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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一個姑娘,嘴裏一直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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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一個姑娘,嘴裏一直叫你……

林安燃沒有追上顧栩冬,她在空蕩的街道盡頭看到他上了一輛黑色汽車,然後車燈從她身前飛快晃過,徑直駛向了深夜。

她就那樣安靜又突兀地站在路邊,看著車窗裏的顧栩冬目不斜視從自己眼前匆匆經過。

一直到車子徹底消失之後,林安燃慢慢回過神來,只覺得夜晚又更寂寞黯淡了許多。

這是一條她沒有來過的路。路邊一側是低矮的商戶平房,一側是用紅磚砌起將馬路與遠處荒地隔開的舊圍墻。

林安燃沿著路漫無目的往前走,直到一陣與夜色格格不入的音樂聲從隱於商戶間的小巷裏傳來,她這才發現巷子盡頭開著一家酒吧。

一家酒吧。

酒吧名字就是這個。

林安燃站在巷口往裏看,一米多寬的巷子,沿墻錯亂拉扯的電線上隨意接了幾個燈泡勉強照亮了這縱深漆黑的巷子。

昏暗裏,幾處忽明忽暗的煙火光吸引著她往裏去。

林安燃在幾個靠墻抽煙的男男女女一路打量中推開了酒吧的門。

店裏裝潢很素凈,跟她想象中的俗氣嘈雜一點不一樣。兩居室大小的屋子,吧臺和桌椅都是純木材質的,沒有一點多餘顏色和點綴。

年輕男女坐在這裏借著昏黃幽暗的燈光與酒精作用眉眼流轉暧昧。

“喝點什麽?”調酒師是個燙大波浪卷,戴超大銀色耳圈,妝容誇張的年輕姑娘。

林安燃在吧臺前跟她對面坐下,手托腮盯著她明艷生動的眼睛說:“要最烈的。”

女生笑了,聲音明朗,睫毛輕顫。

“逃課出來的吧。”女生問。

“嗯。”林安燃答。

女生手上調酒動作幹脆漂亮,林安燃目光緊跟她的節奏,片刻不想錯過。

“膽子不小。”女生說。

林安燃也不謙虛:“還行。”

“嘗嘗怎麽樣。”

玻璃酒杯裝著藍白分層的液體推到她跟前。

林安燃端起直接喝一大口。涼。是那種涼到能清楚感覺到一股冷氣在順著身體往胃裏流淌的感覺。

林安燃下意識皺了下眉,緊接著嘴裏就是一陣綿綿的苦澀。

不好喝,但也說不上難喝。

她不懂酒,也沒喝過酒,唯一知道的就是烈酒應該都很辣,像白酒那樣。

但這杯不是。

林安燃搖頭,女生輕挑眉。

“我覺得不夠烈。”杯子放下又重新往裏推了推。

女生雙手撐吧臺上身子前傾,笑著說:“現在的高中生了不得啊,都會品酒了。”

“再來一杯吧。”林安燃說,“我成年了。”

她也想試一次借酒消愁,在她無力又殘破的十八歲。

女生看她有意思,也沒多說,開始重新調酒問:“你叫什麽名字?”

林安燃沒說,只看著女生身後小黑板上寫的字又端起剛才那杯酒喝水似的咽一大口:“你這招駐唱?”

“嗯。”女生晃動冰塊,聲音叮當清脆:“有興趣?”

林安燃直接起身往舞臺那邊走去。

身穿校服的漂亮女生在一屋人的註視下淡定從容取下話筒握著手裏,一束光自上而下打在身上,眼前一切很快變得模糊,林安燃的世界裏就只剩下她自己。

除非是當作游戲一場

紅塵任他淒涼

誰能斷了這情份

除非把真心放在一旁

今生隨緣聚散

無怨無悔有幾人

她唱的是首老歌《情難枕》。

林安燃唱歌時給人的感覺和她平時任何時候都不一樣,此刻的她神色平靜但眼睛裏裝著的情緒都是真實的。

臺下人聽得投入,想不明白這個女生為何明明生了一張好看的臉,享受著世界對所有美麗事物的偏愛,可歌聲聽起來卻是跟這個年紀完全不符的悲傷。

只是無論這樣,破碎的美麗終究也一樣動人。

林安燃在一片掌聲中回到吧臺前重新坐下,女生把新調好的酒推給她:“請你了,算是入職邀請。”

林安燃笑著接過酒杯:“我考慮一下。”

這杯味道比之前更濃了些。

第一口抿起來是甜的,但甜味褪去後所有感官裏充斥的就都是酒精的味道。

很沖,也很上頭。

林安燃只喝了兩口,身上便開始燒起一陣燥熱,臉頰也變得滾燙。

林安燃知道自己要醉了,她在很清醒地放縱,看著自己一步步向下沈淪。

一杯酒未見底,她就徹底醉了。

只不過醉酒這件事並沒能像林安燃想象中那樣可以順勢消除模糊掉記憶裏的痛苦與掙紮,反而還會在僅剩不多的清醒中放大那些醜陋與不堪。

後媽的虛偽,親爸的冷漠,以及她無論如何努力都換不來抓不到的那點真心與愛。

很痛苦。

痛苦到她突然發現,原來她時至今日都沒明白,她到底哪裏做錯了。

“為什麽?”林安燃無力地趴在吧臺上瞇著眼睛問,“為什麽?”

女生湊近了聽她講話,林安燃只一遍遍重覆說為什麽。

女生輕聲嘆氣。這兩杯酒的度數其實都很低,對方會不會喝酒,她一眼就能看出來,只不過她沒想到她酒量這麽差,也不知道她小小年紀就心事這麽重。

林安燃醉得厲害,好在酒品還行,除了不停嘟囔一些別人聽不懂的話以外,也沒撒潑哭鬧,甚至還留有最後一絲理智記得要找誰接自己回家。

“顧栩冬,你來接我回家。”林安燃點開微信跟他發語音說,“我給你十倍車錢。”

綠色對話框前依舊是紅色感嘆號。

林安燃還在顧栩冬的黑名單裏。

“餵餵餵。”

“收到請回答。”

“顧栩冬。”

“你在不在。”

……

林安燃鍥而不舍,就好像那晚只要她不停敲,顧栩冬就會給她開門一樣。

最後顧栩冬確實來了,但不是林安燃敲開的。

宋梔電話打來的時候,顧栩冬正和任旭升在縣郊林場老鄉家裏做調研。見是宋梔,顧栩冬下意識先看了眼旁邊正坐板凳上跟老人笑眼和煦聊天的任旭升。

任旭升見他猶豫,瞬間也明白了什麽點點頭說:“接吧,沒關系。”

“餵,宋梔姐。”顧栩冬開口。

宋梔垂眸看著吧臺上睡著的林安燃說:“忙完了你來我這兒接個人。”

顧栩冬皺眉,任旭升也看了過來。

宋梔說:“一個姑娘,喝多了,嘴裏一直叫你的名字。”

顧栩冬立馬就猜到了她說的這個姑娘是誰。

還真是打定主意纏上他了。

“不管。”顧栩冬語氣冷淡,“讓她自己回家。”

他很少這樣跟宋梔講話。

宋梔笑笑:“這麽晚,還喝醉了,你放心她一個人回去?”

顧栩冬不說話,重重喘了口氣,嘴角動了幾次才終於下定決心似的說:“讓她等會兒。”

任旭升很快跟上,忍著擔憂問:“出什麽事了嗎?”

“跟宋梔姐沒關系。”顧栩冬說,“認識的人在她店裏喝多了,我去接一下。”

“我送你吧。”任旭升也起身跟老人道別,“具體細節我們再聊,今天主要是看下大家意願。”

老人欣然點頭。

顧栩冬有些猶豫:“你,可以嗎?”

“沒關系。”任旭升笑著拍拍他肩膀,“早晚都要再見的。”

高中結束後那個暑假在任旭升心中一直是未完成的頓號、逗號,他還在等著給故事一個真正的結局。

車子穩穩停在巷口。

一路上沒開導航,也沒用顧栩冬開口,能看出來任旭升不是第一次來這裏了。

兩個人進去的時候,店裏人已經少了一半。

滿縣不比大城市,即便做的是酒吧生意,差不多十二點也就關門了。

夜幕降臨後,生活在這裏的人,會更喜歡縮進睡夢裏擁抱恬靜的溫暖。

宋梔半伏在桌上無聊地刷著手機,林安燃身上多了個毯子還在她旁邊趴著睡覺。

“宋梔姐。”顧栩冬喊她。

宋梔一擡頭,嘴角掛著的笑便僵在了臉上。

兩個人的目光越過顧栩冬交匯在一起。

任旭升說:“好久不見。”

宋梔回過神很努力才把僵在嘴角的笑容完成了問:“什麽時候回來的?”

任旭升說:“沒幾天。”

“嗯。”宋梔點點頭,接著便是漫長無盡頭的沈默。

該說些什麽呢?

又能再說些什麽呢?

所有久別重逢的故人,都很難三言兩語來填補歲月留給他們的空白。

顧栩冬掀開林安燃身上的毯子疊好了還給宋梔說:“麻煩你了。”

宋梔看他彎腰撐著林安燃起身說:“喝多了,一直喊你名字。”

“顧栩冬。”像是在配合宋梔場景再現,林安燃在被他架起來後扭頭朝他瞇眼笑著說:“顧栩冬你來接我回家,我有錢。”

……

“閉嘴。”顧栩冬幾乎抗一樣撐著她往外走。

任旭升說:“我送你們回去。”

顧栩冬猶豫著回了下頭,宋梔抿著嘴角,顧栩冬點了點頭。

“怎麽不多待會兒。”顧栩冬拉開車門把林安燃放好自己也跟著坐進去。

任旭升系好安全帶發動車子,一路沈默。

一路跌跌撞撞扶著林安燃上了六樓後,顧栩冬這才開始後悔剛才任旭升說要送他們一起上樓的時候自己沒答應。

林安燃放學時沒帶書包出來,家門鑰匙在書包了。

此刻兩人就這麽在樓道裏站著,最後顧栩冬沒辦法,只能任她胡攪蠻纏般趴在自己身上,然後艱難從包裏掏出鑰匙打開了自己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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