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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你憑什麽幸福呢,顧栩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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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你憑什麽幸福呢,顧栩冬……

顧衛光如今這些動作比前幾年謹慎狡猾了許多。

每當顧栩冬他們以為他會再次出現的時候, 他就又一次徹底的消失了。

顧衛光做事越來越小心,完全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讓他們順藤摸瓜找到他的證據。看來之前被顧栩冬“坑”過一次後,這些年他也“長進”了不少。

任旭升聯系了不少人, 但始終沒有打聽到顧衛光的下落。最後, 他們只在棋牌室找到了同樣消失了好幾天的刀疤。

狹窄昏暗的空間裏, 灰白的煙氣像大霧一樣把人壓在牌桌上。這裏坐著的每一個人, 眼神裏都暴露著人性最低級的貪婪與渴望。

“給錢給錢!”有人興奮地叫喊,也有人氣急敗壞推倒牌面:“他媽的,今天真是晦氣,一把沒贏過。”

顧栩冬站門口環視一圈, 很快便在一群烏煙瘴氣裏看到了坐在角落裏的刀疤。

滿眼爬滿血絲的男人緊盯著牌面根本沒有察覺到身後有人過來。

“賭”這個東西一旦成癮,那邊次次都會以為自己能夠贏下一切。甚至就連刀疤會在這時候出現在這裏,某種意義上也是一種“賭”。

他在賭他們不會找到自己。

只可惜,他賭輸了。

就像手裏這張牌一樣。

“他媽的!”刀疤剛擡起手想把牌丟出去, 結果胳膊就被人緊緊鉗住了, 動彈不得。

“哪個不要命的敢動你爺爺!”刀疤喊著回頭, 顧栩冬直接一個用力扭著胳膊將他腦袋死死按在了桌面上。

稀裏嘩啦,牌面盡散。

其他人也都很有眼色地匆匆起身離開。

“顧衛光在哪兒?”顧栩冬冷聲又將他的頭往桌上按了下。

刀疤眼眶瞠得通紅, 咧著嘴惡狠狠道:“不知道。”

顧栩冬不動聲色地又將他胳膊擰彎了一個的度。

“艹你大爺我!”刀疤這下真疼得受不了了,只剩最後一點力氣在茍延殘喘著反抗說:“你今天就算徹底廢了老子這條胳膊,我說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再仔細想想呢?”任旭升緩緩彎下腰, 側臉看著他眼瞼微斂,眼神裏的笑容平靜到令人看了不自覺發怵。

刀疤不敢與他直視,於是別過臉吸一口氣,猶豫了許久才開口:“你們也知道了,顧衛光做事很小心,所以沒有告訴我們任何人關於他的行蹤。”

任旭升繼續笑著看他, 只是伸手捏了捏他另外一只完好的胳膊,刀疤立馬臉色蒼白到咽了下口水繼續說:“他有個相好的,叫鄧梅,你們可以去找她問問。”

顧栩冬這才總算松開了他的胳膊,然後撿起旁邊一張牌往桌上重重一敲,壓著憤怒與恨的聲音冷到毫無起伏:“戒了吧,賭博不好。”

有時候顧栩冬也會想,如果當年顧衛光沒有認識刀疤這群人,如果他沒有嘗到過極致的輸贏帶來的腎上腺飆升的虛假快樂,那他是不是就不會開始動手打於連清,自己也不會就此親手送他進了監獄,徹底沒有了“家”。

只可惜時間不會倒流,人們親手種下的因果無論再來多少次,結局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顧衛光進去之前就瞞著於連清跟鄧梅住在了一起。

鄧梅本來只是個早市上出攤賣包子的獨身女人,顧衛光經常通宵打牌,出來後就在她攤上吃東西。鄧梅能說會道,又比於連清這樣循規蹈矩的女人多了不少風情,於是一來二去,兩人很快便搞到了一起。

鄧梅現在住的房子,也是當初顧衛光買給她的。

縣郊一棟老破小,但對鄧梅來說,能在縣城住上樓房,已經很好很好了。

“顧衛光?”鄧梅卷著頭發,雙手交叉抱在身前不屑地打量了眼門口站著的兩個人,然後譏笑一聲:“都進去八百年了,我們早沒聯系了。”

“他出來了。”顧栩冬說。

“哦是嗎?” 鄧梅繼續無所謂道,“越獄啊?越獄也不會來找我呀。再說了,你倆有事情就找警察,找我一個女人家幹嘛。”

“房子是他給你買的吧。”

“是又怎麽樣,你情我願的事情,我又沒偷沒搶。”

顧栩冬看著她,意味深長地笑了下。

“你應該認得我。”顧栩冬說,“我是他兒子。”

鄧梅眼神中有一秒慌亂,但很快便鎮定下來反問他:“那又怎麽樣,戶主寫的是我名字,你還能要回去不成。”

顧栩冬又是一笑,然後便和任旭升一起離開了。

“不再問問了嗎?”任旭升說。

顧栩冬搖搖頭:“你先回去吧,有事我再聯系你。”

“不要一個人犯險。”任旭升拍拍他肩膀叮囑。

顧栩冬點頭應下。

顧衛光不會對他怎麽樣的,最起碼暫時不會。

如果他想,他就不會前幾次那麽小心翼翼不給人留下任何把柄了。顧衛光想做的,大概是要一輩子成為顧栩冬的陰影,成為他無論何時,都沒辦法放下的恐懼。

這樣的報覆才夠有意思。

任旭升走了以後,顧栩冬又在鄧梅家樓下等了很久。

白天的時候鄧梅攔著沒讓他們進門,但顧栩冬看到了鞋櫃上擺著的男士拖鞋,新的,一看就是最近才買的。

“還沒忙完嗎?”安然在電話裏打了個哈欠,扭頭看著窗外已經高高掛起的月亮說:“好晚了,路上註意安全。”

“嗯,弄完手裏這些資料就回去。”顧栩冬跟她說的是自己今天和任旭升在鎮上加班,此時卻緊緊盯著單元樓口不敢錯開一眼:“你晚上鎖好門,不要隨便開門,我有鑰匙。”

“知道了。”安然笑笑掛掉電話,“我等你回來。”

這些天這些事,顧栩冬一直在瞞著她。

但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要瞞多久,又或者這件事瞞與不瞞,最後的結果又是否會有區別。

他唯一能確定的,就只有他不想讓她跟著一起擔心。

至少在他找到顧衛光之前,他不希望安然的生活受到一點影響。

馬上又是十五了,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圓,月光灑在地上,清冷的就像又回到了冬天一樣。

大概又等了半小時,顧衛光終於出現了。

男人剃光的頭發已經長出了短短的一層青色,顧衛光穿著牛仔褲和棕色皮衣,打扮得很時髦,但仔細看五官還是比同齡人滄桑了許多。

顧栩冬在他進樓前快步跟了上去。

中間不算長的一段距離,他甚至幾次猶豫了下該如何跟顧衛光開口說第一句話。

他們是父子,是流著一樣血脈的親人,也是此生無法和解的仇人。

顧栩冬跟上來的時候,顧衛光像是已經察覺到了他的出現腳步刻意放緩了許多,直至最後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等你很久了。”

顧栩冬眉心一跳。

過往那些含混著血腥的,疼痛的,不堪的回憶全都在他回頭那一瞬間全部湧了上來。

再次這樣直視著顧衛光那雙猙獰可怖的眼睛,顧栩冬覺得自己快要被回憶壓得窒息了。

“怎麽不說話了呀。”顧衛光冷笑著朝他逼近,然後近乎咬著牙說:“我的好兒子,是七年不見就忘記爸爸了嗎,我可是每天,每時每刻,都在想著你啊。”

顧衛光笑得愈發陰冷。

顧栩冬努力從回憶中掙紮著出來,驕傲地質問他:“你想怎麽樣,全都沖我一個人來。”

顧衛光笑得更加毫無遮攔。

“不然呢?”顧衛光再次逼近了揪住他的衣領說:“當年就是你設計老子進去的,你以為我會放過你嘛!”

顧栩冬十歲那年,顧衛光已經徹底賭上癮了,贏了就喝酒慶祝繼續,輸了也喝酒發洩,反正無論輸贏,最後他都會帶著一身酒氣回家,然後一言不合就抓著於連清和顧栩冬打。

顧栩冬不是沒有過反抗,但反抗只會換來他變本加厲的打罵。

直到有一天,顧栩冬聽到他在電話裏跟刀疤講要在賭局上做手腳的事,於是顧栩冬便跟蹤了他幾天記下那些被騙的人之後,然後把真相告訴他們,並主動提出可以幫忙騙顧衛光出來讓他們討債。

也是在這天,當顧衛光被他們圍困住的時候,顧栩冬報了警將一整個“賭局”都端了。

顧栩冬永遠記得顧衛光進去前看他的那個眼神。

陰冷,毫無溫度,寫滿仇恨。

“你想要什麽?錢?還是殺了我?”顧栩冬終於從噩夢中醒過來直面了屬於他的現實。

顧衛光冷笑:“我殺了你幹什麽,殺了你我不還是一樣要坐牢。”

“聽說你最近在和任家大兒子一起做生意?”顧衛光問。

顧栩冬說:“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

“本來就是兒子應該孝敬老子的,一個星期,準備好三十萬,你肯定也和我一樣,不希望再發生什麽意外。”

顧栩冬沈下目光,重重錯著下頜。

“對了,最近看家裏都不怎麽亮燈,你晚上也睡對面啊,那女的誰呀,你相好?”

到底顧衛光還是踩上他的底線了。

顧栩冬突然反擊,將顧衛光重重按在墻上警告說:“你不許動她。”

“還真是被我說中了。”

“我再警告你一遍,離她遠點。”

“看心情吧。”顧衛光把他的手拿開,然後不急不躁地拍拍肩上塵土說:“放心,我不會再送自己進去的,但是你知道嗎……”顧衛光笑著湊近了說,“一顆定時炸彈跟在身邊,比有人拿著一把刀追上來,更嚇人。”

你憑什麽幸福呢,顧栩冬。

你就應該日夜被噩夢折磨,一輩子走不出這裏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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