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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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段青看到他眼睛逐漸變紅,豆大的淚珠從眼角落到圍巾上,像是害怕弄臟圍巾,他小心地將圍巾摘下,疊好後抱在懷中。

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的緣故,剛才紅潤的臉頰此刻有些蒼白,段青有些為難地看向旁邊,剛要起身卻被攔腰抱下,跌坐回椅子上。

段青驚訝地低頭,看到男生委屈地縮在自己懷中,死死環著他的腰,只要他有一點掙紮的跡象,男生就加重手上的力道。

段青覺得自己快要被他圈到窒息,為了安撫男生的情緒段青沒有將人推開,擡手搭上對方的腦袋,安慰小孩一樣小心安撫他。

男生情緒逐漸穩定下來,慢慢從段青懷裏擡頭,長而卷翹的眼睫毛因為淚水粘在了一起,擡著濕漉漉的眼睛看向段青,像一只委屈的小狗,段青看著他,有點愧疚。

“你不記得我了……”

兩人就這樣對視許久,男生再次委屈地開口。

段青焦急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麽,男生從他懷中坐了起來,低頭捏著手上的圍巾,小聲嘟囔:

“這是你送給我的,說很保暖,還可以遮住臉,戴上它冬天就不用害怕出門了。”

男生說著將圍巾貼在臉上,閉上眼輕輕地蹭著,尋求安慰的動作,可是神情卻愈發委屈起來,段青看著他的樣子,越發覺得慌亂。

男生見段青流露出焦灼的情緒,從旁邊座椅上拿起手機,一點點朝段青貼近,然後很小心地靠上他胸口。

段青下意識後退保持距離,但當男生擡起那雙無辜的眼睛看著他時,他又覺得對方只是一個單純的孩子,不需要過於防備,於是逐漸放松下來。

男生低頭點開手機,段青註意到他正要輸入密碼進入私密相冊,閉上眼睛不想窺探別人的隱私,但男生卻柔聲開口:

“密碼是0916,你還記得嗎?我們在大學校園第一次遇見的時間。”

段青沒有說話,一點點睜開眼睛,發現男生已經擡頭將手機遞到他跟前,段青伸手接過,看到照片中兩人的合影,幾乎瞬間就認出了對方——

自己剛來到這個世界時在原主留下的照片中看到過他,那天蔣松明給他的照片裏自己之外的另一個主人公也是他,他記得當時蔣松明跟自己提過照片中男生的名字,沈確。

段青驚訝地擡頭。

男生的變化過於明顯。照片中的人是個陰郁的、隨意的、頭發遮住眼睛的,但是眼前男生臉上的笑容是甜美的,說話時偶爾流露出的撒嬌語調讓人完全無法將他和照片中沈默寡言的形象聯系在一起。

男生註意到了段青的視線,眼底閃過一絲驚喜,段青試探地叫他的名字:

“沈確?”

沈確高興地點頭,眉毛微微上挑:

“你記起來了?”

轉而又變得有些羞澀:

“那你還記得畢業那年跟我說過的話嗎?”

沈確突然興奮起來,有些冰涼的掌心包裹的段青的手,段青甚至能感受到他因為激動而過分強烈的脈搏跳動。

沈確很緊張,段青看他有點不舍地松開自己的手,雙手垂在腿上,指甲不安地扣著手指,那雙蒼白但不精致的手被他磨出紅痕,眼看著他逐漸加重力道,段青伸手攔住,沈確像是才回過神來,擡頭帶點怯意地看了段青一眼,認真地開口:

“你不在的這些年我很努力,我現在已經不害怕和別人講話了,可以陪你一起參加朋友的聚會,我學會了鋼琴和小提琴,你可以隨便選你想聽的曲子,我還買了好多好多房子,要是你在一個地方住膩了我們可以換個地方住……所以……”

沈確一邊說一邊擡頭小心地觀察段青的表情,見段青不說話,有點忐忑地開口:

“不行嗎?”

段青看著他可憐的樣子,又盯著對方手機中兩人的合照看了很久,有點為難地開口:

“那個……我想起你的名字了,但是還是不記得我們之間的相處,你可以跟我多聊聊我們之前的事情嗎?比如說怎麽認識的,經歷過什麽……可以嗎?”

沈確盯著段青看了好久,像是不相信段青的話,覺得段青在說謊,但看了很久也沒從他臉上找到破綻,失望地低頭,看著段青握著的手機中的照片,抿了抿唇,再次靠進段青懷裏。

段青再次想要將人推開,但沈確就像一個敏感的小孩,察覺到段青的拒絕後立刻擡頭,用近乎不講道理的質問眼神看著段青,段青有點無奈,覺得對方的思維邏輯過於幼稚,但也著實可愛,像弟弟一樣,便慢慢垂下手。

沈確心滿意足地靠在段青懷裏,拿過手機翻出第一張照片,一邊介紹一邊往後滑動。

段青原本以為像沈確這樣的人,他的人生應該是美滿的,但事實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樣。

沈確的人生充斥著暴力,他的一只眼睛也因此受了很嚴重的傷,如果不是眼眶流血的樣子過於恐怖,嚇哭了班上其他孩子,以至於老師不得不將人送到醫院,那只眼睛恐怕要完全失去視覺。

殘疾和心理創傷讓他選擇封閉自己。

“是你讓我變成更好的樣子,可是在你之前我好像還遇到過一個人。”

沈確的眼神有些茫然。

“失憶嗎?”

段青好奇地低頭看小貓一樣蜷縮著窩在自己懷中的沈確,雖然失憶沒有穿越離譜,但一個房間兩個人同樣都有失憶的經歷也確實讓人有點驚訝。

沈確點了點頭,過了一會才緩慢開口:

“很久以前,距離中考還有一個月,大家壓力都很大,那時候我狀態很不好,總是請假,但是成績一直是第一,大家不喜歡我。

那天去上學,看到桌子被人掀翻,書都灑在地上,我去揀書,有兩個人突然冒出來把我按跪在地上,另一個人拿著椅子站在我後面,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把我的頭卡了進去。”

沈確停頓了一下,有些說不下去,段青正要讓他不要再繼續,以免回憶為他造成二次傷害,但沈確已經朝他懷中縮了縮,調整姿勢後像是找到了安全感,擡頭朝段青展露一個甜美的微笑,像是在安慰段青自己沒事,然後繼續說道:

“那天上午是班級安排的考試,老師一直沒有來,班裏很吵,套在脖子上的椅子拿不下來,很沈,也擋著我低頭和握筆,我在位子上坐了一上午,下課的時候想上廁所,路上大家都在笑話我。”

沈確的聲音沒什麽起伏,段青看不出他的情緒,但發生這種事他一定不好受,於是擡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發頂,這對沈確很受用,段青看到他小貓一樣瞇起眼睛,露出享受的神色,可他越是這樣,越容易讓人心疼,段青在心裏嘆了口氣。

“試卷一個字也沒有寫,椅子直到放學也沒能取下來,放學的時候我原本準備等其他同學都離開再走的,但是大家都圍了上來,以前根本沒接觸過的人拽著我的手,說要跟我一起回家,放學的時候路上很多人,大家都在看著我,我就像一個怪物一樣。”

段青不知道說什麽,語言在這時候顯得很蒼白,他有點難過,但窩在他胸口的沈確臉上卻逐漸浮起一絲笑意。

“那天回家之後,家裏一個人都沒有,周圍鄰居用可憐的眼神看著我,我把自己關進沒有窗戶的出租屋裏面,面前剛好有一把刀……”

沈確還活著,所以當時的嘗試一定失敗了,但段青想象著那個畫面,還是忍不住皺眉,沈確剛好擡頭看見,伸手幫段青撫平眉頭的褶皺,然後伸手環住他的腰,繼續道:

“然後發生了什麽我至今也沒能想起來,在那之後的第一段清晰的記憶是我從一張很軟很幹凈的床上坐起來,房間很大,有七十多平,廚房裏面有兩人份的碗筷,但是我在客廳坐了一整天,沒有人推門進來。

我隱約能記起,有個人把我帶到那裏,陪了我很長時間,我想去查,但是大家都說根本不存在這個人,他們說我是一個人搬過來的,鄰居的小孩牽著我的手,叫我溫柔大哥哥。

我覺得很不可思議,失去那段記憶之後我按照原先的方式繼續生活,但大家都說我變得陰沈了,我很好奇那個人在的時候我的樣子,但是我想不起來,直到後來大學校園遇到你,雖然沒有證據,但是我確信,你就是當時帶我走的那個人。

一點點相處之後我更加確信你就是他,你對我很好,跟那個人一樣,讓我變成了更好的人。”

沈確說完深深閉上眼睛,抱著段青的手稍稍用力,段青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心裏琢磨出兩種可能。

一是沈確的推測是錯誤的,記憶中的原主和在沈確初中時期將他帶走的男人並非同一個人。

但據沈確所說,原主對他也很溫柔,所以他的推測也並不能完全推翻,原主有可能如他所說,就是那個男人。

段青點頭疼,他從原主那裏得來的記憶所缺失的部分遠比他想象中的要多。

難道原主以前也是個很好的人,只是不知道這中間發生了什麽,導致他變成記憶中的樣子?

沈確繼續往後翻照片,突然想起什麽,猛地擡頭看段青,問了句:

“我是不是變成了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啊?”

段青沒有反應過來,沈確語氣興奮地解釋:

“就是我剛才說的,我現在不怕去人多的地方,學會了很多樂器,還會做飯,買了很多很多的房子,我是不是很厲害?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段青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這麽問,但是結合沈確的經歷他能成為如今的樣子卻是很厲害,於是他用力點頭,沈確一下子坐了起來,用力握著段青的手,一雙眼睛閃著亮光:

“那你就是同意繼續做我男朋友了對不對?那天你走的時候說過,要是我們都成了很好的人,就能繼續在一起,你一直是個很好的人,現在我也成了很好的人,所以我們能繼續在一起了!”

沈確高興地就快要蹦起來,臉頰染上一片薄紅,段青感受著他的激動,大腦卻一片空白,張開嘴正準備說什麽,門從外面被人推開,他轉頭,看到站在門口眼神晦暗的褚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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