喝魚湯。”

張懷民朝外看看,昏暗的天色籠罩上來,便告訴蘇笑笑今兒太晚,明早他去副食廠買米買油買肉。

蘇笑笑詫異:“還有油票啊?”

張懷民:“我留了幾張。給你寄的油票是不是還沒用?”

蘇笑笑原本打算用掉,可一想她和團團經常買著吃,家裏還有豬油,一時吃不完可能便宜老鼠,就把五斤油票換成小面額:“用了一張。除了給出去的糧票,剩的票和錢都在包裏。對了,你有沒有提醒媽這個月替我拿工資?”

首都家裏剩的油鹽醬醋這些小東西被張懷民送給他父母,順便提醒他媽替蘇笑笑領工資。

“說了。”張懷民又不由得想起他丈母娘,“真不用給你媽去封信告訴她你和團團在這裏?”

蘇笑笑:“不用。告訴她她反而認為我氣消了,她和我爹可以搬回去。一旦讓他們搬回去,再攆就不好攆了。”

以張懷民的意思直接跟岳父斷往。可他一想到蘇笑笑以前很孝順,又怕她將來後悔,所以才多此一問。

見蘇笑笑這麽堅定,張懷民願意相信她當真看清了她父母的真面目:“那就先吃飯。蘇團團,你不吃晚上餓了沒吃的。廚房裏啥也沒有,零食也被你吃完了。”

團團拿起饅頭,要媽媽給他倒點粥,喝小米粥就饅頭。

蘇笑笑摸摸他的小腦袋:“委屈你了,蘇團團。”

“媽媽明天給我做好吃的!”

言外之意,補回來就不委屈。

蘇笑笑剛才去院裏找樹葉點煤球看到一片小蔥。她出去薅兩根蔥,到廚房洗幹凈甩甩水遞給團團,“湊合一下吧。”

團團把他的半塊饅頭掰開,把小蔥卷吧卷吧塞進去。

張懷民:“菜不如蔥好吃?”

團團點頭。

蘇笑笑:“只要他吃別管他怎麽吃。你有空關心他,不如說說這些家具怎麽都是常年使用的痕跡。還有門口那些整整齊齊的菜地,別說你拾掇的。”

張懷民嘆了一口氣,知道她會問,可也沒想到這麽著急:“我怕說了你後悔。”

“還沒說呢。”

張懷民:“說來話長!”

蘇笑笑點頭:“慢慢吃慢慢說,我不著急。”

張懷民一看躲不過去,只能從頭說起。

去年下半年張懷民準備休假探親,突然接到上面命令,所有軍官取消休假。沒過幾個月南邊不太平。照理說南海的事不需要東海出面,東海加強巡邏便可。

張懷民的團長請求出戰。總部也想趁機練兵就允了。張懷民自然也去了。快結束了,他的團長救人受傷,海上沒有醫療船,耽誤救治人沒回來。

張懷民哪還有心情休假。

他的團長入土為安,他們團軍官在新團長的帶領下安撫好軍屬,一切塵埃落定又出事了。

部隊把撫恤金給前團長妻子,前團長妻子想著公婆晚年喪子不容易,很大方給了公婆一筆巨款。她公婆反而認為她能這麽大方說明她手裏還有很多錢,就逼她把錢拿出來。她娘家人當時也在,娘家人為了閨女和倆外孫著想不同意,拉扯間前團長嫂子從二樓摔下來。

蘇笑笑手抖,不由得把碗放桌上:“死了?”

張懷民:“其實沒大事。可她父母和公婆都是農村人,啥也不懂,認為流血就得找醫生,等把人晃晃悠悠送到醫院,醫生查出問題查了血型再輸血,人已陷入昏迷。後來強撐著一口氣交代完後事。”

蘇老爺子在家中去世的,蘇笑笑不怕。陌生人死在屋裏,哪怕是軍嫂,蘇笑笑心裏多少有點瘆得慌:“那倆孩子呢?跟那群沒良心的回去了?”

“哪能讓孩子回去。那個嫂子就是怕她公婆把孩子弄走,拜托鐘團家的嫂子照顧他們。現在跟鐘團的幾個孩子一起吃一起睡,乍一看跟親兄弟沒兩樣。”

蘇笑笑不禁說:“沒回去就好。回老家一輩子完了!”

張懷民點頭:“其實本來沈團長想收養他倆,因為沈團只有倆女兒,擔心他老了以後閨女沒有娘家人撐腰被欺負。後來也不知道因為什麽沒成。他倆也不願意去沈家。”

“聽你的意思鐘家沒女兒?”

張懷民:“五個兒子!”

蘇笑笑驚得張大嘴,老天,這麽多孩子。

“有血緣關系的只有仨。早幾年收養兩個,鐘團說在火車站撿的,簡直胡扯!”張懷民想起這事就無語到想笑,“估計孩子父輩身份有點不好明說。”

蘇笑笑朝外面看一眼,沒人路過她才放心:“這話還跟誰說過?”

張懷民笑道:“只跟你說過。其實這事大家心知肚明,不需要明說。無論大人做過什麽,孩子是無辜的。再說了,那倆孩子的父母長輩真叛國叛黨,首長第一個不同意。”

“你怎麽知道首長知道啊?”

張懷民:“首長夫人平時碰到那倆孩子很關心。咱們南邊這片海域只有我們一個師,師長跟鐘團是鄰居,師長嫂子經常過去幫忙做衣服做鞋。前年我回家從鐘團門口過就看到師長嫂子跟幾個孩子有說有笑,說明孩子父輩沒什麽原則性問題。”

蘇笑笑忽然想到一點:“不對啊。你說年前年後的事,可這院裏的菜——”

“之前有人住進來,也不知道是心虛還是怎麽著,非說夜裏有動靜。沒多久就搬走了。”

蘇笑笑以前也聽同學說過,頭天晚上放床頭的東西,第二天早上就沒了。還不是在學校,是在只有她一個人的家中。然而蘇笑笑前世今生都沒碰到過。

搞玄學的朋友說她身強。

身強的結果睡一覺穿越了。蘇笑笑越發不信這些:“你不擔心我害怕啊?”

張懷民:“你爺爺火化前要換上新衣服,岳父岳母不敢看,你給換的。硬邦邦的屍體你都不怕,還怕早已入土的?”

蘇笑笑心說,還怪了解我的。

團團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說什麽呢。

張懷民朝他臉上捏一下:“吃不吃?不吃我收起來。”

團團塞嘴裏,撐著飯桌起來:“媽媽,我出去玩兒一會啊!”

蘇笑笑不禁說:“上哪兒玩兒去?不對,我們剛來,你誰都不認識,跟誰玩兒去?”

團團想了想,媽媽說得不是沒道理,“出去就認識了啊。”

蘇笑笑:“外面漆黑,你不怕啊?”

團團無知無畏:“媽媽,我走啦啊。”背著小手往外走,乍一看跟他爺老張一樣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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