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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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01、齊洛

昏暗破舊的筒子樓,到處充斥著垃圾發酵後的酸臭味,蚊蟲更是遍地。

一名年紀約莫五六歲左右的小男孩神情驚恐地縮在破舊的衣櫃中,能聽到客廳傳來的地動山搖的動靜還有歇斯底裏的怒罵聲。

他的父母正在打架,不僅如此,兩人還用最惡毒的話咒罵對方。他們不像是夫妻,不像是家人,仿佛是幾世的宿仇,恨不得對方下一刻就死去。

很快摔門的聲音響起,男人憤怒離家,然後是女人的痛哭聲,再然後則是忍受不了吵鬧的鄰居過來砸門:“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了,過不下去就離婚,一天天的煩不煩!有病!”

下一刻,女人抹了眼淚,頂著一頭亂發跟鄰居吵了起來,像個歇斯底裏的瘋子。

不知過了多久,等到外面徹底安靜,小男孩才從衣櫃中鉆出來,他打開房門走出去,就看到客廳的滿地狼藉。

桌椅板凳,電視空調,碗盤茶幾……能砸的一切全都砸了。

畫面轉換,小男孩坐在車的後座,父母正開車去民政局辦理離婚手續。

兩人在前面為了孩子又吵了起來,不過他們不是在爭奪孩子的撫養權,而是在互相甩鍋,誰都不想要這個拖油瓶。

是的,拖油瓶。

這對夫妻毫不避諱的在孩子面前說出這麽殘忍的三個字,全然不在意孩子的感受。

兩人越吵越兇,隨後扭打成一團,在小男孩的尖叫聲中,車子呼嘯著撞上迎面駛來的貨車,頃刻間天旋地轉。

畫面再一轉,小男孩看著父母被推進焚化爐,焚化爐中大火翻湧,席卷而來,似乎要將站在外面的小男孩一並吞沒——

齊洛猛地從沙發上坐起身,渾身冷汗,他擦了一下額頭,才驚覺自己竟在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撈過手機,一眼瞥到上面的日期,今天是中秋,闔家團圓的日子。在這樣美好的節日,他竟夢到那麽久遠的,令人厭惡的曾經,實在讓人意外。

夢境的幹擾讓齊洛心情不佳,現在是下午一點半,家裏很安靜。齊洛翻看手機,發現沒有新的消息進來,眼底不由閃過一抹失落。

片刻後,他丟下手機起身,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齊洛眼眸一亮,快速折回,當看清來電的名字時,眼底的光亮黯淡下去。他輕呼一口氣,調整好情緒接起電話:“餵,蔣拓。”

雖說不是他期待的那人的電話,但接起來後,齊洛還是不自覺的笑起來。

蔣拓是齊洛少年時代的好友,兩人的友誼已有十多年了,對彼此都十分熟悉,關系也十分要好。

“洛,你現在在哪裏啊?”蔣拓嗓音洪亮,活力十足,他那邊背景音很熱鬧,有電視還有家人說話的聲音,顯然一家人正聚在一起閑聊。

齊洛掬水洗臉,回道:“在家。”他的嗓音有些沙啞,是剛睡醒的緣故。

“你一個人?周承霄出差還沒回來?這都兩個多月了吧,中秋都不能休息,也太忙了,簡直是勞模。”

“回來了,今天回來的,不過他下飛機就直接回了周家老宅。”齊洛用幹毛巾擦拭臉上的水珠,擡眸看向鏡中,當他看到自己明顯瘦削下去,且過分蒼白的臉頰時,不由微微擰眉。

周承霄出差的這段時間,齊洛的工作也非常忙碌,這兩個多月兩人就沒打過幾通電話,就是信息回覆也是隔了好久,思念再加上超負荷的工作,讓齊洛根本沒時間也沒心情好好照顧自己。

想到很快就能與周承霄見面了,不知見面後,周承霄看到此刻的自己會不會嫌棄。

想到這裏,齊洛忍不住搖頭笑起來。他是怎麽了,中邪了不成,他跟周承霄在一起四年了,他們愛的明明是彼此的靈魂,皮相哪有那麽重要。

如此想著,齊洛放下放進,轉身朝客廳走去,他對著電話,繼續剛剛的話題:“你也知道,他的家庭規矩多,中秋家宴肯定要待在家裏,走不掉的。”

蔣拓嘆了口氣,又很快笑起來:“嗨,我最煩的就是那些世家大族的規矩,這麽一想,我現在一點也不羨慕周承霄比我有錢了。”

齊洛被蔣拓的話逗笑了,夢境帶來的最後一點難受在兩人的笑聲中煙消雲散。

齊洛的男友周承霄,是雲津市赫赫有名的周氏企業的太子爺,而齊洛只是一名普通打工人,按說兩人身份地位如此懸殊,別說戀愛,就是碰面的機會也渺茫,他們能走到一起,確實是帶著點浪漫色彩的。

那是四年多以前,二十歲的齊洛還在讀大二,恰逢國慶假期,又是好友蔣拓的生日,吃完飯後,時間還早,一群年輕人商量著去哪裏玩。

有人提到雲津市最近新開的一家酒吧,說是裝修輝煌大氣,生意爆火,裏面帥哥美女更是無數,很想去見識一下。

蔣拓的家庭雖比不上那些身價上萬億、千億、百億的富二代,但在雲津這樣的大城市,幾輩子吃喝不愁還是可以的。他自小長在愛的環境中,性格直爽,非常討人喜歡。

聽了小夥伴的向往,蔣拓大手一揮,豪氣道:“那就走著,今天花銷全算我的,放開了玩!”

眾人歡呼一聲,出發了。

那是齊洛第一次去酒吧,若非蔣拓是壽星,他不想掃了蔣拓的興致他不會參加,這裏實在太吵了。

蔣拓跟其他人在舞池中央放肆熱舞的時候,齊洛就坐在一旁,無事可做的他觀察起了周圍,很快註意到一名男子給他女伴的飲料裏加了料。

自小就品學兼優的齊洛,自然不可能無視這件事,他站出來阻止了。

那個給姑娘下藥的年輕人是個富二代,一身名牌,人狂的不行,叫囂著要齊洛好看。

在場的很多人都以為,齊洛會被富二代給嚇走,但是沒有,齊洛站在那名女生身前,像是故事中的英雄。

富二代好事被攪,又見齊洛一個大學生竟然不懼他,心中怒火更勝,抄起手邊的洋酒就要讓齊洛見識見識社會的險惡。

當時酒吧內很多人都帶著看好戲的表情在看熱鬧,周承霄就是這時過來的。

酒吧內不停變幻閃爍的燈影也不能掩蓋周承霄的好樣貌。

周承霄生的極為俊美,黑曜石般的眼瞳,高挺的鼻梁和形狀美好的嘴唇,過分鋒利的眉尾顯出幾分桀驁,他的舉手投足間都帶著難以言說的自信和貴氣。那是自小在金玉堆中養出來的,不是任何人都能擁有的。

周承霄三兩下就將那個富二代揍倒在地,且他的氣場完全碾壓那個富二代。

最後那個囂張跋扈的富二代不僅被胖揍一頓,還被酒吧經理直接讓人丟了出去,並被酒吧直接拉進了黑名單,可謂面子裏子丟了個幹凈。

對周承霄的出手相助,齊洛心存感激,但除此之外,並無任何其他感覺,也並無半分與對方交朋友的想法。

齊洛天生就是這樣,對與自己身份地位懸殊的人,十分自覺的保持著距離。

蔣拓曾分析過齊洛的這種行為,說這是不自信的表現。雖然齊洛平日裏偽裝的很好,但不經意間的行為和習慣會出賣這一點。

齊洛認同蔣拓的話,也知道蔣拓還是太委婉了,他不是不自信,而是自卑。

齊洛深知這一點,卻無法也無力去改正。

那些自卑是自小隨著身世和經歷被刻進他骨血裏的,他知道那些不好,可也正是那些一點一點塑造了現在的他。想要改正,不是嘴上說說那麽容易,非得要扒皮抽骨,重塑血肉不可。

齊洛承認,他沒有那樣的勇氣。

至於齊洛跟蔣拓之間的友情,那完全是因為蔣拓的自來熟。齊洛實在無力招架蔣拓的熱情,讀書的時候只能每天都跟他綁在一起。隨著對彼此越來越了解,他們成為了很好的朋友,這段友情不知不覺間也持續了十幾年。

有時候齊洛想起來,還會覺得不可思議。

除掉與周承霄身份上的懸殊外,齊洛對周承霄的第一印象其實很不錯。

周承霄對齊洛的第一印象就更好了,用周承霄自己的話來說,就是他對齊洛一見鐘情。周承霄確實是愛極了,那次初遇後,時常制造偶遇,追了齊洛大半年。

齊洛最開始是避著周承霄的,整個人如同銅墻鐵壁般,不管怎麽樣都不為所動,但周承霄這個人極為執著,並不氣餒,再後來兩人間又發生了很多事,齊洛終於被打動,兩人走到了一起。

得知周承霄在追求齊洛時,蔣拓很擔心,畢竟有錢人沒幾個好東西——當然,他說的是那些非常非常有錢的人,他家只能算是小康。

當時蔣拓神情嚴肅地補充這句的時候,齊洛忍不住搖頭失笑。

蔣拓擔心周承霄那樣的身份和地位只是跟齊洛玩玩,他害怕齊洛會受傷,但後來他親眼見證周承霄為齊洛險些丟掉性命,那之後他就不再說什麽了。

現在齊洛跟周在一起四年了,雖然周承霄是個大忙人,兩人聚少離多,但感情穩定。

周氏是豪門世家,對繼承人另一半的要求必然極高,但周承霄的性格他身邊的人都知道,他這個人囂張霸道,平生最厭惡的就是被人擺布。只要是周承霄認定的人,就算他的祖宗從地府爬出來,也阻止不了。

蔣拓從未懷疑齊洛會跟周承霄步入婚姻這件事,他們這段感情要遭受的唯一的磨難,可能就是跟周承霄的父母有關,雖會有一些波折,但跟長相廝守的幸福結局相比,前行路上的一點小困難實在算不得什麽。

可以說,齊洛跟周承霄的前途一片光明。

此刻,蔣拓跟齊洛通著電話,得知齊洛今年中秋依然是一個人,便熱情邀請道:“那既然這樣,你來我家過節吧,我爸媽可喜歡你了,一起來玩呀,正好湊一起打牌。”

齊洛:“謝謝,但我就不去了。”

在齊洛心中,中秋是一家團圓的日子,他一個外人去打擾別人的圓滿不合適,而是這麽多年,中秋節他都是一個人,早已習慣。

他說:“中秋快樂。”

蔣拓是知道齊洛脾氣的,之前他很多次嘗試叫齊洛到家裏來,但齊洛一次都沒同意,今年也是如此。蔣拓便也不再說什麽,只笑著回了一句:“中秋快樂!”

掛斷電話,周圍再次陷入一片安靜之中,齊洛的心情卻發生了極大的改變,這通電話讓他更加思念周承霄,更讓他在不經意間回想起了跟周承霄的初遇。

心中的思念急速膨脹,幾乎到了克制不住的地步,齊洛指尖有些急躁的摩挲著機身,最終還是按捺住給周承霄打電話的念頭。

周承霄是周家獨子,這麽久沒回家,家人肯定也十分想念他,還是不要在這個時候打擾他們的團圓了。

齊洛繞著沙發轉了兩圈,手機被他攥在掌中,都攥出了汗,心底翻湧的思念非但沒有靜下來,反倒越發長牙五爪,幾乎將他吞沒。

齊洛知道他必須做些什麽轉移註意力,於是他換了衣服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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