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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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段青第二天早上睜開眼後在床上楞了半晌。

看著陌生的環境,好久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原先的世界已經死掉了,現在他活在另一個跟他同名同姓的人身體裏。

晃晃悠悠地坐起來,偏過頭看透過窗簾照進來的金色陽光,閉眼揚起一個舒適的笑容。

這間房子本就不小,最開始因為原主東西到處亂放才顯得有些雜亂,經過整理再加上清早的陽光,看上去整潔舒適,跟自己原先世界住的又老又破的拆遷樓完全不同。

不過估計房租不便宜,但看杜宥則對自己的態度,他跟原主相處應該有一段時間了,而且兩人關系應該不算差,這就意味著原主完全有能力支付房租。

段青一邊穿衣服一邊想,覺得雖然原主做的一些事在他固有思維中很難被接受,但其實這次穿越也還不錯,讓自己能夠活下去,甚至還改善了他的生活。

穿好衣服後拉開門,聞到淡淡的米香,段青順手關上門準備洗漱卻又從米香中聞到了一點不一樣的味道,像是鐵銹?

環顧四周,簡潔大方,看上去就很貴重的家具不可能會生銹,段青覺得大概是自己的錯覺,就像他小時候走在回家的小巷中總生出有鬼跟在自己身後的錯覺。

他搖頭準備把亂七八糟的想法甩開,低頭卻看到乳白色地毯上的一點暗紅。

把自己手腳看了個遍也沒找到傷口,盯著地毯上那點紅看了一會,決定晚上回來再清洗地毯。

刷完牙去到客廳,看到桌子上擺放著兩副碗筷,段青朝廚房走去,沒有看到杜宥則人,但白粥還冒著熱氣,無數段記憶從腦海中湧現,段青坐到背靠窗戶的位置。

原主在這裏租住半年時間了,小區是附近有名的高檔小區,但是房租卻只比市郊的筒子樓高三百塊。

一般人肯定會覺得這其中絕對有貓膩,事實上原主也猜測過,但是從原主房間的照片就能看出來,他不是什麽畏手畏腳的人,兩相對比之下就選擇了這裏。

原主跟杜宥則都不是什麽活潑開朗的人,以至於第一周兩人之間除來碰面時點頭示意之外並無交集,但是直到有一天早上杜宥則主動邀請原主一起吃早餐。

兩人的關系就這樣緩和,長達半年的時間內兩人表面上不像是房東和租客,更像是合租室友,或者往更親密的方向來說,像是多年的好兄弟。

雖然不常說話,但是一個眼神就能了解對方想法,一個動作就能預判對方接下來的行動方向。

段青覺得原主大概將這種默契理解成了暧昧,對這位從各方面來說都很完美的房東產生了一點小心思。

但是杜宥則一直跟原主保持該有的距離,所以原主才會做出深夜潛入對方房間,又是親吻舔舐,又是偷摸拍照片的舉動。

確定桌上的粥和包子有一半是留給自己的之後段青也沒有客氣。

他雖然很想澄清新聞裏面那個騷擾上司為愛跳江的人不是自己,但是顯然奪舍這種東西很少有人相信,他還想好好過日子,不想被人帶到精神病院或是被當成邪祟綁在十字架上。

段青希望能在不被懷疑的情況下逐漸變成原來的自己。

像是坐在桌子上吃房東提供的早餐這點小習慣,對段青來說甚至是好事,他沒必要打破。

吃完早餐還沒看到杜宥則的身影,段青將自己的碗筷洗幹凈後端放在櫥櫃,低頭看了眼時間,披上外套出門去。

門被哢噠一聲關上,杜宥則也從房間裏走了出來,站在門口莫約三十秒,轉身朝餐廳走去,看著段青座位前幹幹凈凈的桌面皺起眉頭,煙灰色的眼睛像是烏雲密布的天空。

垂在兩邊的手握拳後又緩緩放松,腳步聲沈悶地走向廚房,打開櫥櫃盯著段青已經洗幹凈的碗筷看了很久,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嘴角勾起一抹怪異的笑容,一縷被隨意攏起的頭發落下,遮住他半個右眼,神色看上去晦暗不明。

杜宥則擡手將碗筷拿下。

他的手掌很大,藏藍色的瓷碗像是玩具一樣被捏在手中,他神色淡然地坐到桌前,用段青的碗盛了滿滿一碗熱粥,靠在餐桌前一點點品嘗吞咽,輕輕瞇著眼,帶著點迷茫地看著頭頂的吊燈,不知道在想什麽。

段青原本以為高檔小區旁邊公共交通應該會很便利,但事實並非如此,根據導航提示,想要坐地鐵需要步行三十分鐘。

想來也是,有錢人大概也不需要工作,或者出入都有豪車接送。

就在段青發呆的這十幾秒內,他面前跑過好幾輛看上去就價值不菲的汽車,段青把大衣往中間攏了攏,邁開腿就朝著導航提示的方向跑。

他是個知足卻不願意打破現有生活情況的人。

其實原先世界中的他要是願意稍稍突破自己,打破固守多年的生活習慣,以他的能力和學歷完全可以擁有更好的生活。

且不說豪車,至少能讓他不必住在那個整日飄著泡面氣味、晚上回家樓道只有一片漆黑,兩邊還堆放著遠看像是鬼怪一樣的雜物的破舊樓房。

但是即便他的生活在曾經的同學看來簡直是拉低他們學校畢業生的平均水準,段青還是不願意改變。

他在大學時期搬出宿舍的那天開始就好像變成了一個被輸入特定程序的機器人,只願意遵循原始代碼做著熟悉的工作,對那些誘惑,或者說稍微努力就能夠上的更好生活視而不見。

看原主薄薄的一層肌肉應該是個愛鍛煉的,但是段青不是。

他日常的鍛煉應該只有上下班那點需要步行的路,現在猛地跑起來還有點吃不消。

熱氣已經從衣領往外冒,雖然想要盡早趕到公司,努力塑造一個經過一番打擊決定好好工作的員工,但也只能緩下腳步。

兩邊的行人不多,段青呼吸著冰冷的空氣,註意到前面有一個年輕人。

穿得像是歐美電影中的男大學生。

深色羊角扣大衣全部敞開,白色襯衫規矩地打著領帶,套著件暗紅色毛線馬甲,在滄桑且毫無裝飾的梧桐樹幹下看上去確實很有氛圍感,但是光是看著就很冷。

男生的鼻尖凍地通紅,伸手攔住路過的大爺焦急地說著什麽,但是大爺沒有聽完就擺手離開,青年失望地捶頭,伸手揉了揉臉,擡頭剛好對上段青的視線。

段青立刻別開眼,但是青年還是帶著明媚的笑容跑到他跟前,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

“那個,你好,請問你身上有沒有現金,剛才我騎自行車趕路,被路過旁邊的車子蹭了一下,自行車壞掉了,一個路過的叔叔扶我起來,原本準備感謝他來著,但是手機跟錢包好像被我弄丟了……

我現在想去補辦一下證件,但是我不認識路,而且聽說好像還有段距離,打車的話……就是你有沒有現金,我會還你的……”

男生的聲音越來越小,段青這才註意到他衣服右側有些有明顯的剮蹭痕跡,一直不安地握拳又松開的右手關節處也鮮血淋漓。

段青想了想,把手伸進口袋,將亂糟糟的紙幣掏出來遞給青年:

“好巧啊,現在好像很少有人會用現金了,不過身上剛好帶了點。”

青年眼神一亮,又試探地看了段青一眼,段青將錢塞到他手上:

“拿去吧,我還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說完段青就小跑了起來,青年在後面擡高聲音:

“那個……要不要留個電話,我好還錢。”

“錢也不多,不用還了。”

話是這麽說,但一百多塊錢對段青來說不是什麽小數目,不留聯系方式不是想耍帥,單純是因為不想跟一個只見過一面的人扯上關系。

雖然說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那青年看上去也像是有錢人家的孩子,但段青對這樣草率地發展一段新的友情還是抱著排斥的態度。

匆匆趕上地鐵,人不是很多,段青找了最旁邊的位置坐下,打開手機看到原主的公司員工群群,隨手點進去,發現關於原主為愛跳江一事從昨天晚上討論到剛才,已經有幾千條信息。

段青臉一紅,生出一點退縮,但是很快又恢覆正常。

且不說做這些事的人不是自己,就算是自己又怎麽樣?

他對不起的有費心費神的消防員,有提心吊膽的安保人員……但他一來沒有影響這些人掙錢,二來沒有讓他們承擔過錯,有什麽好羞愧的?

退出群聊,靠在柱子上閉眼休息,等手機震動提示到達目的地後起身下車,深吸一口氣朝公司方向走去。

看著高聳的樓房和來往步履匆匆的人,段青深吸一口氣推門走進大廳,擡眼對上前臺有些覆雜的眼神,微笑著朝對方點頭,見對方有些沒反應過來的樣子,呆呆地掛上笑臉朝他點頭,滿意地完全轉身走向電梯間。

站在電梯門口,帶著標準的笑容,段青發現自己還是沒辦法完全無視原主做的事,看著電梯數字一點點變小,想著接下來要見的人和可能發生的事,不由有些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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