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區區小錢

關燈
區區小錢

賀卿生坐在應去劫肩上,盯著骨架木偶身上的青白衣衫出神。

落葉劃過,她攏了一袖寒風,猝然,被風帶得向後一仰。

應去劫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小心點。”

應去劫從後撥了一縷頭發到側邊,放進賀卿生手中。

她從善如流地捏住一縷鴉黑的長發,坐穩身形。

他倆出門得早,街道上行人不多。

“鮮包子,白饅頭,熱乎嘞!甜豆漿,鹹豆漿,暖心肺!客官來一個欸!”

揭開蒸籠,隨著水汽散開的是小攤販地吆喝聲。

“叔,老樣子。”一個小女孩站在攤子前喊到。

“大丫,又來幫你爹娘買早飯啊。”小販樂呵呵的,從不同的蒸籠裏熟練的拿了幾樣包子。末了,又從最上邊,給小女孩兒塞了個兔子樣式的饅頭,“新樣式,大丫嘗嘗好不好吃。”

“哎呀,叔,哪好意思天天從你這混東西吃。”

“叔給你,你就拿著,平時你爹娘又不是沒照顧我生意,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小販不由分說地將東西塞到小女孩手中,裝兇道,“快回去吧,別耽誤你叔做生意。”

“謝謝叔。”

小女孩道了謝,忙不疊給身後的應去劫讓開位置。

“公子,要什麽?菜包子、肉包子、豆沙包子都有,新鮮熱乎。”

“老板,拿三個這種饅頭。”

應去劫指了下蒸屜最上面,一籠白饅頭軟白飽滿,翹起兩個長角,左右各用豆沙點個眼睛,儼然一籠活靈活現的小兔子。

“好嘞,客官稍等。”小販利落地包好饅頭,遞給應去劫,“裏面是豆沙,客官吃的時候小心燙。”

“好,多謝。”

應去劫接下,拿了一個塞到小木偶手中,方才看賀卿生一直望著這邊,想到她之前便喜歡捏些果子藥草,應該是對這兔子饅頭感興趣。

賀卿生回神,戳了幾下饅頭,白軟光潔的表皮頓時凹陷下去:“我又不能吃。”

應去劫一本正經:“給你玩的。”

兔子饅頭確實像她曾經在現代社會買過的捏捏樂。

她剛剛確實想要,現在握在手中,還是嘴上不饒人:“應醫師,你這是浪費糧食。”

應去劫一口咬掉手上另一只小兔子的頭,挑了下眉:“不想要給我,我吃了便是。”

“不要。”賀卿生摟住懷中的饅頭,將頭枕了上去,側眼看到了應去劫發紅的耳尖,心領神會地嘲笑出聲,“應醫師,包子燙不?”

應去劫繃著臉,豆沙燙得他舌尖發麻,但面上依舊雲淡風輕。

“還行。”

賀卿生:“幼稚。”

總算是逮著機會,把幼稚這兩個字還給應去劫了。

兩人的一番鬥嘴,先前的凝滯氛圍一掃而空。

當然,最後那個涼掉的兔子饅頭還是進了某人的胃。

首飾鋪。

進店的大多是女眷,三三兩兩結伴而行,嬉笑玩鬧,好不熱鬧。又或是丈夫陪著妻子挑選首飾,琴瑟和鳴,歲月靜好。

顯得應去劫形單影只,和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應去劫幾乎是一進門,就吸引了大部分姑娘的視線。

他一身青衫,長身玉立,周身氣質矜貴不凡,肩膀上坐著一個精致特別的木偶,顯得他整個人特殊而神秘。

“這是哪家公子?怎麽感覺比上官大人還好看。”

“就是啊,怎麽從未見過。”

“我怎麽感覺他比太子殿下還蠱一點。”

幾個衣著不凡的姑娘咬著耳朵,竊竊私語,裝作不經意地偷瞄應去劫,原本幾步路的展櫃,硬是挪著走了半晌。

但沒有一個上前搭話的。

京都臥虎藏龍,都是些官家小姐,最習慣的便是按兵不動,察言觀色。

“這位公子,本店金銀珠釵種類齊全,款式眾多,不知道您想要哪種?”店家老板娘上前介紹,目光大喇喇地看著應去劫,大有一副要把人看個夠的架勢。

應去劫:“有哪些配飾種類?”

老板娘朗笑道:“這細數的話,姑娘們從頭到腳,分為發飾、耳飾、頸飾、手飾、腰飾,其中又要梳篦瓔珞、耳墜手鐲、玉佩香囊等不同種飾品,不同飾品又有不同寓意,可都是大有講究。”

見應去劫一臉茫然,老板娘又善心大發地補充道:“不知公子是要送給何人?這送心上人和送家眷長輩的飾品花樣上略有不同,奴家可以根據送禮對象的身份,替公子參考一二。”

“家中小妹。”應去劫回答得幹脆。

“誰是你妹?”賀卿生不動聲色地揪了一下他的頭發。

應去劫將頭發從小木偶手中解救出來,順手從肩上拿下小木偶,放在手中。

小木偶掐住他手心。

應去劫眼皮都沒擡一下,對掌櫃道:“小妹性子頑劣,乖戾好動,喜著青衣,勞煩掌櫃的給挑一套飾品。”

“誒,好嘞。”老板娘敏銳地捕捉到了應去劫口中的量詞,意識到這估計是一筆大生意,樂得笑開了花。

忙不疊地將人請進雅間。

一套又一套首飾裝在精美的盒子裏,由下人小心翼翼地端到應去劫面前,讓他過目。

“公子您看,這一套叫千裏江山,選用上好的藍寶石,青金石,綠松石打磨出一整套,輔以祥雲銀飾,典雅出塵,想必是很配您小妹的青衫。”

應去劫拿起瓔珞,套在小木偶身上比劃了幾下,放在一邊:“包起來吧。”

“好嘞。”掌櫃的笑著給旁邊的小廝使了個眼色,下一批捧著珠寶的侍女魚貫而入,她繼續介紹道:“這一批叫丹華靈韻,頸圈有紅寶石,黑曜石和珊瑚石串成,配以銀飾腰帶,紅翡鐲子,一套優雅神秘。”

“許多小姑娘來店裏面都想買這套,但看到價格都望而卻步了。公子,您買的多,本店可再額外贈送您件時興的金銀玉釵。”

應去劫:“還有嗎?”

“還有還有。”老板娘歡天喜地的去翻自己壓箱底的庫存。

趁沒人,賀卿生拉了拉應去劫的袖子:“你不問一下價格嗎?”

“一些小首飾而已,我應該是能買得起的。”

“可是大小不合適啊?”

應去劫:“加些錢,覆刻一套小點的便是。”

賀卿生:該死的,她怎麽在一個古代醫師身上體會到了霸總氣質。

但鑒於先前和應去劫風餐露宿的生活,賀卿生決定先觀摩一下事情發展,若應去劫付不起錢,有她在,總不會讓他挨揍的。

老板娘又帶了幾套其他五顏六色的頭面首飾,應去劫帶著賀卿生又挑了幾個,便同老板娘提出了覆刻首飾的要求。

賀卿生聽著老板娘報出的那串數字,雖說對凡間銀錢沒有概念,也能體會到那是一串天價數字。

應去劫付了錢,眼睛都沒眨一下。

小木偶的脖子上被套了個簡單的紅色碎串珠,腰間系上了銀絲腰帶,一枚紅玉戒指套上手腕當了鐲子,整個木偶頓時珠光寶氣,熠熠生輝。

應去劫註意到,千裏江山和丹華靈韻拿出來時,賀卿生對紅色系明顯更感興趣,青衫搭配紅色珠飾,確實顯得神秘特別。

他神色尚不算滿意:“先將就著用這個,老板娘說覆刻丹華靈韻還需要幾天。”

賀卿生:不將就,不將就。

應去劫在和老板娘敲定飾品的細節,賀卿生百無聊賴地望著窗外的市集。

日頭漸高,集市中人聲鼎沸。道路兩旁,各色小攤位鱗次櫛比。

小攤後,酒館,食肆亦是人流絡繹不絕,熱鬧非凡。

首飾鋪對門就是酒樓,香風陣陣,絲竹入耳。

這老板娘真會挑位置,食客吃了飯便剛好在她這逛一逛。

賀卿生註意到她一樓鋪面,擺得都是普通飾品,普通百姓也買得起一二。

二樓才對貴客開放,真是不漏過任何一個可能的顧客群體。

而且這個位置很好,一整條街的熱鬧景象盡收眼底,是一個很有生機的視角。

忽然,隔著一條街,一道熟悉的身影吸引了她的視線。

“應去劫,我出去一趟。”

不待他回答,賀卿生的魂魄徑直穿窗而過。

正午的太陽照得她很不舒服,但方才那道身影,站在普通人中,簡直如鶴立雞群。

金紋斜繡的衣服太特殊了。

她不可能認錯。

她師弟果然出現在了京都。

賀卿生跑了,應去劫隨意交代了下老板娘,就帶著小木偶追出門。

他本就生得引人註目,這下還帶著個翠繞珠圍的人形木偶,一出店門,就引得路人頻繁側目。

“女人真是煩人,我不過是出去喝喝酒,怎麽就那麽多事兒。要不是看在她爹的份上,老子能哄她?”莊志行扶著小廝罵罵咧咧,一瘸一拐地走近首飾鋪子,同應去劫迎面而過。

他一眼看中應去劫手上的小木偶:“哎,你——”

應去劫根本沒有註意,頭都沒回一下。

“嘿,哪家的,就敢無視老子?敬酒不吃吃罰酒。”莊志行狠狠拍了下扶著他的小廝,“順子,去攔住他。”

“是,少爺。”叫順子的小廝立馬上前去追應去劫。

他一松手,莊志行突然沒了支撐,撲通一下摔在地上。

嚇得順子作勢要扶,被莊志行罵回去攔應去劫。

“你別走。”順子吼得聲音極大,小跑著追上應去劫,張開雙臂擋在他身前。

四周的人被他吼的這一嗓子震住,只當有熱鬧看,不明就裏地全都圍了過來。

應去劫面色不虞:“讓開。”

順子被應去劫周身的氣勢嚇得腿軟,下意識讓開路,後又哆哆嗦嗦地找補:“我家,我家少爺找你有事。”

此時,身後的莊志行挪了過來:“你知道我是誰嗎?撞了我就敢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