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他才不是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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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他才不是我哥哥。
陳聿琛不是一個能容忍別人在他面前不講道理的人。連軸的工作讓他本身有些疲憊, 江羨黎尖銳的態度亦讓他有些頭疼。
他拒絕了婚約，原本這個時候，確實不太適宜對她太過關心, 只是他不能任由她在寒風中一直站下去。她又喝了酒。
比起她的安全，那些不太適宜當然變得無關緊要。
口袋裏的手機響了，是盧特助在催促他。
陳聿琛呼出一口氣，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麽, 表情平靜道：
“也好。”
……
陳聿琛走後, 走廊裏變得空蕩又安靜。
在門內估計聽了好一會兒墻角的阿姨推開門探出身體來, 八卦地說，“啊喲小姑娘，剛剛那個是你哥哥吧？兄妹吵架啦？”
“我跟你說哦，剛才你們的話我不小心聽了點, 你哥哥也是為你好，你別太頂撞他啦。趕緊找個時間給他道個歉, 都是兄妹, 打斷骨頭連著筋, 沒什麽好吵的……”
卷發阿姨苦口婆心還要再勸，江羨黎手指蜷起, 轉過身走進房間, 只留下一句：“他才不是我哥哥。”
喝了酒感覺身上都黏糊糊的, 進屋後江羨黎脫下毛毯, 拿了睡衣出來直接進了浴室。
洗臉，洗頭, 洗澡，吹完頭發出來已經到了零點。眼皮很重一直往下落，不知道是酒的後勁還是什麽, 整個人昏昏沈沈的，她也沒有力氣再去給自己泡一杯蜂蜜水，轉頭躺上了床，沒過多久就沒了意識。
——
濃烈的陽光透過沒拉嚴實的窗簾闖了進來。從地板慢慢移到了床上，落在安靜睡著的白皙小臉上。
實在太過刺眼，江羨黎睫毛顫動了下，想要睜開眼卻又顯得極為困難，光潔的眉頭皺起。
頭好痛……
醒過來的江羨黎腦袋一瞬間湧入了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砸過的疼痛，身體也是軟綿綿的沒有一點力氣。伸手床頭櫃的手機，已經是十一點了。她竟然睡了十一個小時！
揉著自己酸痛的腦袋，發現嗓子也有些幹澀，像刀割一樣。喝了杯熱水也沒有好一點，她這才意思到自己應該是感冒了。
可能是昨天在外面凍到了。
泡了一杯感冒靈喝下去，身體實在疲軟沒有力氣做飯，她便叫了個外賣。結果這一等就是一個小時，超時了許久。聯系外賣小哥才得知他剛剛送錯單了，現在趕忙送過來。
拿到手時飯已經有點冷了，可面對外賣小哥誠懇道歉可憐巴巴的臉，她又說不出什麽指責的話。
接過外賣，飯不僅冷了，還很硬。她吃了兩口就吃不下，回臥室又睡了一覺。再起來時感覺周身暖融融的，溫度比平時都要高，體溫計一測已經發燒了，37.8度。
此時已經是晚上六點，房間裏沒有開燈，昏暗又空洞，讓人無端感受到壓抑，好像全世界是剩自己的孤獨。或許是生了病，江羨黎的情緒比往常都更敏感一些。
身體太疲憊了，睡多了腦子更加酸痛，一時間完全不想起床。江羨黎拿出手機，點開了微信，回了幾個同事的信息，頓了頓，手指又往下拉看到陳聿琛的微信。
這個時候他已經在美國了吧。
她和他的對話寥寥無幾，一眼就能望到頭。沒有豐富的內容讓她回憶。
他的關心很溫暖，可是拒絕也足夠幹脆冷漠。
只看了幾秒她就退了出來，點進朋友圈。可能人生病了都會變得有些多愁善感，突然想發個朋友圈。
梨子：【冬天要多穿一點，不然會生病。】配圖是體溫計量的體溫。
沒過一會兒就有很多人發來問候。
徐薇：【冬天真的要穿點，記得要吃藥。】
裴澈：【羨黎姐你還好吧？早知道我昨天不提前走了……】
徐言：【“鐵打”的江記者也會生病？】
媽媽：【註意身體。】
爸爸沒說什麽，給她點了個讚。
沒過幾分鐘，雲知微直接打了個視頻過來。
“怎麽回事？吃藥了沒有，打開燈，讓我看看你。”
江羨黎聽話的打開燈，光線一瞬間明亮起來讓她快速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看到自己略微有些蒼白的臉和幹澀的唇。
視頻裏雲知微一臉擔憂：“看起來一點血色都沒有。吃晚飯了沒有，等等，我現在打車給你送過來！”
“不用了，我等會兒叫個外賣好了。其實睡了一覺我的精神好多了，就是有點餓。”
“吃什麽外賣啊，本來就生病了還吃外賣。我的廚藝雖然不好也比外賣健康有營養。”
“可是等你過來要好久……”其實江羨黎是不想吃雲知微做的飯，她做的飯可難吃了。
“那你先吃點零食墊墊。”
江羨黎還想推拒：“可是……”
“沒有可是！”雲知微“暴君”一樣決定，並直接掛斷了電話。
江羨黎眨了眨眼。
好吧……
不能反抗，就選擇躺下。
從櫃子裏拿出一袋薯片，江羨黎舒服的坐在沙發上，雙腿晃啊晃，開始想著要點什麽菜了。
剛想了幾道自己想吃的菜，忽然又想起她朋友圈還沒有回覆媽媽。
點進朋友圈，背景頁面刷新了一下，剛想往下拉找到自己發的，就看到頁面跳出好幾個朋友新發的內容。
最上面的，是媽媽剛剛發的一條朋友圈。
媽媽：【愛臭美的臭小子，給他買了雙球鞋非要纏著我給他發個朋友圈炫耀一下。】
底下是弟弟的評論：“謝謝媽咪，我最愛你了麽麽麽飛吻。”
爸爸回覆：“碼數不小吧？”
弟弟：“剛剛好嘿嘿。”
江羨黎看了看，眸光漸漸暗了下去。這一刻，他們的溫馨似乎與她毫無關系。
她並不是自己生病了矯情地要家人都圍著她轉。她只是覺得，覺得……自己好像不合時宜，好像永遠無法融入這個家裏，永遠像個局外人。
如果不是的話，為什麽她的父母沒有一個人打電話過來哪怕口頭關心她一下呢？而是旁若無人的炫耀給弟弟買的幾千塊的球鞋。
關上微信，江羨黎按滅了手機。心臟好像被什麽抓緊了，悶悶的，鈍鈍的，好像有些失望，有點難過，又好像，早已經習慣了。
應該是生病了，才這樣脆弱。
——
周末兩天都是雲知微在照顧她，第二天她的燒就退了，也恢覆了點精神。周一就沒有請假，照常去上班。
徐言騰出了時間，江羨黎這兩天都在抓緊時間寫提綱。
她一工作起來很容易忘了時間，因為有個問題拿不太準會不會冒犯到徐言，她修修改改了好多遍，最終決定還是先提交上去。
忙碌的時間過得很快，一晃又到了周三，今天工作不太忙，難得早早回了家。剛吃完飯，雲知微的信息又發了過來：“今天沒加班吧？”
梨子：“沒有，已經到家了。”
吱吱：“那就好。之前看你病著我沒說，那天我感覺你特別消沈，是不是因為陳聿琛？”
是因為他，還有她的家庭。只是家裏的事她不再想像個祥林嫂一樣到處訴苦了。
江羨黎：“解除婚約後我和他沒再聯系了，公司團建碰巧見到了他。結果我總是在他面前出糗，扭傷了腳。我的態度不太好，他卻還是讓醫生給我看了腳，還送我回家……他真的很好很好，卻不能對我這麽好。”
吱吱：“所以？”
江羨黎：“所以我又頂撞他了。”
吱吱：“……不可思議。你這個陳聿琛腦還會頂撞他呢？你說了什麽？”
江羨黎：“我說，他對我像親妹妹一樣好，我未必能像親妹妹一樣孝順他。”
“……”
雲知微都被這話哽了下，
“你這話有一點點過分了。很難想象，還有人能敢這麽懟陳聿琛，更難想象，這個人會是你。”
江羨黎：“我知道。所以他以後不會再見我了吧。”
她說這種“喪良心”“忘恩負義”的話，他一定對她失望透頂。
原本讓他失望，是她最不願意做的事。
可是……
沈浸在思緒裏，門忽然被敲響。
打開門一看，是她媽。
“怎麽這麽慢才來開門啊？”江母手裏拎了一個保溫桶進來，“吃過晚飯了沒有？”
“吃了。您怎麽來了？”
“過來看看你啊，生病好點了沒有？過來，我給你煲了湯，先喝一碗暖暖身子。”江母自顧自的去廚房拿了一個碗出來，把保溫桶裏的老鴨湯盛了一碗出來，“這老鴨湯對身體很補的，燉起來也費事。”
碗裏的湯還冒著熱氣，江羨黎乖乖的拉開椅子坐下，接過那碗老鴨湯看了看，“您這麽忙，不用這麽操心的。”
“我不為你們兩個孩子操心為誰操心？我看你啊，就是天天外賣吃多了，身體素質差。周末不上班就回家來，我給你做飯吃。你這裏太遠了，我要照顧你弟弟讀書，沒時間天天來。”
江羨黎低頭喝了一口湯，味道很醇厚鮮香，很好喝。
熱氣湧上來，將視線都暈得霧氣朦朧。
她很喜歡這個湯。
江母讓她喝湯，一邊念叨著什麽。江羨黎倒是都乖乖應了。
“好，我下周末回去一趟吧。你和爸爸有什麽需要添置的，我到時候一起買了回去。還有奶奶……”
“你奶奶好著呢，有我照顧你就放心，什麽都不需要。”
“好。”
江羨黎又繼續低頭喝湯，嘴沒停過。
江母在她對面，看她喝了大半碗湯，就知道她喜歡，笑著說，“你啊，工作那麽忙，都照顧不好自己。也不是媽媽說你，你看看你，年紀也大了，早點結婚有個家庭也好啊，也不用我和你爸爸時刻操心了。”
“我這次啊，還特意找李阿姨要了她侄子的照片剛好帶過來給你看，小夥子一表人才，家庭條件又好……”
江母興致勃勃說起了李阿姨侄子的情況，還把一張照片塞到了她眼下。
“看看，長得是不是還不錯？小夥子有一米七八，身高與你也相襯，太高了也不好。”
江羨黎垂著眼，嘴裏喝著的湯忽然覺得索然無味，因母親到來而產生的欣喜也蕩然無存。
要是真的關心她，怎麽會時隔五天才來看她呢。
“媽，我不想相親。我真的不喜歡……”
“你先聽我說！我都給你打聽清楚了，他家條件很好的，比你堂妹找的那個老公條件還好。你就去見見，了解一下，不合適就算了。你年紀還小，不知道這喜歡不喜歡的不重要，經濟條件最重要。但是人不能太貪心，想找個既喜歡經濟條件又好的是很難的。差不多就行了，啊？”
每當她媽露出那種如有實質般威壓，嚴肅又不高興的表情時，江羨黎都很難再繼續說下去。就像心上壓了沈甸甸的重物，讓她快要喘不過氣來。
從小到大，她依戀母親，又害怕母親。
江母：“爸媽還不都是為了你打算！說好了，周五晚上去見見，聽到沒？”
——
周五快下班的時候，江羨黎收拾好東西準備去赴約。
“我媽時間都約好了，我去見見吧，或許他也是被家裏逼來相親的，到時候我和他說明一下情況。”
雲知微覺得她不爭氣：“你就那麽怕你媽？這種強壓著你去的相親你也答應？沒用的東西！”
江羨黎沈默了下，“她大老遠給我送湯，處處為我操心，所以我……”
“所以你又心軟了對不對？”雲知微嘆了口氣，“算了，你家裏的事我也懶得說，你就去見見吧，說不定還真是個不錯的對象。反正你和陳聿琛也沒有可能了！”
這句話成功讓江羨黎眸光暗了暗，聲音低低的：“嗯。”
剛走出公司，江羨黎已經在打車了，徐言的助理忽然給她打電話。
“江記者，不好意思我們徐總周一恐怕有別的事，采訪只能往後挪了。或者今天晚上你有空嗎？晚宴結束後徐總有兩個小時的空閑。”
“徐總晚宴什麽時候結束？在哪裏？”新聞講究時效性，自然是越快越好。
“九點。明辰酒店。”
九點……
江羨黎算了下時間，從這裏趕去相親的地方要一個小時，到那邊已經七點多了。再從相親的地方去明辰酒店也要一個小時，如果她相親結束得快的話，是可以趕上的。
“沒問題，請您幫我轉告徐總，我一定準時到達。”
“好的。”
江羨黎趕時間，可是下班高峰期車並不好打，地鐵更難擠上去。江羨黎只能在打車軟件上多加了費用，緊趕慢趕，終於在約定好的時間到達了地方。
是一家粵菜館，店裏人很多，跟著服務生到達包廂，對方已經到了。
“不好意思，這個時候有點難打車，讓你久等了。”
李承看到來人客氣地連忙站起來，目光快速地在江羨黎身上掃過，笑著說：“哪裏哪裏，我也剛到。”
“這裏的菜很好吃，就等你來點菜了。剛下班也餓了吧，先吃飯。”
他這麽說，江羨黎醞釀了一路的“攤牌”的話又不太好說出口了。反正等會采訪也沒時間吃飯了，等下吃完了她來買單好了。
咨詢了江羨黎的意見點了幾道特色菜，在等菜的過程中，李承又給她倒了茶：“我的情況我姑都和你們說了吧，我叫李承，是獨生子，在一家外資銀行當客戶經理，年收入也還算可。江小姐你的資料我也看過了的，家裏還有個弟弟……但我們工作挺相配的。至於家庭條件嘛，其實我個人是不太在意對方比我差還是好，我覺得我和江小姐挺有眼緣，不然相親這個事兒我也挺抗拒的。”
“還好我這次來了，要是不來還真錯過這樁緣分了不是？江小姐你對我的印象怎麽樣？沒關系，相親嘛，別怕尷尬，咱們就開誠布公的談。”
見李承這麽爽快，江羨黎也不扭捏，“您工作和家庭條件都挺好的，長相也不錯，都挺好的。”
李承直勾勾地盯著江羨黎，讓她覺得有點不適，遲疑了下繼續說：“李先生這麽爽快我也就直說了，我個人可能暫時沒這方面的打算，相親這事我之前並不知道，耽誤你時間了，這頓飯我請，祝你接下來可以找到心儀的對象。”
聽完江羨黎這段話，李承原本得意的笑容慢慢落下，不過也只有一瞬，很快他就恢覆表情：“沒事沒事，現在年輕人都被催婚，我理解的。”
江羨黎如釋重負：“真是謝謝您，回去後我就和家裏說我們不合適，你看行嗎？”
“那都是小事。”李承不甚在意的擺擺手，停了兩秒又狀若不經意地問，“我可以冒昧地問一下，你為什麽不打算結婚呢？是不是覺得我的條件還不夠好？”
“不是不是。”江羨黎連忙否認，“你誤會了，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其實……有喜歡的人，暫時沒辦法和別人進入一段感情。”
想了想，她還是決定說實話。
畢竟也算是她有錯在先，不管怎樣，都是她耽誤他的時間了。
李承眼神在她脖子上打量了幾秒，忽然說：“你這圍巾可不便宜，L家米蘭秀場新款，國內還沒有呢，你自己買的嗎？”
江羨黎沒想到李承忽然說起她的圍巾了，“沒有，這個是別人送的。”
陳聿琛送給她後她一直收藏在櫃子裏，最近天氣太冷了，她才拿出來戴的。雖然知道陳聿琛送的不會便宜，但她沒特意去關註過。而且只是一條圍巾而已，她自己也不是買不起。
“別人送的啊……”李承點點頭，“我好像明白什麽了……”
他那個語氣，帶著點不加掩飾的鄙夷，讓江羨黎忍不住皺眉。
他明白什麽了？
她剛想問，結果下一秒李承就不提了，服務員上了菜，他熱情的招呼著：“趁熱吃，這裏的菜味道很不錯的。”
熱情樣子的好像他剛剛有意無意流露出的鄙夷只是江羨黎的錯覺。
她媽一直說這位李先生家裏的條件很好，讓她態度好一些。她想過對方會倨傲，卻沒想到竟然是這種沒素質的人。
算了。
江羨黎還是決定不計較了，反正吃完這頓飯後他們就不會再見面了。
今天後廚很忙，上菜用了不少的時間，時間已經八點了，她接下來還要趕去采訪徐言，絕對不能遲到。
用餐的時候李承倒是風度翩翩，一直在給江羨黎介紹菜色，江羨黎偶爾禮貌的回應。
“對了，等下吃完飯我們再去旁邊的廣場走一走吧，晚上還有表演，挺熱鬧的。”李承提議。
“額……不好意思我可能沒辦法去了，我接下來還有點事。”
李承的臉色頓時沈了下了，話倒是還保持客氣：“這樣啊，那也沒事。”
“不好意思。”
“沒事。”
吃完了飯，時間已經有點趕了，江羨黎匆匆結了賬就要走，李承還說要送她過去。
“我剛買的車，坐起來還挺舒服的。”
江羨黎卻不想麻煩他，再次婉拒了，她和李承打了個招呼就打算離開，剛轉過身，背後忽然響起李承輕鄙的聲音：
“江小姐眼光確實高哈，連我這樣的條件也看不上？我真是笑了，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的條件啊，聽我一句，女人心比天高不是好事。”
終於不裝了。
江羨黎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李先生，你從剛才就一邊裝大度一邊內涵我，我沒有說破是想維持彼此的體面。相親本來就是互相選擇的事，不能因為對方沒有看上你，你就明裏暗裏用你狹窄和淺薄的心胸去揣度貶低別人吧？”
說完後她再沒有停留，直接往外走。
只是她沒走出去還是聽見背後李承惱羞成怒的一句：“臭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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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聿琛不是一個能容忍別人在他面前不講道理的人。連軸的工作讓他本身有些疲憊, 江羨黎尖銳的態度亦讓他有些頭疼。
他拒絕了婚約，原本這個時候，確實不太適宜對她太過關心, 只是他不能任由她在寒風中一直站下去。她又喝了酒。
比起她的安全，那些不太適宜當然變得無關緊要。
口袋裏的手機響了，是盧特助在催促他。
陳聿琛呼出一口氣，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麽, 表情平靜道：
“也好。”
……
陳聿琛走後, 走廊裏變得空蕩又安靜。
在門內估計聽了好一會兒墻角的阿姨推開門探出身體來, 八卦地說，“啊喲小姑娘，剛剛那個是你哥哥吧？兄妹吵架啦？”
“我跟你說哦，剛才你們的話我不小心聽了點, 你哥哥也是為你好，你別太頂撞他啦。趕緊找個時間給他道個歉, 都是兄妹, 打斷骨頭連著筋, 沒什麽好吵的……”
卷發阿姨苦口婆心還要再勸，江羨黎手指蜷起, 轉過身走進房間, 只留下一句：“他才不是我哥哥。”
喝了酒感覺身上都黏糊糊的, 進屋後江羨黎脫下毛毯, 拿了睡衣出來直接進了浴室。
洗臉，洗頭, 洗澡，吹完頭發出來已經到了零點。眼皮很重一直往下落，不知道是酒的後勁還是什麽, 整個人昏昏沈沈的，她也沒有力氣再去給自己泡一杯蜂蜜水，轉頭躺上了床，沒過多久就沒了意識。
——
濃烈的陽光透過沒拉嚴實的窗簾闖了進來。從地板慢慢移到了床上，落在安靜睡著的白皙小臉上。
實在太過刺眼，江羨黎睫毛顫動了下，想要睜開眼卻又顯得極為困難，光潔的眉頭皺起。
頭好痛……
醒過來的江羨黎腦袋一瞬間湧入了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砸過的疼痛，身體也是軟綿綿的沒有一點力氣。伸手床頭櫃的手機，已經是十一點了。她竟然睡了十一個小時！
揉著自己酸痛的腦袋，發現嗓子也有些幹澀，像刀割一樣。喝了杯熱水也沒有好一點，她這才意思到自己應該是感冒了。
可能是昨天在外面凍到了。
泡了一杯感冒靈喝下去，身體實在疲軟沒有力氣做飯，她便叫了個外賣。結果這一等就是一個小時，超時了許久。聯系外賣小哥才得知他剛剛送錯單了，現在趕忙送過來。
拿到手時飯已經有點冷了，可面對外賣小哥誠懇道歉可憐巴巴的臉，她又說不出什麽指責的話。
接過外賣，飯不僅冷了，還很硬。她吃了兩口就吃不下，回臥室又睡了一覺。再起來時感覺周身暖融融的，溫度比平時都要高，體溫計一測已經發燒了，37.8度。
此時已經是晚上六點，房間裏沒有開燈，昏暗又空洞，讓人無端感受到壓抑，好像全世界是剩自己的孤獨。或許是生了病，江羨黎的情緒比往常都更敏感一些。
身體太疲憊了，睡多了腦子更加酸痛，一時間完全不想起床。江羨黎拿出手機，點開了微信，回了幾個同事的信息，頓了頓，手指又往下拉看到陳聿琛的微信。
這個時候他已經在美國了吧。
她和他的對話寥寥無幾，一眼就能望到頭。沒有豐富的內容讓她回憶。
他的關心很溫暖，可是拒絕也足夠幹脆冷漠。
只看了幾秒她就退了出來，點進朋友圈。可能人生病了都會變得有些多愁善感，突然想發個朋友圈。
梨子：【冬天要多穿一點，不然會生病。】配圖是體溫計量的體溫。
沒過一會兒就有很多人發來問候。
徐薇：【冬天真的要穿點，記得要吃藥。】
裴澈：【羨黎姐你還好吧？早知道我昨天不提前走了……】
徐言：【“鐵打”的江記者也會生病？】
媽媽：【註意身體。】
爸爸沒說什麽，給她點了個讚。
沒過幾分鐘，雲知微直接打了個視頻過來。
“怎麽回事？吃藥了沒有，打開燈，讓我看看你。”
江羨黎聽話的打開燈，光線一瞬間明亮起來讓她快速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看到自己略微有些蒼白的臉和幹澀的唇。
視頻裏雲知微一臉擔憂：“看起來一點血色都沒有。吃晚飯了沒有，等等，我現在打車給你送過來！”
“不用了，我等會兒叫個外賣好了。其實睡了一覺我的精神好多了，就是有點餓。”
“吃什麽外賣啊，本來就生病了還吃外賣。我的廚藝雖然不好也比外賣健康有營養。”
“可是等你過來要好久……”其實江羨黎是不想吃雲知微做的飯，她做的飯可難吃了。
“那你先吃點零食墊墊。”
江羨黎還想推拒：“可是……”
“沒有可是！”雲知微“暴君”一樣決定，並直接掛斷了電話。
江羨黎眨了眨眼。
好吧……
不能反抗，就選擇躺下。
從櫃子裏拿出一袋薯片，江羨黎舒服的坐在沙發上，雙腿晃啊晃，開始想著要點什麽菜了。
剛想了幾道自己想吃的菜，忽然又想起她朋友圈還沒有回覆媽媽。
點進朋友圈，背景頁面刷新了一下，剛想往下拉找到自己發的，就看到頁面跳出好幾個朋友新發的內容。
最上面的，是媽媽剛剛發的一條朋友圈。
媽媽：【愛臭美的臭小子，給他買了雙球鞋非要纏著我給他發個朋友圈炫耀一下。】
底下是弟弟的評論：“謝謝媽咪，我最愛你了麽麽麽飛吻。”
爸爸回覆：“碼數不小吧？”
弟弟：“剛剛好嘿嘿。”
江羨黎看了看，眸光漸漸暗了下去。這一刻，他們的溫馨似乎與她毫無關系。
她並不是自己生病了矯情地要家人都圍著她轉。她只是覺得，覺得……自己好像不合時宜，好像永遠無法融入這個家裏，永遠像個局外人。
如果不是的話，為什麽她的父母沒有一個人打電話過來哪怕口頭關心她一下呢？而是旁若無人的炫耀給弟弟買的幾千塊的球鞋。
關上微信，江羨黎按滅了手機。心臟好像被什麽抓緊了，悶悶的，鈍鈍的，好像有些失望，有點難過，又好像，早已經習慣了。
應該是生病了，才這樣脆弱。
——
周末兩天都是雲知微在照顧她，第二天她的燒就退了，也恢覆了點精神。周一就沒有請假，照常去上班。
徐言騰出了時間，江羨黎這兩天都在抓緊時間寫提綱。
她一工作起來很容易忘了時間，因為有個問題拿不太準會不會冒犯到徐言，她修修改改了好多遍，最終決定還是先提交上去。
忙碌的時間過得很快，一晃又到了周三，今天工作不太忙，難得早早回了家。剛吃完飯，雲知微的信息又發了過來：“今天沒加班吧？”
梨子：“沒有，已經到家了。”
吱吱：“那就好。之前看你病著我沒說，那天我感覺你特別消沈，是不是因為陳聿琛？”
是因為他，還有她的家庭。只是家裏的事她不再想像個祥林嫂一樣到處訴苦了。
江羨黎：“解除婚約後我和他沒再聯系了，公司團建碰巧見到了他。結果我總是在他面前出糗，扭傷了腳。我的態度不太好，他卻還是讓醫生給我看了腳，還送我回家……他真的很好很好，卻不能對我這麽好。”
吱吱：“所以？”
江羨黎：“所以我又頂撞他了。”
吱吱：“……不可思議。你這個陳聿琛腦還會頂撞他呢？你說了什麽？”
江羨黎：“我說，他對我像親妹妹一樣好，我未必能像親妹妹一樣孝順他。”
“……”
雲知微都被這話哽了下，
“你這話有一點點過分了。很難想象，還有人能敢這麽懟陳聿琛，更難想象，這個人會是你。”
江羨黎：“我知道。所以他以後不會再見我了吧。”
她說這種“喪良心”“忘恩負義”的話，他一定對她失望透頂。
原本讓他失望，是她最不願意做的事。
可是……
沈浸在思緒裏，門忽然被敲響。
打開門一看，是她媽。
“怎麽這麽慢才來開門啊？”江母手裏拎了一個保溫桶進來，“吃過晚飯了沒有？”
“吃了。您怎麽來了？”
“過來看看你啊，生病好點了沒有？過來，我給你煲了湯，先喝一碗暖暖身子。”江母自顧自的去廚房拿了一個碗出來，把保溫桶裏的老鴨湯盛了一碗出來，“這老鴨湯對身體很補的，燉起來也費事。”
碗裏的湯還冒著熱氣，江羨黎乖乖的拉開椅子坐下，接過那碗老鴨湯看了看，“您這麽忙，不用這麽操心的。”
“我不為你們兩個孩子操心為誰操心？我看你啊，就是天天外賣吃多了，身體素質差。周末不上班就回家來，我給你做飯吃。你這裏太遠了，我要照顧你弟弟讀書，沒時間天天來。”
江羨黎低頭喝了一口湯，味道很醇厚鮮香，很好喝。
熱氣湧上來，將視線都暈得霧氣朦朧。
她很喜歡這個湯。
江母讓她喝湯，一邊念叨著什麽。江羨黎倒是都乖乖應了。
“好，我下周末回去一趟吧。你和爸爸有什麽需要添置的，我到時候一起買了回去。還有奶奶……”
“你奶奶好著呢，有我照顧你就放心，什麽都不需要。”
“好。”
江羨黎又繼續低頭喝湯，嘴沒停過。
江母在她對面，看她喝了大半碗湯，就知道她喜歡，笑著說，“你啊，工作那麽忙，都照顧不好自己。也不是媽媽說你，你看看你，年紀也大了，早點結婚有個家庭也好啊，也不用我和你爸爸時刻操心了。”
“我這次啊，還特意找李阿姨要了她侄子的照片剛好帶過來給你看，小夥子一表人才，家庭條件又好……”
江母興致勃勃說起了李阿姨侄子的情況，還把一張照片塞到了她眼下。
“看看，長得是不是還不錯？小夥子有一米七八，身高與你也相襯，太高了也不好。”
江羨黎垂著眼，嘴裏喝著的湯忽然覺得索然無味，因母親到來而產生的欣喜也蕩然無存。
要是真的關心她，怎麽會時隔五天才來看她呢。
“媽，我不想相親。我真的不喜歡……”
“你先聽我說！我都給你打聽清楚了，他家條件很好的，比你堂妹找的那個老公條件還好。你就去見見，了解一下，不合適就算了。你年紀還小，不知道這喜歡不喜歡的不重要，經濟條件最重要。但是人不能太貪心，想找個既喜歡經濟條件又好的是很難的。差不多就行了，啊？”
每當她媽露出那種如有實質般威壓，嚴肅又不高興的表情時，江羨黎都很難再繼續說下去。就像心上壓了沈甸甸的重物，讓她快要喘不過氣來。
從小到大，她依戀母親，又害怕母親。
江母：“爸媽還不都是為了你打算！說好了，周五晚上去見見，聽到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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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快下班的時候，江羨黎收拾好東西準備去赴約。
“我媽時間都約好了，我去見見吧，或許他也是被家裏逼來相親的，到時候我和他說明一下情況。”
雲知微覺得她不爭氣：“你就那麽怕你媽？這種強壓著你去的相親你也答應？沒用的東西！”
江羨黎沈默了下，“她大老遠給我送湯，處處為我操心，所以我……”
“所以你又心軟了對不對？”雲知微嘆了口氣，“算了，你家裏的事我也懶得說，你就去見見吧，說不定還真是個不錯的對象。反正你和陳聿琛也沒有可能了！”
這句話成功讓江羨黎眸光暗了暗，聲音低低的：“嗯。”
剛走出公司，江羨黎已經在打車了，徐言的助理忽然給她打電話。
“江記者，不好意思我們徐總周一恐怕有別的事，采訪只能往後挪了。或者今天晚上你有空嗎？晚宴結束後徐總有兩個小時的空閑。”
“徐總晚宴什麽時候結束？在哪裏？”新聞講究時效性，自然是越快越好。
“九點。明辰酒店。”
九點……
江羨黎算了下時間，從這裏趕去相親的地方要一個小時，到那邊已經七點多了。再從相親的地方去明辰酒店也要一個小時，如果她相親結束得快的話，是可以趕上的。
“沒問題，請您幫我轉告徐總，我一定準時到達。”
“好的。”
江羨黎趕時間，可是下班高峰期車並不好打，地鐵更難擠上去。江羨黎只能在打車軟件上多加了費用，緊趕慢趕，終於在約定好的時間到達了地方。
是一家粵菜館，店裏人很多，跟著服務生到達包廂，對方已經到了。
“不好意思，這個時候有點難打車，讓你久等了。”
李承看到來人客氣地連忙站起來，目光快速地在江羨黎身上掃過，笑著說：“哪裏哪裏，我也剛到。”
“這裏的菜很好吃，就等你來點菜了。剛下班也餓了吧，先吃飯。”
他這麽說，江羨黎醞釀了一路的“攤牌”的話又不太好說出口了。反正等會采訪也沒時間吃飯了，等下吃完了她來買單好了。
咨詢了江羨黎的意見點了幾道特色菜，在等菜的過程中，李承又給她倒了茶：“我的情況我姑都和你們說了吧，我叫李承，是獨生子，在一家外資銀行當客戶經理，年收入也還算可。江小姐你的資料我也看過了的，家裏還有個弟弟……但我們工作挺相配的。至於家庭條件嘛，其實我個人是不太在意對方比我差還是好，我覺得我和江小姐挺有眼緣，不然相親這個事兒我也挺抗拒的。”
“還好我這次來了，要是不來還真錯過這樁緣分了不是？江小姐你對我的印象怎麽樣？沒關系，相親嘛，別怕尷尬，咱們就開誠布公的談。”
見李承這麽爽快，江羨黎也不扭捏，“您工作和家庭條件都挺好的，長相也不錯，都挺好的。”
李承直勾勾地盯著江羨黎，讓她覺得有點不適，遲疑了下繼續說：“李先生這麽爽快我也就直說了，我個人可能暫時沒這方面的打算，相親這事我之前並不知道，耽誤你時間了，這頓飯我請，祝你接下來可以找到心儀的對象。”
聽完江羨黎這段話，李承原本得意的笑容慢慢落下，不過也只有一瞬，很快他就恢覆表情：“沒事沒事，現在年輕人都被催婚，我理解的。”
江羨黎如釋重負：“真是謝謝您，回去後我就和家裏說我們不合適，你看行嗎？”
“那都是小事。”李承不甚在意的擺擺手，停了兩秒又狀若不經意地問，“我可以冒昧地問一下，你為什麽不打算結婚呢？是不是覺得我的條件還不夠好？”
“不是不是。”江羨黎連忙否認，“你誤會了，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其實……有喜歡的人，暫時沒辦法和別人進入一段感情。”
想了想，她還是決定說實話。
畢竟也算是她有錯在先，不管怎樣，都是她耽誤他的時間了。
李承眼神在她脖子上打量了幾秒，忽然說：“你這圍巾可不便宜，L家米蘭秀場新款，國內還沒有呢，你自己買的嗎？”
江羨黎沒想到李承忽然說起她的圍巾了，“沒有，這個是別人送的。”
陳聿琛送給她後她一直收藏在櫃子裏，最近天氣太冷了，她才拿出來戴的。雖然知道陳聿琛送的不會便宜，但她沒特意去關註過。而且只是一條圍巾而已，她自己也不是買不起。
“別人送的啊……”李承點點頭，“我好像明白什麽了……”
他那個語氣，帶著點不加掩飾的鄙夷，讓江羨黎忍不住皺眉。
他明白什麽了？
她剛想問，結果下一秒李承就不提了，服務員上了菜，他熱情的招呼著：“趁熱吃，這裏的菜味道很不錯的。”
熱情樣子的好像他剛剛有意無意流露出的鄙夷只是江羨黎的錯覺。
她媽一直說這位李先生家裏的條件很好，讓她態度好一些。她想過對方會倨傲，卻沒想到竟然是這種沒素質的人。
算了。
江羨黎還是決定不計較了，反正吃完這頓飯後他們就不會再見面了。
今天後廚很忙，上菜用了不少的時間，時間已經八點了，她接下來還要趕去采訪徐言，絕對不能遲到。
用餐的時候李承倒是風度翩翩，一直在給江羨黎介紹菜色，江羨黎偶爾禮貌的回應。
“對了，等下吃完飯我們再去旁邊的廣場走一走吧，晚上還有表演，挺熱鬧的。”李承提議。
“額……不好意思我可能沒辦法去了，我接下來還有點事。”
李承的臉色頓時沈了下了，話倒是還保持客氣：“這樣啊，那也沒事。”
“不好意思。”
“沒事。”
吃完了飯，時間已經有點趕了，江羨黎匆匆結了賬就要走，李承還說要送她過去。
“我剛買的車，坐起來還挺舒服的。”
江羨黎卻不想麻煩他，再次婉拒了，她和李承打了個招呼就打算離開，剛轉過身，背後忽然響起李承輕鄙的聲音：
“江小姐眼光確實高哈，連我這樣的條件也看不上？我真是笑了，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的條件啊，聽我一句，女人心比天高不是好事。”
終於不裝了。
江羨黎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李先生，你從剛才就一邊裝大度一邊內涵我，我沒有說破是想維持彼此的體面。相親本來就是互相選擇的事，不能因為對方沒有看上你，你就明裏暗裏用你狹窄和淺薄的心胸去揣度貶低別人吧？”
說完後她再沒有停留，直接往外走。
只是她沒走出去還是聽見背後李承惱羞成怒的一句：“臭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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