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欒廷淵顫抖著手將其拿起來。

上面洋洋灑灑是楚琉玉的筆跡：

今我與駙馬欒廷淵二心不同，難歸一意，故以此書和離。

願夫君相離之後，如願求得心儀之人為妻，此生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琉玉親筆。

和離書已蓋了公主印，只要欒廷淵在落款處簽下名，此和離書便能成立。

心口好似被石塊重重壓著，連喘口氣都覺得悶痛難忍。

欒廷淵猩紅著眼眸，望著那上面一字一句。

和離書不知何時從他手裏飄落在地。

他癱坐在椅上，笑意苦澀。

“可我心儀之人向來只有你一人罷了。”

若是早知她是真心，他怎會在臨別之際對她說和離的話……

原來他們之間，兜兜轉轉終究沒能尋到正確的時機。

三日後。

楚琉玉以皇後之禮被厚葬，舉國哀悼。

欒廷淵更是為其身著喪衣，親手替她蓋棺，送她入墓為安。

之後一段日子。

聽說新皇除了處理國事，其餘時間都在靈堂，與皇後的牌位孤坐一夜。4

所有人都以為新皇思念皇後成疾，病了。

曾有人勸欒廷淵另納新妃皆被拒了。

這日，傍晚。

欒廷淵獨坐於桌前，墻上掛著的是楚琉玉的畫像。

他伸手一點點撫過畫像上楚琉玉的模樣，忽地笑了下：“公主，你可能不知道，其實我娶你，並非是受旨。”

娶楚琉玉那次，也是他大勝而歸。

當時所有人都已經在勸他反，他自己同樣搖擺不定。

後來入宮受封，皇帝說要將公主賜給他。

這目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要奪他兵權，欒廷淵自然也看得清楚，手下眾將對他忠心耿耿，早不在乎那一張兵權，只要他出口，就算沒有兵符，只要他一句話便能調動眾軍。

當時的欒廷淵不屑想拒絕，可在皇帝拿出楚琉玉的畫像那一刻，他心口倏地漏跳半拍，鬼使神差便應下了這門親事。

那時的皇帝還未昏庸至後來的境地，欒廷淵以為只要自己盡職盡責，或許還能將這國家拯救回來。

直到如今，楚琉玉以命告知他，他錯了。

“琉玉，若我早些醒悟，你是不是就還能活著……”

欒廷淵對著畫像扯出一抹苦笑。

門外忽地傳來內侍的稟告。

“陛下！宮外有一孕婦，聲稱是陛下舊識要進宮見您！”

欒廷淵恍然片刻，才記起大抵是徐雲黛。

徐雲黛是他恩師之女，曾經流落花柳之地，懷了身孕，他為報恩，特地將她救了出來。

楚琉玉曾經總誤會他和徐雲黛有染，曾經他懶得解釋，如今卻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了。

他的眉頭不覺蹙起來。

與此同時。

宮門外的徐雲黛坐在馬車上，神色滿是得意。

身旁的丫鬟跟著趾高氣昂：“你們睜大自己的狗眼好好認認，我們姑娘日後可是宮裏的娘娘，還不快放行，這麽大的日頭讓我們娘娘曬傷了，保不住肚子裏的孩子，你們可擔得起責任嗎！”

守宮門的侍衛面面相覷，臉色一時難看。

“姑娘見諒，宮門非陛下允許，不能擅開。”

聽見這話，丫鬟眉眼盡是怒氣：“都跟你說了，我們姑娘是將來的娘娘！保不準還能是皇後！你們這群不長眼的，日後莫要後悔！”

話音才落。

宮內踏步過來的內侍正好聽見這話，語氣尖銳厲呵：“哪兒來的婢女，好大的膽子！如今仍在先皇後的喪期，竟敢說如此荒唐之論！”

徐雲黛向來會察言觀色，一眼便認出來者大約是欒廷淵派來的。

她忙不疊拉了婢女一下，賠笑道：“我家婢女不會說話，一時妄言，還請公公莫要放在心上。”

內侍輕輕揮了下拂塵：“徐姑娘確實是陛下舊識。”

聽欒廷淵未否認自己的存在，徐雲黛心下一喜。

“那勞煩公公帶我去見陛下了。”

誰料，面前的內侍動也不動，冷眼睨她。

“可陛下未曾說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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