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下課時候無聊地銜著根棒棒糖靠在椅子上擺弄手機，信息欄閃過杜宥則發來的消息，段青隨手點進去：

“我在樓下等你下課，記得來找我，不要一個人走了哦。”

段青隨手發了個小熊兩只手在眼睛前比OK的可愛表情。

上課鈴聲響起，段青隨意將手機扔進桌肚，拿出最後一節課需要的課本隨意翻看，餘光瞥見旁邊的褚木在看自己。

段青轉頭，眨著一雙漂亮的眼睛：

“有什麽嗎？”

褚木慌忙低頭。

文學課程冗長且無趣，段青忍不住掩唇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生理淚水從眼角滲出，段青懶懶地用指尖抹去，一睜眼就對上用冰冷視線盯著自己的老師，段青朝老師揚起明媚笑容，然後被老師勒令站起來聽課。

站起來之後不僅腦袋清醒了，視野也開闊了不少，只需要稍稍偏頭就能看到褚木課本上端正的筆記。

“這裏錯了……”

段青用指腹按在一處日期下方：

“老師剛才應該是口誤了，不信你翻翻資料書。”

褚木仰頭不信任地看著段青，段青用力眨眼暗示。

“誒誒誒，在幹什麽呢？旁邊那個，站起來！”

褚木呆呆地擡頭，對上老師不耐煩的眼神，開口想要解釋，但最後還是默默閉嘴，規矩地捧著書站起來，任由段青怎麽跟他搭話他都不理，只認真聽課。

段青覺得有些無趣，但老師說的內容他早就學過一遍，仗著最後一排老師視角受限加上這位老師現在顯然懶得給他一個眼神，從一堆書裏抽出一本物理習題算了起來。

只算完一題就覺得頭昏腦漲，段青按著太陽穴站直身子，下課鈴聲恰巧響起，他松了口氣。

聽到鈴聲的老師夾著課本風風火火離開教室，段青的視線跟隨者他，半路上被站在窗外的沈確截走。

褚木似乎有話想要對段青說，嘴巴已經張開一點，但是段青沒有註意到他的動作，笑著放下手中的筆出門走向沈確。

走廊上人來人往，兩人隔著人群堅定地看著對方，教室內的褚木站在原位默默看著，下意識用指甲用力劃著手背，留下一道道白痕，片刻後白痕開始泛紅。

“看什麽呢？”

有同學湊到褚木旁邊順著他的視線向外看，褚木連忙收回視線：

“買什麽。”

“今天晚上你掃地，別搞忘了。”

說完就把掃帚塞到褚木手上，褚木離開座位，低頭打掃衛生。

“學長為什麽站著聽課，是不是你旁邊的那個人上課找你講話被老師逮到了？真討厭！”

“是我找他聊天被老師逮到了。”

看著沈確義憤填膺的可愛模樣，段青忍不住想要逗他玩。

果不其然，聽到這句話的沈確動作僵了一下，而後變得更加憤憤不平：

“反正都怪他，要是他不搭理的話怎麽可能被老師發現？現在他居然還裝成這麽一副無辜的樣子。”

小孩子脾氣但是並不做幼稚的事情，段青很喜歡沈確這幅模樣，看著他氣鼓鼓的小表情握住他的手，沈確像是被貼上什麽咒符一樣突然頂住，整個人一下子就軟了下來。

“好啦，你等我一會，我收拾一下東西馬上過來。”

“好！”

段青回到教室將晚上需要用到的課本裝進書包，並沒有去看打掃衛生之餘偷偷朝自己這邊瞟的褚木。

背上書包出門去，還沒轉彎就迎面撞上握著兩個冰激淩的杜宥則。

“小心點。”

杜宥則一邊後退一邊試圖伸手保護段青。

段青站穩後擡頭，驚喜地看著杜宥則手上的冰淇淋，想要伸手但又一副不確信的模樣，杜宥則看著他試探的小動作，將一支冰激淩遞到他嘴邊。

段青就這他的手咬了口，冰涼的感覺刺激得他身體輕顫一下，閉眼享受著那獨特的感覺，然後伸手接過冰激淩，指尖相觸時感受到了杜宥則手指的冰冷，動作迅速地擡起另一只空閑的手握住杜宥則剛空下的手。

杜宥則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給驚到了，段青卻不以為意：

“你的手好涼啊，握著好舒服……”

杜宥則逐漸松懈，看著段青覆蓋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微笑著準備牽住他的手，一個人帶著陰沈的氣場走到兩人中間，先是毫不掩飾地咬牙切齒，而後斂眉軟下聲音：

“學長……”

段青不動聲色地松開手，看著手中的冰激淩，最後既沒有吃也沒有像最開始腦海中冒出來的那個想法一樣，當著杜宥則的面將冰激淩遞到沈確跟前。

“放學了，你也早點回去吧，不然家裏人會擔心。”

沈確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上前一步，一只手微微擡起做保護狀，死死盯著自己的杜宥則：

“學長不跟我一起嗎？”

段青揚起下巴：

“不了，我們兩家住處不在一起，而且我和哥約好了要一起回去，剛好還能搭他的車。”

“可是——”

沈確想說可是剛才你分明有答應我一起，只是剛開口他就頓住了，因為他突然意識到段青只是讓自己在外面等他，並沒有答應跟他一起回家。

情緒瞬間低落，也就忽略了站在自己對面兩人各異的笑容。

段青假裝沒有發現他的失落，神態自然地同他打了聲招呼後眼神示意杜宥則兩人可以離開，然後穿過長長的走廊消失在沈確的視線中，留沈確一人獨自懊惱。

“在看什麽呢？”

正專註看著窗外的褚木猛得被人拍了下肩膀，心臟驟然一停，差點就要跳起來，因為害怕自己的那點小心思被發現趕忙搖頭：

“沒看什麽，今天晚上天氣很好。”

同學困惑地擡頭看窗外，沒有發現今天和昨天的天空有什麽區別，但也沒有掃興：

“確實，今天晚霞很好看。”

段青已經離開，又被同學這麽一下，褚木不敢再走神，低頭認真地清掃地面，滿腦子想的卻都是段青剛才被暗中較勁的兩人圍在中間的模樣。

神情自然，紅潤的嘴唇勾起甜甜的笑容，可是眼神裏帶著甩不開的疏離，白凈的臉在暖黃陽光的照耀下近乎透明，他覺得段青就像天使一樣，游走於俗世之間，卻又不受沾染。

這麽一想，自卑更甚。

褚木知道自己是什麽樣子的人，別人對他稍微好一點他就感激涕零，覺得自己成為了對方眼中特殊的那個，可每次他都會在事後警覺，那些被他視若神明賞賜般的行為只是旁人丟垃圾那樣自然的順手之舉。

這次大概也是一樣吧，他身邊有那麽多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優秀男生，自己又算得了什麽，只是玩玩而已……

褚木嘆了口氣，感覺心臟空空的。

周五的晚上空氣都透著放縱，段青坐在後車座動作自然地抱著杜宥則的腰，將臉貼在他的背上，滿是新鮮感地看著周圍習以為常的場景，突然提議道：

“聽說學校後面那塊土坡要被推平，那口小塘估計也要被填上了，要不抽空去看一眼，不然以後就看不到了。”

因為段青的親昵舉動而故意放緩車速想要延長這親密獨處的杜宥則立刻露出驚喜神色，但說話的聲音還是那樣波瀾不驚：

“好啊，把書包放回家，再帶些吃的，待會直接過去吧，剛好放松心情。”

段青“嗯”了聲，聲帶震顫的感覺順著緊貼的身體傳向杜宥則心口，他面上一片寧靜，可密集的心跳聲早就出賣了他。

段青又用力環了下他的腰，斂眉輕笑。

回到家之後杜宥則動作利索地下車，拎著兩人的背包回家，段青看著他迫不及待的背影，笑著靠在墻邊用腳尖撥弄小石子，聽到急促的腳步聲才擡頭，看杜宥則帶著滿滿一大包水果零食朝自己走過來，語氣透著藏不住的高興：

“好了，我們走吧。”

段青看著他動作利索地把包放進車籃後調轉車頭，在他期待的眼神中坐上後車座，雙手緊緊握著座椅邊緣，好半天沒有等到車啟程。

“怎麽了嘛？”

段青不解，杜宥則這才真正意識到段青已經做好出發的準備，他低頭看自己空空的腰間，有些失望。

為什麽這次沒有抱住他……

杜宥則思考著，難道剛才自己進屋收拾東西的短短幾分鐘內有人出現跟段青說了自己的壞話？難道是他剛才洗臉用的香膏味道段青不喜歡？

可能都不是，杜宥則很快就意識到回來路上的親昵才是少見的情景，失望之餘又松了口氣，踩上踏板帶著斷情離開。

目的地很快到達，就像段青說的那樣，施工隊已經開始工作，十米高的小山丘被鏟平一般，泥土堆進上次來還盛著盈盈水波的小水潭了，幾顆綠葉繁茂的樹倒在地上，用不了幾天就會變得毫無生機。

挖掘機已經停止工作，周圍還彌漫著泥土的芳香，風迎面吹來，撩起段青額前的碎發，他微微仰頭感受發絲劃過額頭的酥癢，感受風鉆進衣服下擺帶來的暧昧觸感。

杜宥則跟在後面看得有些癡了，連腳步都不由頓住，周圍一片狼藉，可他分明看見一簇簇及腰高的蘆葦將段青環繞，畫面美得像電影截圖。

在他柔柔的註視下，段青突然轉過身，眼角眉梢是少年人的活潑，他朝杜宥則伸手：

“快過來。”

杜宥則循著聲音如踩棉花般飄飄然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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