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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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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中)

他進了屋子,才發現這個荒廢已久的屋子裏究竟有多陰冷,而屋內竟然連把像樣的椅子都沒有,唯一算得上是家具的木板床上正安安靜靜躺了個人。

那人一身素色粗布衣衫,還算是幹凈,就是整個人已經瘦的變了形,他腦海中突然就想到當初那個錦繡華衫,俊秀無雙的少年向他伸出手來,對他說著,“跟我走吧”。從那以後,他臉上的笑容便是他黑暗世界裏唯一的陽光。

究竟是什麽時候,他開始懷疑他?冷落他?疏遠他?……甚至傷害他的……

陸源眼眶發紅,手抖得厲害,他跪在床邊,雙手手心早被自己掐的血肉模糊,幾乎不敢去碰那瘦弱的人。

“秀秀,我來了……你睜開眼看看我……”

陸源出口的聲音帶著沙啞的哭腔,他有多久沒有好好看過他了?什麽時候他這麽瘦了?

剛剛帶著顧承恩收完東西出來的四書見著陸源想要碰觸林秀,立時上前不顧一切推開了他。

“咚”的一聲,陸源被推的身形不穩撞到了床柱子上,四書卻是雙手張開護著林秀的屍身不讓他再靠近。

“陸大人來這裏做什麽?剛做了丞相的乘龍快婿,來這個下人待的屋子豈不是臟了自己身份?”四書死死的盯著他,那眼裏刻骨的恨意讓陸源一陣怒火。

他所有的溫柔都只有對著林秀,對著其他人總是狠絕冷厲的,因此陰沈的盯著四書,有些不耐煩的開口:“滾開!”

他的目光落到靜靜躺著的林秀身上,又變成了沈痛,聲音也低了下來,“這裏這麽冷,我要帶他離開,去找最好的大夫,他會好起來的。”

“呵,不勞煩陸大人了,公子已經留下話,他……他若是去了,便一把火化了,讓風帶著他去看遍這山河……”

四書聲音又哽咽了,看著陸源,卻存心不想讓他好過,嘲諷道:“陸大人怕是早就記不得公子這個願望了吧。”

看遍山河……陸源心頭巨震!他突然伸手揪住自己的心口,疼的幾乎喘不過氣來。這是他們兩人當初的約定,林秀還記得,可他……站在三皇子身後,卷入奪嫡紛爭的時候,越來越大的權利讓他迷了眼……他已經忘了。

可是……“是他先變了……”陸源閉了閉眼,聲音嘶啞地說著。

林秀的家世人脈給了他便利,也同樣讓他覺得優秀的林秀遙不可及,根林秀在一起時,他總有一種被壓了一頭的恐慌……幸而林家出了事,林秀也只有他一人可以依靠了。可原來,他還想要勾搭更上面那人……

四書看他這副模樣,就知道自己說對了,只是聽了他這話心裏頭又是氣又是為公子心痛,一時間只差指著他的鼻子罵:“陸源,陸大人,你倒是會惡人先告狀呀!你以為你今天的地位是怎麽來的?你不過就是個洛城街上的乞丐,若不是公子收留,教你讀書寫字,為你悉心謀劃,你怎麽會有今天的地位?可是你呢?一條狗養久了還知道對著主人搖搖尾巴叫兩聲,你卻連狗都不如!”

“混賬!果然是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奴才!連大人都敢罵!”

一道尖銳的男聲突然插了進來,不一會兒門口便站著一位著錦衣,相貌竟然與林秀有些相似的男子,身後還跟著浩浩蕩蕩的士兵。

他一進來,便扭著腰想要往陸源身邊湊,“大人,你別又被那病秧子騙了……啊!……”

“閉嘴!”

他話還沒說完,陸源已經一巴掌扇到了他臉上,力道大的男人竟然被扇倒在地,他一時間被打懵了,捂著高高腫起的臉,對上陸源噬血的眼神是半個字都不敢再說了。

“別以為你是三皇子送的就可以放肆,你這種貨色,給他提鞋都不配。”

“陸大人也不必做戲了。”四書冷眼看著那男人跟陸源的動作,已經是氣的冷笑兩聲,他連看他一眼都嫌臟。

“當初,公子百般勸你不要卷入奪嫡爭鬥,可你偏偏野心滔天,急著站隊,連帶著連累林家被人陷害,公子為了林家四處奔走,每天疲累不堪,可你呢?你還嫌棄公子對你冷淡了?”

“我……他為什麽不跟我說。”被這樣質問,陸源一時間無法辯駁,他知道林家那時候遇到危機,可他跟三皇子得過保證了,風波過後定會保住林家,因此他也就不再在意了。

記得那時候林秀天天不在家,但卻每天都能從三皇子那裏知道林秀跟顧承恩去逛了哪裏吃了什麽聊得有多開心……再加上他晚上回來,跟林秀求歡也屢屢被拒,一時間心裏就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四書聞言冷笑一聲,“呵呵,跟你說有什麽用?等著你打包將公子送出去麽?……那人拿了把柄威脅公子,公子只要答應那人的條件推了你出去就能解決的事情,可他卻是寧願死也不願對不起你,可你做了什麽?你一回來就對公子大發脾氣,還帶回來這個賤人!”

四書看了眼一邊跟林秀有三分相似的容貌,只要想到那日公子失魂落魄拿著書坐在椅子上一整夜都沒有翻過一頁,便覺得心痛難當。

“公子原本想跟你坦白最近的事情,你卻讓他不要打攪你的好事,徑直帶著這個賤人進了房間……你知不知道,那一夜公子就在隔壁書房整整坐了一宿。”

四書說的淚流滿面,陸源卻是如遭雷擊,他死死的盯著四書,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顫抖著問:“你剛剛說的,都是真的?”

陸源此時竟然不知道該喜還是該痛,那日他因懷疑林秀跟顧承恩有奸情,本身就憤怒不已,三皇子又推波助瀾,賞賜了個跟林秀相貌相似的男人給他。

他還在三皇子手下做事,也不好違逆了他的意思,原想著帶回來也就丟在哪個院子自生自滅了。沒曾想到正撞上林秀,當時見他冷冷清清的眉目,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對,竟然就當著他的面攬著男人進了房。

他當時想的是,想看看林秀究竟有多在乎他,只要他出聲叫住他,他就能馬上丟開手裏的人……可是,沒有,林秀就那樣一語不發的任由他們進了房間。

他是氣急了,聯想到林秀近來對他的冷淡,他竟然害怕的不行,他擔心林秀離開他。

那晚,他並沒有碰男人。只是為了糊弄三皇子,讓他自己表演了幾次。

男人跟男人之間,他只能接受林秀,因為林秀身體弱,他甚至不願意他痛。

“那……第二天早上,我看見的,他跟顧承恩……”陸源此時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他只是太痛了。

“哈哈哈哈陸大人還以為那天早上是奴才在騙你麽?”四書大笑著流淚,“公子身體本來就不好,又坐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便發了病,沒有你陸大人的命令,周圍竟然沒一個下人去給叫個大夫來,幸好我剛出門便遇到了顧大人,這才讓他抱著公子去找大夫……”

陸源身子一晃,幾乎站不穩……他誤會了他,那日他也幾乎一夜沒睡,第二天一早便有下人說是林秀的小廝要找大夫。他知道他病了,心急如焚的去找他,卻正好看到他被顧承恩抱在懷裏上了馬車。

陸源其實早就已經信了,從他以這麽決絕的方式離開他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他只覺得心已經痛的不是自己的了。

四書已經哭得不能自已,“公子好不容易才被季大夫治好,可你倒好,如此輕易的就相信別人的挑撥,誤會公子冷落公子!明知道公子身體虛弱還偏偏將他鎖在這偏僻荒蕪的小院子,連底下的奴仆都敢欺辱公子,大冷天的屋內連個炭火都沒有,以往公子在家生病了,從上到下哪個不是寵著哄著,可你竟然連個大夫都不讓去請……”

四書哭的泣不成聲,陸源也是失魂落魄,他盯著床上的人,眼眶紅得厲害,有熱乎乎的東西不斷落下來。

秀秀……是他錯了……他錯了……

陸源只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幹了,委頓在地,卻又一點點向著林秀爬去,無意識的喃喃,“秀秀,你想怎麽罰我都行,不要這樣躺在這裏,好痛,這裏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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