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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逃離 世界聒噪,但他們什麽都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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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逃離 世界聒噪,但他們什麽都聽不到……

夢幻的法式裝修, 蕾絲帷幔大床,落地窗能看到一片碧綠色的園林風光…這是覃禦山悉心為她準備的公主房。

此刻,卻如同囚籠一般。

覃禦山沒有沒收她的手機, 因為知道她不敢跟司渡透露行蹤。

司渡一定會找上門來要帶走她。

覃禦山和司渡如今冰火對立的局面, 司渡來了他的地盤必定會吃虧, 甚至鬧出更大的輿論波折來。

姜寶梨不敢承受這樣的風險。

晚上, 管家推著擺滿美味珍饈的餐車, 從樓上下來。

覃禦山看了眼原封未動的餐車,說道:“再去做,直到她肯吃為止。”

管家何嘗不知道,不管什麽美味佳肴輪番推上去,大小姐有心事, 根本不會碰哪怕一粒米,沾一滴水的。

但在處理姜寶梨的事情上, 覃禦山這位縱橫生意場幾十年的老江湖,也顯出無所適從和戰戰兢兢。

他不知道該如何與她相處, 一腔愛意洶湧而來,卻成了傷害她的驚濤駭浪。

覃禦山走上樓, 輕叩了叩房門。

沒人應聲。

“Berry。”

“你不說話,那我進來了。”

房間沒開燈,只有日暮的餘暉映照照進來。

姜寶梨坐在陽光照不到的床角陰影處, 抱著膝蓋,手指尖不斷刷著手機屏幕。

她自虐一般, 刷著網上對司渡的各種惡評, 在評論區跟人對罵幹仗…哪怕知道這些解釋,在魚龍混雜、眾生喧嘩的網絡上,都不會有作用。

但她還是要為他做點什麽, 否則…她會瘋的。

覃禦山坐到床邊,她眼皮都沒有擡一下,冷淡地說:“你離我遠點。”

男人立馬手足無措地站起身,在旁邊呆立了一會兒,又坐到了窗邊。

有點…可憐。

覃禦山一開始不敢認她,怕自己被討厭,怕之前對司渡的一系列的行為,令她反感,總想等一個更好的契機,能夠讓她慢慢接受自己。

可是左等右等,卻等到了一個最差最差的時機。

曝光司渡身世這件事,是沈毓樓一手策劃,心理醫生也被沈毓樓買通了。

做這一切的時候,沈毓樓甚至沒有知會覃禦山一聲,他並不知道姜寶梨和覃禦山的關系,默認覃禦山和司渡已經處於極端對立面。

在覃禦山剛進房間想和姜寶梨再聊聊的時候,沈毓樓便打來電話,興致勃勃地向他邀功。

出於理智,覃禦山沒有將他臭罵一頓。

他沒有評價這件事,直說自己現在有點忙,後面再說,匆忙掛掉了電話。

望向姜寶梨,姜寶梨也憤恨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Berry,別用這種眼神看我。”覃禦山嗓音喑啞,“我每晚做噩夢,夢裏…都是你怨恨的眼神,小時候的你,長大以後的你,我最怕的就是你恨我…”

姜寶梨的心並非堅如頑石,她將腦袋側放在膝蓋上,不看他:“那你還把我關起來。”

“理由,我已經解釋了很多遍了。”

“所以就是打著為我好的名義,強迫我做我不願意做的事,和愛的人分開…在傷害自己孩子這件事上,你和許多失敗的父母…異曲同工。”

覃禦山無言以對,陷入沈默。

面對任何一個商業夥伴及合夥人,他都不會有這樣的失言,他永遠有自己的強勢手腕去應對生意上的任何危機。

但面對姜寶梨,真是輕不得又重不得,捧在手心裏怎麽疼都疼不夠的…

他默了片刻,嘆息一聲,起身離開了房間。

淩晨時分,姜寶梨站在窗邊觀察著,在她視野可見的花園裏,已經沒有人了。

她赤著腳丫子,溜到門邊,附耳傾聽。

房間裏也沒有了腳步聲,覃禦山應該睡了。

按下門把手,如預料的那樣,房間門是被反鎖了。

她洩氣不已,轉身走到窗邊。

落地窗側面有一扇通風的窗戶,可以將身子探出去。

她的房間位於三樓,距離地面有相當的高度,不過窗戶外有凸起落腳的地方,目測能有個二十厘米的寬度,是一個石制雨棚。

而雨棚一路延展到露臺,露臺有旋轉鐵藝樓梯,可以直通花園,到了花園之後,翻過半人高的石藝圍墻就可以出去了。

這裏的安保設施極其完善,這些護欄都是美觀造景,實際上根本防不了賊。

只要出了莊園,逃出去就容易了。

雖然第一步就很危險,但姜寶梨想到司渡現在可能的處境,想到他在電話裏的那樣無助地說自己想見她……

不管用什麽辦法,她一定要想辦法離開這兒。

她學著電視裏的劇情,將床單撕成條狀,打了個死結,系好綁在自己腰上。

另一端綁在銅門把手上,然後赤腳翻出了窗。

光著腳丫子踏上窗臺,落腳雨棚上,才發覺著雨棚比她想象的更滑。

窗外正下著綿綿的細雨。

有點慫。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她小心翼翼地踩著雨棚,往右邊走。

雨棚很窄,估計都不足二十厘米,猶如在黑暗中表演走鋼絲,姜寶梨腦子眩暈,只能像壁虎般,貼住濕冷的墻面,手緊緊握住墻面上的浮雕。

好不容易走到了最右邊,才發現那邊根本沒辦法通往露臺。

視野局限的原因,她在房間裏看到石臺和露臺近在咫尺。

可真的走過來了,才發現至少隔了一米多的距離,她根本跳不過去。

此刻這一米多,於她而言,如同隔了一道天塹。

完了...

姜寶梨在猶豫,要不要後撤。

二十四小時盯著監控的保安,見此情形,如臨大敵,一邊通知管家,一邊狂奔來到花園裏。

一道手電光柱照到姜寶梨臉上,很刺眼,她下意識用手擋了擋。

“小姐!”保安驚恐地大喊著,“您快下來,這太危險了!”

姜寶梨也想下來啊。

有危險,是她願意的嗎?

姜寶梨為了避開手電光,本能地往陰影裏縮,裙子都被雨水打濕透了,黏在大腿上。

每挪一步,都艱難無比。

得到通知的覃禦山,第一時間沖到了姜寶梨的房間,在窗邊急得要命:“回來,寶梨,你給我回來!”

姜寶梨回頭,覃禦山半個身子已經探出窗外。

惶恐不已,臉色都慘白了。

“別過來啊!”姜寶梨往露臺那邊又進了半步。

管家帶著幾個保安沖進房間,卻被覃禦山厲聲喝止:“你們別動!會嚇到她!”

管家只能停下腳步。

覃禦山轉向女兒時,聲音軟下來:“Berry,乖啊,回來好不好,有什麽我們好商量。”

“你放我走!不然我就想辦法自己走。”姜寶梨抓住機會和他講條件。

“你要什麽我都給你,你先回來。”覃禦山慌不擇言,現在只想趕緊把她從危機裏解救出來,“你想要我的命都可以。”

“我要你的命幹什麽,我就只想走,你放我走。”

“好好好,我答應你,我什麽都答應你。”

“我不信你。”姜寶梨看著他,“你剛剛說要放我走,卻又把我關起來,能把我關起來,還有什麽事是你做不出來的?”

“我向你保證,我用我自己的命向你保證,好不好,Berry,你回來,不要在這裏折磨我了。”

姜寶梨看他是真著急,應該…也不會食言了,於是小心翼翼地往窗邊挪動腳步。

覃禦山見她仿佛走鋼絲一般,生怕她踩滑了,自己探身爬出窗外,想要接住她。

姜寶梨看他這一把年紀還搞危險行動,也有些著急:“餵,老頭,你年齡這麽大,你別玩啊。”

“寶梨,你要是沒了,爸爸就來陪你。”

這句話,讓姜寶梨鼻腔一酸。

在她一無所有的時候,她想擁有很多很多的愛,可是她要不到…

後來她想,只要她足夠愛別人,也許就能換來她想要的愛,她傾盡一切去愛沈毓樓,卻換來了背叛…

司渡是可以無條件愛她的人,現在…又多了一個,姜寶梨不想他受傷。

“死老頭,你回去!我慢慢過來,你杵在那兒,我們兩個都有危險!”

話音剛落,一道閃電劈開天幕。

姜寶梨驚得後撤一步,整個人失去了平衡。

世界瞬間顛倒。

下一秒,覃禦山不顧一切地撲來,一只手抓住她,另一只手攥進了床單。

他的手如鐵鉗般、扣住她手腕。

雖然不似年輕的時候了,但覃禦山肌肉量還是相當大的,姜寶梨全身的重量,都系在他健壯的手臂上。

隨著一聲悶哼,她終於被他拽了上來。

管家保安們齊齊上陣,將父女倆人從窗邊拉了回來。

姜寶梨小臉慘白,窩在他懷裏發抖,裙子濕透了。

覃禦山手臂脫臼了,鉆心地疼著。

他卻恍若未覺,用左手一遍遍拍著女兒的背:“沒事了沒事了,別怕。”

姜寶梨眼睛紅了,多年積壓的委屈,頃刻決堤——

“這麽多年,在我最無助的時候,你在哪兒?!我被人欺負,躲在橋洞底下哭的時候,喊你的時候,你一次都沒出現……現在出來幹什麽?我不需要你了!”

覃禦山沈默著,從口袋裏摸出一方手帕,替她擦了擦眼淚。

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碎了她。

“你不認我,沒關系,只要你過得好,我不打擾你。”

“司渡不會傷害我。”姜寶梨執拗望著他,“你為什麽就是不信?”

“因為我是你父親,這世上沒有哪個父親,會完全信任自己的女婿,不管他對你多好,我都不會放心。”

沈默片刻,覃禦山擺了擺手,像是瞬間蒼老了好幾歲,“走吧,去見你想見的人,我這裏留不住你。以後你願意認我,就回來,不願意…就不見吧。”

姜寶梨轉身離開,走了很久,再走完這條漫長的長廊。

直到快要拐出大門時,她終於還是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醫生在給覃禦山治療手臂。

他仍站在門邊望她,身形筆挺,沈默如山。

姜寶梨喉嚨忽然哽了一下,喊了聲:“爸。”

長廊仿佛要保留這一聲珍貴又難得的回音。

覃禦山眼底瞬間有了光。

卻聽她說:“其實……我挺開心你是我爸這件事。”

……

半小時後,姜寶梨來到了山月廬別墅外圍。

哪怕冷雨纏綿,別墅外也擠滿了記者,閃光燈哢嚓哢嚓地閃著。

姜寶梨下車後,記者如同臭魚般一齊圍聚了上來——

“姜小姐,司渡是否有暴力傾向?”

“你是否受到脅迫才選擇留在他身邊?”

“他對你動過手嗎,打過你嗎?”

“你怎麽看待他的身世?”

“沒有,不是…”姜寶梨被人群簇擁著,推搡著,可不管怎麽努力,都沒有辦法突破重圍。

她不斷地解釋沒有人相信的話。

記者們追問著她,試圖從她嘴裏得到他們想要的答案。

“姜小姐,跳傘事件是真的嗎?”一個記者堵在她面前,快要把話筒伸進她嘴裏了,“他差點害死你,是真的嗎?”

“是真的。”

四周一片嘩然。

“但我原諒他了。我不怪他,那件事……我也有錯,我欺騙了他的感情。”

“你是受虐狂嗎?”尖銳的質問傳來。

接著,鋪天蓋地的惡意…湧向她——

“是不是因為他有錢,你才願意忍耐他?你想嫁入豪門嗎?”

“他精神失常的時候,有沒有過性/暴力?”

“沒有!沒有!”姜寶梨太陽穴突突直跳,她想幫司渡解釋,可是越抹越黑。

她直來直去的性格,一向不擅長應付這些狗仔記者。

“你怎麽證明沒有,除非把衣服脫了給我們看看有沒有傷口。”

話音未落,一道拳頭猛地砸向了那名鬧事的無良記者。

他重重摔在地上,牙齒都磕掉了。

司渡沖進人群,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雄獅,單手將姜寶梨護在懷裏,另一只手粗暴地扒開人群。

“司渡,你終於出來了。”

“心理醫生說的都是真的嗎?你真的有精神疾病嗎?”

“你有什麽要解釋的?”

“滾。”

這個字眼混雜著血腥氣和戾氣。

擋在他眼前的記者,被他兇狠的眼神震懾,讓開了路。

別墅大門重重關上。

風吹著紗簾,黑暗的房間被外面的聚光燈照得通透明亮。

“對不起,司渡,對不起…”她一個勁兒向他道歉,“我回來晚了。”

“不晚,謝謝你回來。”

司渡伸手,心疼地撫摸著她混雜著雨水的冰冷臉龐,然後輕輕吻住了她。

黑暗裏,所有感官都被放大。

她瑟瑟地顫抖,衣服上的濕潤黏膩,還有他呼吸的滾燙熾熱。

姜寶梨攥著他襯衫的手,被他握住,十指相扣按在墻上。

他抵著她,兇狠地吻著她。

不管外面如何喧囂,彼時,只有他們兩人。

世界聒噪,但他們什麽都聽不到。

除了彼此之間那狂熱愛慕著對方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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