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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到時候一起跨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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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到時候一起跨年吧。

縣中操場還是很老舊的石灰水泥地, 東西兩側各擺著四個一樣球網在風裏破破爛爛飄搖著的籃球架,架子裏側是球場,外側坑坑窪窪帶著裂痕的跑道便是學生們日常上操的地方。

上課鈴已經響過了, 所喲這會兒學校裏一眼望去幾乎看不到人。

顧栩冬上了跑道後便直接開始跑了起來, 就像他來時的路上一樣, 全程沈默, 沒有表情。

“顧栩冬!”林安燃跟在他身後。

男生腿長,跑得也快,林安燃要費很大力氣才能追上他盡力保持一段短暫的同行。

“你剛才為什麽要說對不起。”林安燃問。

顧栩冬沒說話,腳下持續加速。

寒風從兩個人中間呼嘯著經過, 刮得人耳廓生疼。

林安燃追著喊:“明明我們什麽都沒做錯。”

是啊,沒有做錯。

顧栩冬不知道該怎麽跟林安燃解釋自己剛才那句對不起,他也不想跟誰解釋。如果一定要有【為什麽】的話,那他只是選擇了做當下自己內心最想做的事, 沒有其他考量, 就像他早上出手幫林安燃一樣。

顧栩冬越跑越快, 快到幾乎已經跟上了風的軌跡,很快就將林安燃落下。

“顧栩冬!你不要命啦!”林安燃往遠處喊。

寒風從嘴巴遛進肺裏, 涼得她彎腰拼命咳嗽。

林安燃不嬌氣,也算不上柔弱,只是滿縣的冬天太冷了, 快跑起來風像針一樣往人露在外面的皮膚上紮。

剛才為了追顧栩冬跑的那段路,已經是她在拼命咬牙堅持下來的了。

但顧栩冬好像根本聽不到她說話,非常快且勻速地一次次從她身邊飛馳而過。

“神經病!”

“顧栩冬你是不是有病!”

“顧栩冬你就是個瘋子!”

林安燃攥拳緊盯著他的背影,聲音喊得一次比一次大,喊到最後,風又帶著她的回音飄了回來, 全都還給了她。

顧栩冬最後一次從她身邊經過時,林安燃不知怎的突然也加速沖了上去。

仿佛是某種徹底的不管不顧的發洩,兩個人在這個冬天裏較著勁,一起沖到了終點。

喊過了,也跑過了。

累了,也開心了。

此刻,林安燃突然覺得這些天壓在心裏的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也跟著不見了。

難得的暢快,莫名的輕松。

顧栩冬應該也一樣,跑完後直接順勢向後仰躺在了地上。

荒蕪的冬天,空曠的操場,筋疲力盡的少年緩緩閉上了眼睛。

臨近中午的陽光終於開始變得明亮。

顧栩冬徹底放松下來,安靜的只剩胸腔隨著呼吸明顯上下起伏。

林安燃叉腰大口大口喘著氣,低頭俯視他看了許久。

第一次遇見顧栩冬的那個晚上,林安燃就覺著他生的好看,現在他躺在地上,五官依舊清晰硬朗,就連這光似乎都對他有偏愛,落在臉上也變得明媚柔和。

剛跑完步的男生臉頰有些微微泛紅,是她從沒在他臉上見過的羞怯乖巧神態。

鬼使神差的,林安燃看久了突然很想伸手摸一下他的高挺的鼻梁,就像坐上童年時的滑梯,緊張又開心的,很快而過。

林安燃輕輕蹲下身來,猶豫片刻後終於緩慢擡起了手。

眼前的光突然暗下來,顧栩冬慢慢睜開眼,然後看到一雙交叉打著的手在離自己眼睛只有幾厘米的地方落著。

女生的護手霜是很尋常的隆力奇味道。

光線交替太快,又或者他沒想到她會怎麽大膽地把手遮在自己眼前,以至於顧栩冬一時沒反應過來接下來應該怎麽做。

男生呼吸輕輕掃過手心,有些溫熱,也有些癢。

顧栩冬的喘/息聲漸漸變得急促,林安燃知道他睜眼了,但手也莫名其妙堅持著沒有挪開。

最後,是顧栩冬握住了她的手,然後稍一用力連帶著將她纖細的手臂扯向一邊。

林安燃和顧栩冬就這樣安靜地上下對視,誰也沒有眨眼。

世界,在他們之外。

“想幹什麽。”顧栩冬問得很冷淡。

林安燃抿了抿嘴角,然後避開他的目光將胳膊從他手裏收回來,接著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把他濕了的細碎劉海往旁邊輕輕一撥,繼續俯視著他說:“頭發長了,該剪了。”

是該剪了。

上次還是在車站接到林安燃的那個大雪天剪的,一轉眼劉海順下來時就又有些紮眼了。

長得可真快呀,跟時間流逝的一樣快。

不知不覺,他和這個對門鄰居已經認識快一個月了。

“起來吧。”林安燃站起來,垂眸看他不動:“生病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地上涼。”

“現在才說,是不是有點晚了。”顧栩冬笑了下起身拍拍身後塵土,接著又一次大步流星走在她前面。

“我早點說,你就會聽了嗎?”林安燃揚起一邊眉梢反問。

他是個比她還要有主意的人。

兩個人心裏都很清楚。

回去的時候剛好趕上下課,顧栩冬和林安燃逆著人群裏藏匿的打量目光,面色坦然地昂首逆流而上。

這一刻,在很多人眼裏,他們是分不清楚你和我的,是一起的,是滿縣中學的兩個“怪物”。

而“怪物”,從不畏懼“人類”的目光。

*

陳佳碩的事情算是解決了,顧栩冬回教室後沒多停留拿上書包就走。

“沒事吧。”張揚仰頭轉著脖子追著他關心。

顧栩冬什麽都沒說,手放他肩上拍了兩下算是回答,放心。

顧栩冬走了以後,為了避免他們擔心,林安燃幹脆喊方悄過來一起把事情經過結果和他們講了一遍。

“呸,他個王八蛋!”張揚聽完怒氣沖沖起身就要去找一班那兩個人算賬,“看我不弄死他們。”

林安燃攔他:“你冷靜點。”

方悄也在他起身那一瞬間拉住了他。

“這件事已經解決了。”林安燃說,“你就不要再鬧過去生事。”

張揚沖著門口憤憤不平:“以後老子見他們一次罵一次,不然還真以為我們都是死的了。”

張揚氣的像只炸毛小狗,方悄在旁邊小貓一樣乖巧幫他順毛:“知道你生氣,但這件事已經有結果了,就等著學校通報吧,你聽話。”

“我就是氣不過。”張揚確實冷靜了許多。

方悄說:“許航這次沒站出來,已經是對陳佳碩最大的懲罰了;他這樣對陳佳碩,其他人也會看透他的本性,許航不會再有真心對他的朋友了。”

方悄平時話不多,說話也溫溫柔柔的,但每次開口都能精準點到一件事情的本質。

方悄一直都是這幾個人裏最理性的那個。

剛才她說的這些話,也是林安燃之前沒有想過的。

此刻林安燃和張揚一臉恍然大悟。

是啊,對一個人最大的懲罰是什麽,不就是讓他親眼看著自己真心錯付嘛。

哀莫大於心死。

最疼的刀疤,都是落在心口上的。

這一點,林安燃不是不知道。

她的心,也被過去傷的千瘡百孔,以至於現在,也時不時會有心跳停止的錯覺。

張揚的心沒有疼過,但他覺得方悄說的有道理。

“這次算是便宜他們了。”

張揚聽話坐下,方悄這才放心松開了手。

下午放學,林安燃還是老樣子去宋梔那邊上班。

“我們送你去。”張揚自告奮勇,方悄也放鈴聲一響就過來了。

“不用。”林安燃很感動,但還是拒絕了他們的好意:“我一個人就行。”

“你就是太一個人能行了。”張揚直接搶過她的書包拎上往外走,“顧老板也是一個人能行,啥事都愛自己抗著,生怕麻煩我們一點,但朋友不就是用來麻煩的嘛。”

林安燃聽得鼻尖一瞬發酸,於是強笑著扭頭看方悄,方悄也笑著,點點頭說:“歡迎你們隨時麻煩。”

這一刻,林安燃忽然覺得窗外的天色可真好看啊。

最後,林安燃是在三個人的護送下去出的校門。

劉燁也知道了她的事,於是放學後出現在教學樓下默契地碰見了他們一起出發。

“看什麽看,沒見過帥哥嘛。”

“我看誰再敢胡說八道,我把他的嘴巴撕掉。”

……

張揚故意步子邁得囂張,張牙舞爪,像是刻意跟全世界宣告

——林安燃,有人罩著的,你們誰也別想再欺負她。

林安燃能感受得到他們的真心,但她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對自己好,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值得他們對自己這樣好。

他們相識不久,也從未參與過彼此的過往。

但這一刻,她還是願意選擇相信少年人的天真浪漫和磁場契合。

滿縣蕭瑟荒蕪的冬天,開始漸漸露出了生機一角。

“馬上就是元旦了,到時候一起跨年吧。”林安燃說。

還有一周半,日歷又要翻開新的一頁了。

“那就還是老樣子,我們去顧老板家。”張揚愉快應下,“以前都是元旦聯歡結束後,我們再買上蛋糕去顧老板家跨年,他家沒人,方便,到時候安燃一起。”

顧栩冬家,沒人。

張揚說的很尋常,沒有絲毫為難。

也許這麽多年過去,顧栩冬的朋友,以及顧栩冬,都已經習慣了他自己一個人生活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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