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解藥丟失 “一身勁裝的陸崢安在來的路……

關燈
第8章 解藥丟失 “一身勁裝的陸崢安在來的路……

這邊段白月先出發去南山了,沈卿鈺還在等抓捕消息。

可消息沒等來,卻等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傅熒邀他去浮雲樓一聚,說是手裏有他這幾日苦苦追尋的東西,請他務必前來。

傅熒是在壽熹手下辦事的秉筆太監,也是他十歲時便認識的“師弟”,之所以叫師弟,是因為他們曾同受過顧太師的教導,只是後面出了很多事後,沈卿鈺便不再和他來往了。

二人於朝政和待人處事上風格截然相反、理念也相悖,長年累月,便成了彼此都看不順眼厭棄的存在。

沈卿鈺這次是孤身前去的。

脫下平時的朝服,他今日只穿一身青色勁裝,手持長劍,策馬前往。

剛到浮雲樓的天雲閣,就聞到一陣陣甜膩撲鼻的熏香。

沈卿鈺深深皺著眉頭,用劍挑開了天雲閣的紗簾,擡眸往裏看去。

只見重重紗幕掩映之中,軟玉錦緞鋪就靠窗邊的榻上,躺著容資奇佳的一個少年。

他眉眼生的極為姝麗,和沈卿鈺的冷若冰霜不同,絢麗的眉梢眼角自帶一股陰柔的媚態,額心一點朱砂痣襯得他整張臉在這個珠光寶氣的隔間裏更加奪目耀眼,此刻他身上裹著一件狐裘,白絨絨的狐貍毛捧著他的臉,就像捧著一顆熠熠發光的明珠一般。

他旁邊的案上香煙繚繞、有嬌美的侍女跪在他旁邊給他捶腿,周圍堆積著各種珠寶字畫、古董名件。

最引人矚目的是塌邊那立著的屏風,看用料是來自江南巨賈世家李氏所造,極為奢侈稀有,細聞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紫檀香的清香味。

珠光寶翠、鳴珂鏘玉,不可謂不奢靡。

見他進來,少年的聲音慵懶又陰柔,擡起的眸子如琉璃一般璀璨,貓兒一樣的聲音從他口中發出:“師兄這次來的可真早,倒是小熒失禮,沒來得及出門迎接。”

話是這樣說,可他懶懶躺榻上的動作卻不動分毫。

沈卿鈺懶得和他計較他陰陽怪氣的稱呼,而是直接問道:“解藥在哪?”

傅熒卻沒回他這個問題,他揮手讓身邊的侍女退下,隨侍太監跟著出去並且關上門。

直到這個房間只剩了他們兩個人。

他擡起蔥白一樣的手指,指了指塌邊那款紫檀鏤雕四季花卉圍屏,問沈卿鈺:“沈大人覺得我這個屏風怎麽樣?好看嗎?喜歡的話,我送給你?”

沈卿鈺冷冷撇了那華麗的屏風一眼,眼裏的神色波瀾不驚,緩緩吐出幾個字:“浮誇艷俗,屏風如人,與你相配。”

“如此勞民傷財之物,你又是從江南織造署那邊搜刮了多少?”

“沈卿鈺!”傅熒被他尖酸的話氣的胸膛上下起伏,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坐了起來,沒忍住罵了,“你別忘了,解藥在我手上!你現在這個態度,是想變成不男不女的怪物是嗎?”

似乎終於想起這個至關重要的籌碼,他不無得意道:“那毒老鬼被我抓到審問的時候,說起這件事,我還以為他還在跟我開玩笑,沒想到是真的。”

然後看了眼站著不動如山的沈卿鈺,他漂亮的眼裏盛滿了譏諷和惡意:“先前一直待在顧太師府上的那個大夫不見了,應該是來你府上了吧?我想,我們冷若冰霜、高傲自大的沈首輔,在剿匪那天,應該不僅僅只是中毒而已——”

“傅熒。”話還沒說完,就被沈卿鈺冷冷打斷,“私自扣拿匪患隱瞞不報,越過大理寺擅自動刑,視大棠律法於無物。”

“你是覺得我不會上報聖上參你一筆嗎?”

“你!”傅熒頓時僵住,他確實沒有告訴聖上,就是為了拿捏住沈卿鈺,可卻忘了,面前站著的這個人,是連中三元、十六入仕、十八入閣,二十拜相、本朝最年輕的首輔。

更何況他們從小就認識,沈卿鈺對自己可謂是了如指掌,無論是讀書天賦還是才華智謀,都遠遠超出自己一大截,就連威望最大的顧太師,都對他青睞有加,將他視為己出。

他要拿捏他,談何容易?

而且這件事他也沒上報壽熹,雖然那個老家夥知不知道這件事並不重要,反正他遲早有一日會將他取而代之。

但這件事要是被多疑敏感的皇上知道了,那他辛辛苦苦坐上的秉筆太監這個位置,就很可能搖搖欲墜了。

是他掉以輕心了。

可這不重要,他敢打賭,沈卿鈺絕不會讓別人知道毒老鬼在他那,因為那段經歷對他而言,無疑是屈辱且不願提起的存在。

高高在上的沈首輔,怎麽會讓別人知道自己很可能會變成一個不男不女、可以產子的怪物呢?

他思索著,想到被分派的任務。

收斂了神色,選擇率先妥協:“我今日請你來不是和你打嘴仗的,若你覺得我冒犯了你,那我為我剛才的態度向你道個歉。我知道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麽,我們倆也別一見面就鬥氣,此番找你是有正事的。”

“毒老鬼說了,這解藥用料特殊,當今世上只有這一瓶,如果今日你不能從我這拿到解藥,怕是往後一年,你都要承受這些非人的屈辱了。我誠心找你合作,也自然是會把解藥給你。只要你答應我辦一件事。”

說完後,他停頓了一下,等待沈卿鈺的回覆。

沈卿鈺擡起眸子,問他:“什麽事?”

傅熒笑了笑:

“江南那邊的收成今年不太好,一些商戶找到了織造署,請求提高明年的大米糧價,這樣一來稻田的租賃價格就會上漲,他們也可以交給給朝廷更多的稅錢,這個票擬你幫我過一下,我就給你解藥。”

沈卿鈺當然明白,他這個話裏的真正意思是什麽。

當地商人和地方官府勾結,在收成不好的時候,壓榨百姓,提高糧價,以租賃更多私田為盈利點。由於收成不好,很多百姓無糧可吃,便會將手中的田地給低價賣出去,蓄勢待發的商家則會趁機低價買入、然後再高價賣出去,幾番倒賣,既滿足朝廷的征稅要求,又可以給這些商家賺取最高的利益。

最終百姓就成了去掉一層皮的無辜受害者,連溫飽都解決不了的他們,卻要賣掉自己賴以生存的田地,沈卿鈺幾乎瞬間就可以越過窗邊,看到餓殍遍野、屍骨無存、民不聊生的現象。

傅熒自是預料到他的猶疑,便說道:“這件事就算不經過你票擬,陛下那邊如果知道,我想他也不會不同意的,畢竟江南的賦稅,占著全國賦稅的大頭,國庫空虛,急需這樣有效的政策來充盈國庫。”

“只是我總覺得,如果這件事可以提前說服你,你不加以阻攔,我想會進行的更順利一點,也可以解決皇上的擔憂,不是麽?”

沈卿鈺知道,他說的沒錯。

泰和帝確實不會反駁,他作為離他最近的臣子,從剿匪事後皇帝並不關心那些無辜百姓有沒有得到安置,而是更在意丟失了的軍械有沒有全部找回,和之前的諸多事跡,就可以窺見這個皇帝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皇帝和太子並沒有將天下百姓視為己任。

生民為草,君父不臣。

有時候他會感到一種由心而來的無力感,因為入仕後,他才發現這些,和顧太師從小教他的,太不一樣了。

思緒卻沒有走太遠,他回過神來,沒有直接回他答應與否,而是問:“我如何得知,你說的是真是假?解藥呢?”

傅熒看他不第一時間反駁,頗為驚訝了片刻。

他以為以沈卿鈺的性格,肯定會斷然拒絕,甚至拂袖而去都是很正常的,可沒想到沈卿鈺卻沒說奏疏的事,而是第一時間問解藥。

這顯然不符合他以前認識的沈卿鈺的形象,誰都可能是沽名釣譽之徒,唯獨沈卿鈺不可能是這樣的人。

他動作遲疑地拿出懷裏的黑色瓷瓶,示意沈卿鈺看:“這上面印著毒老鬼的字,你應該認得吧?”

沈卿鈺眼神很好,當然可以看得出來。

傅熒看著他只是靜靜觀察著並不說話,心裏不由得疑竇叢生,剛打算將解藥收進袖口中。

誰料變故卻在瞬息中發生——

一道淩厲的劍光突然閃過,直沖他的手腕而去,他近乎是躲避不及,拿著解藥的狐裘袖口都被劍挑破了一大片,手腕上被劍劃傷的地方鮮血頓時流了出來。

“餵!沈卿鈺!!”

眼見著解藥就要被欺身而近的沈卿鈺給搶走,手腕上的吃痛卻讓他做出一個出乎意料的決定——

“砰——”地一聲。

瓷瓶在窗外劃過一道弧線,隨之瞬間墜入湖中的聲音響起,傅熒捂著吃痛的手腕連忙去夠,卻沒夠著。

身後的人卻比自己動作更快,劍被他扔到一旁,一道青色的身影閃過,沈卿鈺跨上榻邊直接跟著跳了下去。

又是“撲通”一聲。

傅熒趴在窗戶邊往下喊:“沈卿鈺你瘋了嗎!這小蒼湖有十尺深,掉下去我可不撈你!”

可回答他的只有湖面上冒起的泡泡。

外面守著的太監侍從聽到這動靜陸陸續續跑了進來,見到傅熒手上的血跡,都紛紛驚了,正欲演一出哭天搶地的戲碼,傅熒卻讓他們趕緊拿金瘡藥過來。

扭過身看了好幾眼窗外,最終是喊了幾個人:“你們幾個,去看看下面什麽情況。”

可還沒等那些人下去,渾身是水的沈卿鈺便走了上來,他用寒潭一樣的眼神涼涼看了眼傅熒,緊抿著唇走到了他塌邊。

傅熒被他這個像要吃人的眼神驚得渾身一抖,問道:“你、你撿到解藥了嗎?”

“閉嘴!”沈卿鈺咬牙切齒地低斥一聲。

黑色沾著水的瓷瓶被沈卿鈺扔到了地毯上,裏面除了流出來的湖水,根本是空空如也。

“解藥全部融進了湖水之中!”

“嘩啦——”,丟在傅熒身旁的劍被他猛然抽走,刺目的劍光刺的傅熒險些失明。

他將劍抵在傅熒眼前,神色冰冷,“告訴我!毒老鬼現在到底在何處?!”

傅熒被嚇得一抽,然後神色僵住,含糊道:“我怎麽可能告訴你……”

冷冷的聲音傳來:

“你是覺得我查不到是嗎?”

那鋒利劍尖又往前一寸,傅熒覺得自己再不說真的會交代在這裏,滿頭大汗道:“他被抓到的時候本就自斷一臂時日無多了……沒幾天就死在了牢裏,解藥是從他身上搜刮來的,現在還被你……”

聞言,劍光乍動。

那鋒利的劍刃堪堪斬斷了傅熒幾根發絲,沈卿鈺的聲音冰涼如雪,一向波瀾不驚的臉上此刻滿臉厲色,眼睛通紅,湧現出一股磅礴的殺意來,“傅熒,有時候我真的想殺了你!”

傅熒被他這股氣勢嚇得心虛非常,卻要強撐著:“你敢!當街殺人,你還想不想要你這頂烏紗帽了!”

“哼。”

他冷哼一聲,用力拔出劍,便朝門外走去。

他的氣場如此強大,讓房間裏一直站著的若幹侍從竟無一人敢去攔,都呆若木雞地杵在遠處。

沈卿鈺走了片刻,到了門口,卻又像是想到什麽似的,突然回過頭,用諱莫如深、冰冷深沈的目光看著他,緩緩道:“與虎謀皮,當心玩火自焚。”

“江南那筆賬,我會和你慢慢算。傅熒,你最好是祈禱,不要讓我抓到你。”

等他走後好久,傅熒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被他嚇到了。

而他原本要辦的事,竟然完全沒辦成!解藥這個唯一的把柄也沒了!

桌上的珍貴名器、鳴珂鏘玉,“嘩啦啦—”全部被他一把掃到了地上,盡數破碎,全部成了破銅爛鐵。

他氣的在原地跺腳:“沈卿鈺!!你以為我會怕你嗎!!我才應該殺了你!!居然敢威脅我!!”

“氣死我了!!”

可回答他的,只有窗欞上被劍刺穿的洞,空蕩蕩地出現在那裏。

……

阿牧躊躇著要不要上前,因為自那日沈卿鈺從浮雲樓回來後,一下朝就把自己悶在房間裏喝悶酒,要不就是在院子裏練劍,臉上的表情能凍死人。

“玉佩給我,我進去。”

一旁的阿林見不得他這副猶豫不決的樣子,一把搶過他手裏的玉佩,先行一步敲響了沈卿鈺的院子的門,神色嚴肅,恭敬道:“大人,有要事稟報。”

“進來。”院內很快傳來聲音。

阿林看見一身勁裝的沈卿鈺剛剛放下手中的劍,便將玉佩呈遞給他:“您先前丟失的貼身玉佩,在欒安縣找到了。”

沈卿鈺擡起眸,接過他手中的玉佩,問道:“如何找到的?”

阿林卻垂下頭,神色略有些猶豫。

“我問你,玉佩是怎麽找到的?”

沈卿鈺又重覆了一遍。

“在……在香雲樓找到的。”

——香雲樓是欒安縣最大的青樓。

聽到這個地方,沈卿鈺瞳孔驟然一縮,隨之滔天的憤怒湧現而出,他捏緊玉佩往地上用力一砸:“混賬!”

“大、大人……”阿林跪下請罪,“屬下辦事不力!請大人責罰!”

沈卿鈺自然是知道這件事怪不得阿林,他當然也不會因為這件事而遷怒別人。

他擺擺手讓阿林出去了並且關上了院子裏的門。

望著地上碎成兩半的玉佩,修長指骨緊緊攥緊了桌子邊緣,胸膛上下劇烈起伏,眼裏的冷近乎凝為實質。

這個狂徒未免太過囂張!先是趁火打劫趁他中毒意識不清狎弄侮辱他,現在竟還拿著他的玉佩招搖過市,在青樓花天酒地買妓尋樂!

將自己輕視至此!著實可恨!

別讓他抓到他,不然他一定會讓他死的很難看!

而此時他嘴中無恥卑鄙的賊寇,正躍過重重山海,在飛速奔往景都城的路上。

一身黑色勁裝的陸崢安在瓦片中足尖輕點。

他的動作矯捷又迅疾,在迷蒙一片的天地中,像是撕開了沈霾的飛雁,彰顯出不一樣的色彩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