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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邵禮/意外的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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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邵禮/意外的見面

循聲望去,與大多數一宗之主的老成形象不同,那是一個長相端正的青年,五官沒有長處但也沒有短板,帶著一種不出錯的低調,大部分人端詳幾遍都很難記住。

十二垣皆傳玄丹宗宗主神秘,鮮少露面見人,賀卿生想,許是人家露面的時候沒人能記住他。

詭異的是,賀卿生總覺得他和應去劫有幾分相像,可仔細看,又很難說出那唯心的相似點到底在哪。

她打量玄丹宗宗主的同時,對方同樣在審視她。

不是厭惡、親近、歡喜或是不悅等情緒,那雙烏黑的瞳孔盯著她,像是在心底暗自考量,好似有一桿無形的天平,一端站著她,一端壘著意味不明的砝碼。

每衡量一次她的言行,都伴隨著砝碼細微的移動。

最終,天平不知倒向了何方,他趕在應去劫介紹前開口:“賀道友,在下玄丹宗邵禮,久仰大名。”

“久聞玄丹宗宗主美名,果然年少有為。”賀卿生掛上了虛假微笑,不著痕跡地將視線在應去劫和邵禮間轉了幾圈。

她對玄丹宗知之甚少,更何況玄丹宗這個終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宗主。

雖說十二垣以貌取人是看不出年紀的,但眼下他頂著副年輕面容,而應去劫又被稱為少主,總感覺兩人跟同齡人差了輩分似的。

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邵禮微微一笑,解釋道:“玄丹宗以醫毒為主,得宗門傳承者為少主,和是否為宗主繼承人無關。”

賀卿生點了點頭,邵禮背後的神龕處供奉著的女神像慈眉善目,她無意瞥見便被吸引了視線。

而她想仔細看時,應去劫和邵禮竟然都不約而同地出現了一個遮掩的輕微動作。

一瞬間,賀卿生想到了她方才親吻應去劫時,在他額上碰到的薄汗。

她大方繞開邵禮:“聽聞千萬年前世間大難,玄丹宗曾得神祇點撥救世,是以歷代供奉神女像,尊其為慈濟元君,作為玄丹宗精神圖騰。神女憐世,我深感崇敬,今日難得有緣一見,不知我可否親手敬一柱香?”

賀卿生話說得委婉,動作卻飛快,不待邵禮反應,她便已直直對上了龕中神像。

玉塑的神女像面容端肅慈悲,低眉間像是一位對世間苦痛報以最誠摯、最深切悲憫的普通醫者。

也沒有什麽不同。

賀卿生狐疑地從一側拿起香火,借著長明燭點燃,對著神像拜了四下,恭恭敬敬插了進去。

燭火的暖光照耀著玉刻的芙蓉面,賀卿生竟在某一剎那,覺得那神像似乎除了悲憫外,還流露出了其他的神情。

柔和慈愛,像是母親註視孩子的目光。

邵禮忽然道:“臨安,你許久未歸,也去給慈濟元君敬一炷香吧,求元君保佑保佑,討個吉利。”

應去劫聞言也沒推脫,取了香火點燃,拜了三拜,插在了賀卿生敬的香火旁。

香火燃燒掉落下截截香灰。

邵禮擡手撚了一撮往應去劫賀卿生頭上各自撒了一點,他溫和笑道:“如此,便是得了元君庇佑,日後定要平平安安啊。”

賀卿生有點搞不懂方才還一副把她當臥底審視的人怎麽突然變了態度,但沒等她套話,邵禮便先出聲趕人:

“臨安,你昨日讓平柳帶回來的那人,現在在玄丹宗禁室,情況不太好,醫術最好的長老弟子都束手無策,你現在得空,過去看看吧。”

賀卿生聽到這話倒沒什麽驚訝的表情,她的視線從神像轉到邵禮臉上,最後同應去劫對視。

應去劫回了聲“知道了”,自然地牽上她的手,帶著人往外走去。

賀卿生心不在焉地跟著往外走,又憑直覺回頭瞅了眼,遠遠地,邵禮低垂著眉眼,看不清情緒。

那神態竟然與龕上神像重合了七八分。

賀卿生猛地側擡頭去看應去劫,恰好對方也垂眸望過來,那低眉的角度又與邵禮重合了五分,竟同樣與神像極其相似。

她一把抓住應去劫的手,帶人遠離了靈華殿主殿,才厲聲問道:“你體內的黑線是不是和那神像有關?你們方才在做什麽?邵禮取了你的血、生機還是命線?”

“別兇我嘛,生生。”

應去劫話還沒說完,就被賀卿生轉了圈檢查了個遍:“別岔開話題。”

他似乎很享受這種被管束的感覺,嘴角壓著個小小的弧度,不敢笑得太張揚,相當配合地又轉了個圈:“我沒事,生生我知道你是關心我。”

賀卿生松開他牽著的手,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擡頭盯著應去劫,等他給個解釋。

應去劫思考一秒,果斷將邵禮賣了出去:“我體內黑線與神像無關,與邵禮有關。”

“哦?”賀卿生語調危險地挑起。

同一時刻,靈華殿偏殿內,正懶散坐在蒲團上的邵禮突然背脊一涼,狠狠搓了下手臂,疑惑道:“神識在凡間待久了真會導致身體變差啊?怎麽一下感到這麽冷啊?”

一道柔和的暖光自神龕溢出,驅散了邵禮身上的涼意。

溫和肅穆的女聲緩緩響起:“吾兒少禮。”

邵禮蹭一下坐直了身體,恭順道:“母後。”

“你神識可以在凡間逗留的時間不多了。”神像上染上了難以言喻的美麗光華,“上一個歷劫受到幹擾的神仙下場,你我都清楚。”

“我知道這是最後一世你能幫你弟弟的機會。”她長長嘆了口氣,“但終歸是各有造化。”

“少禮,緣之一字強求不得,無論是親緣、情緣、還是……仙緣。”

香爐裏應去劫點的香快燃盡了,長長一截香灰像是被斬首的頭顱,一大段連在一起,腦袋一歪掉進爐中成了萬千積塵的一員。

邵禮盯著那香灰,暖光照著他眉目。

“是,母親。”

神龕安靜了片刻,那柔光卻並未消失,邵禮提著心偷瞄著神像變化。

母後和母親,一字之差,職責卻千差萬別。他在稱謂上耍了個彼此皆知的心眼子,賭那一分作為母親的柔情。

“吾有時,也難度天意,罷了。”

神龕徹底暗了下去,如果賀卿生現在在場,就會發現此時的神像與她所見確實有所不同,現在的神像更加暗淡冰冷如同死物。

邵禮兀然上前,果然在神龕下發現了憑空出現的錦匣,他平靜的面容上緩慢挑起了一個得逞的笑。

——

禁室門口。

匆匆來去的玄丹宗弟子拿書的拿書,端藥的端藥,掏家夥的掏家夥,忙得不可開交。

見到應去劫來了,忙碌的人群才舍得靜了一下。

“少主來了。”

“少主好。”

“少主。”

……

賀卿生能感受到玄丹宗弟子向應去劫問好的同時,視線全在她和應去劫牽著的手上打轉。

好在禁室門再一次開了,匆匆忙忙出來個白胡子長老,見到應去劫露面,徑直對他匯報道:“少主,還是不行。”

有弟子率先驚訝:“啊?張長老來也不行啊?”

旁邊人狠戳他:“你小聲點,沒看見他瞪你了啊,小心下次課業不過。”

那弟子理直氣壯:“張長老妙手回春,神醫再世,哪裏會跟我個小弟子計較。”

張長老吹胡子瞪眼,指了那邊一下示意他們等著,幾個弟子鵪鶉似的縮了縮脖子,在嘴上比了個叉。

張長老又繼續跟應去劫講述患者癥狀,他描述得很詳細,但是賀卿生知道,這些癥狀現在確實派不上用場。

張長老:“我行醫這麽多年,少主你我都治過了,還沒見過裏面那種情況。我也不知道是哪裏不對,莫非我這老頭子真不中用了?”

張長老說治應去劫的時候還瞥了眼賀卿生,像是在替他不平。賀卿生訕訕摸了摸鼻子,由衷地替應去劫開心,開心後心底又不由地泛起了澀意。

應去劫是很好的人,初見時她便知道。

傾盡全力救一個將死之人,哪怕莫名其妙被厲鬼纏上也從未後悔過去救她;路上喜歡采藥,無論稀有名貴的還是千難萬險采的,都大大方方用在了沿途遇到的病人身上;治病救人不分貴賤,事必躬親,被汙蔑被讚譽都巋然不動,溫和冷靜地做著自己想做的事……

她見過應去劫密密麻麻的手記,見過應去劫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心血積累傳授給杏林居的學徒醫者,見過他好多好多令人怦然心動的面。

他這樣好的人,本來就該被眾人喜愛、尊敬、擁戴,安安穩穩地過完一生,卻為了她受盡苦楚,險些喪命……

賀卿生心口澀疼,應去劫像是察覺到了她的異樣,愈發緊地握住了她的手。

——這是他的態度。

賀卿生回握住他的手,同樣更加堅定。

“張長老不必妄自菲薄,裏面是特殊情況。”應去劫繼續道:“我同賀尊者一起進去看看,你們先散了各自去忙吧。”

十二垣能稱得上尊者的不多,修為和名氣缺一不可。若是私下尊稱,也代表著說話者對其的禮敬態度。

應去劫給她的稱呼堅定表明了他的態度,張長老也不好再說什麽別的,招呼圍著的其他弟子跟他離開。

應去劫在禁室外布好結界,賀卿生又在內圈加了煞氣封界,兩人才推開了禁室大門。

玄丹宗捆來的嚴行一是假的。

他倆心知肚明,但依舊希望能通過這具另類的分身獲取些許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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