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背上書包站在校門口仰頭看著牌匾，段青嘴角揚起一抹愉悅的笑容。

高考六百二十三分的他選擇覆讀，家裏親戚很不理解，已經念叨他兩個月了，但他左耳進右耳出，沒有在意。

選擇覆讀倒也不是對成績不滿意，只是有點遺憾，高中三年居然沒有談過戀愛，這讓他光是想想就很不爽。

因為高考成績很好，校方安排他插班而不是進覆讀班，踏著鈴聲走進班級，教室只剩下最後排的位置，他走過去坐下，轉頭看身側戴著笨拙黑框眼鏡正咬著筆頭計算數學題的同桌，想要打招呼的，但又害怕打擾他，就只是安靜地看著，沒有開口。

“這條輔助線去掉。”

段青支著下巴看了他半天，男生的筆尖始終沒有落下，於是他笑著伸手稍稍給出一點提示。

男生像是剛意識到身邊還坐了個人，有些驚訝地擡頭看，段青朝他微微一笑，男生竟有些惶恐地瑟縮了一下，將頭埋得更低，默默用橡皮擦去紙上的鉛筆草稿，重新演算。

段青支著下巴看著他，前桌的男生回頭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幾眼才終於忍不住湊到段青耳邊：

“不用搭理他，他一直這樣，脾氣特別怪。”

段青若有所思地看了旁邊的男生一眼，然後朝前桌男生點頭：

“謝謝提醒。”

男生眨巴眼睛轉過身去，段青再次支起下巴看著旁邊眼睛快要貼到桌面的同桌，伸出食指抵著他額頭把向後推：

“眼睛離書遠點。”

段青註意到男生的耳垂已經紅得不像樣子，愈發生出想要挑逗的心思，他伸手將對方手中的筆勾過來，湊過去在他草稿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段、青

“我叫段青，你叫什麽名字？”

男生用力咬了咬下唇，用很小的聲音道：

“褚木。”

段青點了點頭，在自己名字旁邊寫下褚和木，眼睛閃著光看向褚木：

“是這兩個字嗎？”

褚木拘謹地點頭，段青將筆放回他手邊：

“我們兩個人的名字很相配呢，木和青。”

褚木的腦袋都快要埋進地裏了，老師這時候剛好進門，段青就沒有再逗他了，從書包拿出課本，認真看著講臺上的老師，卻也註意到了從左手邊投來的，褚木小心翼翼的眼神，嘴角微微揚起。

第一節課老師給到小測題目，拿到手後段青簡單看了眼，然後拿起筆心無旁騖地寫起來。

寫下最後一個字後長舒一口氣，擡頭看講臺正中的鐘表，還有十分鐘結束小測，班上其他同學還在奮筆疾書，段青有些無聊，放下筆再次看向自己同桌。

題目對他來說似乎有點難，段青看到他緊緊抿著嘴唇死死盯著試卷上的題目。

“那個……寫完之後就可以交上去，然後做自己的事情了。”

褚木被盯得有些緊張，擡頭磕磕絆絆地向段青提議，段青點頭，趴在桌子上依舊看著褚木，看他都快要顫抖了，笑著收回視線，拿出雜志愉快地閱讀。

下課鈴聲響起，老師用嚴厲的語氣讓大家放下手裏的筆，段青轉頭看到褚木最後一題還沒有寫出來，試卷被收走後滿臉沮喪地趴在桌上，將臉埋進臂彎，正準備安慰一番，窗口傳來明媚的招呼聲：

“學長！”

段青擡頭，看到趴在窗戶邊正滿面春光朝自己招手的沈確，起身朝外面走去，沒有註意到他剛站起來時旁邊的褚木就悄悄擡頭，露出點沮喪的表情。

段青一出門就被沈確緊緊抱住，然後感受到溫熱的氣體在自己耳垂邊繾綣：

“好開心啊，沒想到還能見到學長！今天晚上我請客，我們去吃刨冰怎麽樣？學長陪我一起吃草莓味的！”

段青點頭：

“好。”

神沈確探頭朝教室內看過去，剛好撞上偷看段青後心虛地準備低頭的褚木的視線，有些不高興地皺眉：

“學長旁邊的那個男生是誰啊？感覺很討厭的樣子？”

段青轉頭看向褚木位置，見他將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認真看著書，擡手揉了揉沈確：

“剛認識的同學而已，為什麽會覺得討厭？難道是因為嫉妒他長得好看？”

沈確不高興地撇嘴：

“一點都不好看，醜死了，還是學長最好看。”

沈確越說越開心，段青聽著他不講道理的可愛語氣，也跟著笑了：

“嗯，所以不要不開心啦。”

沈確低頭抱住段青的腰，俯身在他耳邊蹭了蹭：

“才沒有不開心呢，學長剛才答應我晚上一起吃刨冰，我非常高興！”

段青笑著垂眸看比自己大一號，但是此刻努力把自己偽裝成可愛玩偶的沈確，擡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沈確在段青懷裏蹭了好久才站起來，牽著段青的手朝樓下走。

“要去哪裏？”

沈確頭也不回：

“我看了哦，下節課兩個班都是體育課，你陪我去打籃球。”

“可是我還要跟同桌聯絡感情呢。”

段青故意道，然後感受到沈確身體一僵，還想要繼續玩笑兩句，註意到轉頭看向自己的沈確兩只眼睛染上了可憐的紅色，大顆眼淚盛在眼下，驟然墜落。

段青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手足無措：

“你這是做什麽？”

沈確猛地紮進段青懷中，委屈都都輕輕顫抖起來：

“不要喜歡他，我討厭他，特別討厭，學長不要再跟他做同桌了好不好？”

沈確仰頭，臉上滿是淚水，段青伸手替他抹去：

“有必要這麽誇張嗎？”

沈確用力點頭：

“當然有，學長只有一個，要是被別人搶走了我怎麽辦？我又不是小狗，一個人蹲在雨裏沒有人給我撐傘，我會被雨打濕，然後感冒，學長有了別人不來看我，我就會死掉，然後被埋進土裏，到時候學長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沈確越說越委屈，眼睛又開始變紅了，段青笑著捏住他後脖頸：

“不會的，你是獨一無二的，怎麽會不要你呢？”

沈確眼睛一亮：

“真的嗎？那學長會離那個家夥遠遠的嗎？”

“可是他是我同桌……”

聞言沈確又變成了一只淋濕的小貓，段青看著這個喜歡纏著自己的學弟，思考了很久笑著道：

“總還是要交朋友的，你也知道我為什麽會選擇留一年，說不定我……”

話還沒說完就被沈確捂住嘴，段青眨著無辜的眼睛看著又有點想哭的沈確，掙脫束縛後假裝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上前一步站到他面前捧住他的臉，感受著一滴眼淚落在自己手指，慢慢浸潤手心皮膚：

“誰又惹你傷心了？哭得這麽可憐。”

沈確不甘心地看著段青，一點點低頭磨蹭著靠向段青肩膀，啞著聲音道：

“為什麽不可以是我，我喜歡你啊，就試一下好不好，我一定會很乖很乖的。”

段青無聲地笑了，他當然知道沈確喜歡自己，只是這份感情來得太容易，總讓人覺得有幾分寡淡，於是他扶著沈確的肩膀將人推遠：

“你太小了。”

“我只是比你小六個月而已！”

沈確非常不甘心，同樣的話段青已經說過無數次了。

年紀年紀年紀！

為什麽？因為這無可改變的因素所以自己連競爭的資格都沒有嗎？他不甘心，他怎麽可能甘心？

段青看著他愈發淩厲的眼神，又補充了一句：

“比起愛人，我覺得你更適合做弟弟，多可愛啊。”

段青說著捏上了沈確的臉，看著白皙的皮膚因為自己的力道泛起粉色，如此親昵的舉動，放在以前沈確會高興地湊上去，但是今天段青說了讓他很難過的話，他生氣了，於是恨恨地拍開段青的手跑開。

段青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笑了笑，轉身去學校商店買了兩瓶水後走向籃球場，果然看到了穿著籃球服坐在休息區生悶氣的沈確。

他走過去坐到沈確旁邊，沈確往反方向挪了挪，段青跟著他的動作又朝他靠近，沈確的耳朵都因為生氣而泛紅：

“學長總是這樣！”

沈確小奶貓一樣惡狠狠地瞪段青，段青假裝沒有看見，將水塞進沈確手上，然後擡頭看前面揮灑汗水的其他學生，故作無知地好奇詢問：

“你為什麽不跟他們一起去打籃球？”

沈確不說話，低頭看著瓶身的白霜化成水浸潤自己掌心，轉頭憤憤地看著段青，段青笑著看他，似乎在等待著什麽，沈確搭在身側石凳上的手握拳，深吸一口氣後猛地湊上前，在段青臉上印下一吻後飛速低頭，抱著自己的籃球頭也不回地朝人群中心走去：

“我去打球了。”

段青看著他的背影，慢慢擡手摸上沈確在自己臉頰留下的濕潤，沒忍住笑了一下，然後起身離開。

球場上的沈確心不在焉，看著段青離開更是沒了尋樂的欲望，隨手將球扔到一邊，捏著段青送給自己的水朝離開。

原本想要生悶氣，但是又害怕段青真的不理自己，於是給他發了條短信：

【學長生氣了嗎】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下次真的不會了】

段青沒有看短信，他太了解沈確了，就算剛才自己剛才佯裝生氣給他一巴掌他也不可能怪自己，只會覺得是他的行為嚇到了自己。

說到嚇……

段青擡手摸了摸剛才被柔軟唇瓣觸碰的臉。

還真有點被嚇到了，沒想到沈確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做這種出格的事情，不知道有沒有被別人看到，別人又會怎麽揣測。

然而比起這些無關緊要的擔心，段青感受到最多的，是刺激。

他給自己的評價很簡單：虛偽。

一個虛偽的人想要尋求刺激是個很難的事情，因為完美的偽裝一旦被開個口，此後就很難再繼續維持，像他們這樣的人尋求刺激需要找一個完美借口，一旦被旁人發現他的表裏不一，就可以立刻將過錯推到借口身上：

是他先這麽做的，我是被迫，甚至當時都沒有反應過來……

沈確今天的舉動就讓他很滿意，他感受到了刺激，又不需要冒著偽裝被拆穿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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