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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密嚴行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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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密嚴行一上

仙門大比後,岳山河與梁邱暨關系惡化,淩玄作為兩人的共同好友,自然是勸了一方又去勸另一方。

淩玄從岳山河口中得知梁邱暨修煉邪術,去真元宗拜訪前,他便做了兩手準備,要麽說服梁邱暨改過自新,要麽采取強制手段讓他改過自新。

誰料梁邱暨的兩手準備都沒有派上用場。

那天一向在真元宗來去無阻的淩玄被攔在了主殿外,真元宗長老強硬地擋著他去路,說梁邱暨重傷不便見人。

淩玄與那位長老劍拔弩張之際,梁邱暨一臉病容披衣而來,巧妙地化解了一場爭端,恰好有弟子向那長老匯報,梁邱暨便示意長老先走,給他倆留下了獨處空間。

當時那弟子匯報的話便是,“不好了,嚴行一死了。”

許是弟子臉色奇怪,但淩玄還是覺得他當時其實是在沒話找話,便多嘴問了句,“嚴行一是誰?”

梁邱暨斂眸,顯出了幾分遺憾的意味,“前些日子宗門外救的一個普通人,傷重了,沒能救回來。”

“梁兄,生死有命。”

梁邱暨嘆了口氣,細致地交代弟子去將人好好安葬。

淩玄順勢又安慰了他幾句,居然意外的放下心來。

一個會為普通凡人傷神的修士,他不相信會是無可救藥的邪修。

小插曲過後,淩玄與梁邱暨相處的過程中,看不出他有絲毫邪術的影響。

反而因為共處,他們竟比先前更加親近,就好像所謂的隔閡,不過是距離和時間作用下微不足道的產物。

淩玄陪梁邱暨待了一段時間,他知道真元宗對梁邱暨寄予厚望,傷病沒好透就派發了事務,淩玄放心不下,就幫著梁邱暨一起處理了幾件緊急事務。

現在想來,那幾項事務安排得水到渠成,他見到梁邱暨所說的世事不平,了解到他口中隱約成型的計劃,並且悄然在心底埋下了種子。

賀卿生提出梁邱暨就是嚴行一後,淩玄這才茅塞頓開,百年來的異樣悉數在此刻得到了解釋。

梁邱暨的變化不是他還有救,恰恰是他修煉邪術,沒救了,才讓人奪了靈舍。

賀卿生看到淩玄的表情,便知他意識到了不對,立即將煞氣圍堵在四周。

她趁熱打鐵,一邊鋪展開簡易的無盡輪轉,一邊想方設法取淩玄心口困著的魂魄。

巨大的幻象在她身後展開,映照在淩玄眼底,那是一幅最殘酷的未來畫面:

靈界消散,十二垣修士前往凡間,心術不正者帶頭殺人取魂,修為大增,中立者下水……

這些淩玄並不驚訝,在梁邱暨的計劃裏,對傷亡都有預估,在他們的可控範圍內。

中立者下水後,各方勢力洗牌分據,利用換命一術提升修為的人,以一種慘烈贖罪的姿態接連慘烈而亡。

那種死法類似自爆,威力卻遠遠超過自爆,幾乎可以將一塊地域蕩平,生靈無存。

這與梁邱暨對他說的,等靈氣資源在兩界均分後,將參與換命的人集中控制的說法天差地別。

“你怎麽證明?”淩玄嗓音沙啞。

梁邱暨也給他看過無盡輪轉推演出的未來。

怎麽證明?

賀卿生將陰煞之氣釘入淩玄手臂,黑征古刀脫手哐當摔在了地上。

她揪著淩玄的衣領:“北垣死地,我當年就是從這裏掉入凡間即墨,死於免日輝花毒之下。”

“嚴行一讓你來打破的北垣靈界,根本就是為了徹徹底底斷了你的回頭路。”

煞氣刺向淩玄心口。

一貫信仰追求的東西突然被否認,確實是一件讓人難以接受的事情,賀卿生完全理解淩玄此刻震蕩的心情。

但她沒有時間再同他耗費,她推演出的未來裏,淩玄炸開北垣火山的靈界後,最先死於換命自毀效應。

救不救淩玄另說,她不能讓千霄的魂魄出事。

“應醫師!”

煞氣刺入的剎那,賀卿生接過應去劫遞來的人偶,青綠的細線認出了另一位主人,溫柔地攀附上她指尖,星星點點的魂魄熒光順著命線泅渡而來。

賀卿生小心翼翼地將千霄的魂魄收攏起來,而被應去劫控制住的淩玄,不再掙紮,安靜地看完全程。

要不是他被剖開的胸腔內,心臟仍舊在跳動起伏,賀卿生幾乎以為是自己下手沒輕沒重,真把人弄死了。

應去劫卡著時間著手縫合淩玄的傷口,但還沒來得及動作,就被迎面而來的黑征古刀打斷了動作。

那大刀不帶絲毫殺意,似乎突然崛起也只不過是為了打斷應去劫施救的行動。

賀卿生收攏好淳於千霄,見到的便是淩玄引刀自戕的畫面。

“師父!”

她下意識飛身上前阻止。

淩玄聽到賀卿生的稱呼,恍然像是回到了扶留宗的鏡花水月裏。

他曾有和睦的師門,四個友愛的弟子。

可惜在平淡安穩的年月裏,他想要的太多,又過於天真和殘忍,把犧牲當做理所當然。

時過境遷,淩玄突然明白,在接受嚴行一計劃的那一刻,他就註定走上失敗的道路。

滾滾熱浪中,青綠色的身影奔他而來。

女子周身的黑紅氣息根本不是他以為的邪修濁氣,而是身死化為厲鬼的兇煞之氣。

扶留沒了,連詔、千霄死了,餘覆生不如死。東川林秘境外見到賀卿生,他松了口氣,本來是希望她躲得遠遠的,至少別礙了路。

沒想到,賀卿生也死了。

淩玄啊淩玄,看看你都做了什麽,怎麽會有人蠢到拿自己的至親好友去做賭呢。

他嘲諷貪心不足的修士,不知所謂成仙的光明大道盡頭,是屍骨無存、神魂潰散的深淵。

他自詡是深淵架橋的先驅,卻不料他自己與那些修士毫無差別,一樣的愚蠢,一樣的貪心不足。

淩玄只覺得自己被剖開的胸口處,呼呼灌入無邊涼意。

手起刀落間,化神期的修士潰散開來,化作流光萬道,轟轟烈烈像是落了場星雨。

“對不起。”

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淩玄的聲音淡了下去,原先巖漿四方上的陣法卻忽然照得天光大亮。

翻滾躁動地巖漿被人強行鎮壓於深淵之下,賀卿生望向加固後的陣法,意識到那才是淩玄拒絕治療,決然赴死的原因。

——淩玄用在最後的力量,去彌補他助紂為虐犯下的過錯。

巖漿上遍布的陣法,被延緩了發作時效。

賀卿生查看發現,即使兩天內她沒能阻止嚴行一,原本的北垣巖漿也不會從靈界處流往凡間。

換言之,北垣死地將在未來的對峙中長期處於安定狀態,是淩玄留給她的歉禮,無憂之地。

賀卿生心中五味雜陳。

——

“他們問心宗想要獨吞資源!”

尖細的聲音因為摻了其他情緒,叫嚷出來的語調在安靜的人群中顯得格外怪異。

緊接著,四方人群中此起彼伏地響起不平之音。

“她岳山河自己都看著要死,肯定是要支開我們獨占!”“對啊,無盡秋都是問心宗獨占的!”“大家一起去討個說法!”“沖啊。”

……

岳山河在第一聲出現時便極力搜尋發聲來源,可那聲音似乎圖謀已久,幾乎沒給人反應時間,就挑起了仙門躁動。

不知道誰喊了第一聲沖,站在前面的弟子不明所以地就被推著往前沖。

岳山河看到的前排弟子面上的茫然,知道他們純是人肉盾牌,是以她出手沒有下死手,卻叫對方一下探查到了她的心軟。

人群像是集體失了智,直接不管不顧地準備拿弟子的性命往上填。

剛開始看著的小打小鬧在擦槍走火中不斷升級,等問心宗反應過來時,幾乎已經形成圍困之勢。

游岱五人圍成圈接連打著配合,圈內的馮蒙剛開始是打算拎著琴親自動手的,幸而淳於千秋及時將人哄住,給他劈出一小塊彈琴之地。

安魂定神的樂音傾瀉,流淌在人山人海中……起不到一星半點鎮定效果。

夏爾安又擋下了一波偷襲,默然提議:“要不我們還是放馮長老出去吧?”

感覺好像他拿琴砸人會更有用。

淳於千秋:“……”

游岱:“好主意。”

游岱扭頭同馮蒙簡單說了他們計劃,包圍圈剛剛散開,馮蒙計劃的抱琴閃亮登場還沒開始比劃,全場就被空中來人吸引了註意。

鴉黑的長發飛揚,青綠色的袍腳翻飛,來人淩空而至,居高臨下,清若寒潭地眸子垂睨眾人,帶著一抹似有若無的冷笑,好似對這紛亂景象感到無比厭煩。

馮蒙失神地看著那眼神,一股麻意直竄天靈蓋,竟然有種身形震顫的動容。

旋即,另一股泛著寒意的視線不動聲色掃了過來,他在恍然回神,倉皇收回視線後,才突然覺得自己表現得太過心虛了。

不過等他再次擡手,半空中的人早已轉移了視線。

黑紅的煞氣不再藏匿實力,分長出數根觸手將創在最前,快要攻擊到煞氣結界的一批人卷到了中空。

賀卿生叮囑岳山河小心別弄死了人,她自己卻沒有這樣的顧慮。

心念流轉,煞氣一收,幾個刺頭便被吞噬殆盡,連慘叫都未曾逸出一絲。

賀卿生將那幾人心口剝出的扶留亡魂悄悄塞給了應去劫,望著鴉雀無聲的人群發出了一聲冷笑。

“非得這樣才能聽話,鬧得多不好看啊。”

她口中說得客氣,實質觸手般的煞氣卻毫不客氣地鉆進人群,將方才率先挑動躁亂的人拽起,吊上了半空。

烏泱泱的人群裏,離得近的修士感受到一股刺骨陰寒,嚇得噤若寒蟬,而離得遠的修士摸不清狀況,只看到賀卿生殺雞儆猴的恐嚇,一時半會都驚疑著不敢出聲。

吊在半空中的幾人奮力掙紮,撲騰著大罵賀卿生,看著倒是比下邊的各大仙門更有骨氣。

“魔頭,你誆騙岳宗主,禍害仙門弟子!你不得好死!”

賀卿生擡手輕指,這個便沒了聲響,下一個弟子高昂宣誓,“吾宗師友,不必擔心我的生死,破壞結界,不能讓她禍害十二垣!”

許是他慷慨就義的模樣太過振奮人心,下方的仙門又開始了竊竊私語。

賀卿生如法炮制,黑煞之氣堵住他口鼻,將其拖進了層層黑霧之中。

黑霧中翻滾的紅意愈發鮮艷,很難不讓人聯想到新鮮割放的人血。

賀卿生看著各大仙門一臉菜色,心情出奇地好轉了幾分。

岳山河看著賀卿生乖張的行徑偷偷抹了把汗,要不是她和賀卿生是一夥的,看到這種行事作風,她高低也得懷疑一下賀卿生是不是真反派。

“諸位,我知道你們其中一些人對真元宗提出的換命增修很是心動。同樣的,我對你們這些因此心動的人也很心動呢。”

賀卿生挑著手中的黑紅煞氣笑得邪性,話語中全是威脅,沒有商量。

總之,誰敢上前殺誰。

人群敢怒不敢言,賀卿生話鋒一轉,利誘道:“各宗今日前來之人,想必大半長老弟子已經初步體驗了真元宗的換命好處。此番倒也不必再在我面前裝什麽正義之士。”

巨大的幻象現於天幕,換命者慘死的景象重覆循環播放,賀卿生不顧眾人的驚駭,對幻象揚了揚下巴,“換命乃邪術,這便是邪術竊命、投機取巧的下場。”

聚集於此的仙門眾人願意聽從真元宗號召,本就是主要為了宗門發展和修為躍進而來。如賀卿生所說,很大一部分人都體驗了真元宗的換命術。

被切實利益聚集在一起的人,眼下看到利益落空,自然起了旁的心思。

“不過我特意告知眾人不是大發善心好意提醒,而是同在場的諸位做一個交易。”賀卿生揚聲,“自此刻起,協助守衛靈界者,我可以替其清除邪術遺癥。反之,則視為與我為敵。”

仙門百家面面相覷,被突如其來的重磅消息砸了個頭暈眼花,他們宗門的砥柱弟子突然性命攸天,恐慌地猜測推論在人群裏爆炸開來。

半晌後,一道男聲小心翼翼開口詢問:“我們憑什麽相信你?”

賀卿生壓下了心口那句“愛信信,不信滾”,手腕一轉,正經將白玉佩示於眾人面前。

“吾以守界人之名,召天下化神者,聚!”

耀眼的聖潔光輝夾雜著天道氣運,冥冥之中,風雲乍起。

等雲煙散去,天空霽明,仙門眾人才知道賀卿生沒有自證,而是召集來了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人。

半空中,五位鎮山老祖輩的化神期修士,恭敬地於低位處,俯身向賀卿生叩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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