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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伊水鄉(終) “是弟子無用,沒能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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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伊水鄉(終) “是弟子無用,沒能保護……

是啊, 麗娘的本體和靈魂都被困在伊水河裏。

八年前那天,範旭走的並不是水路,麗娘根本沒有下手的機會。

忽然之間, 整件事都變得撲朔迷離。

夏遇雪怔楞的這一瞬,就給了麗娘機會。

麗娘的道行很深, 這些年她受伊水鄉百姓香火供奉, 有源源不斷的信仰之力, 法力大增。

“噗。”夏遇雪喉嚨湧上一抹腥甜,一口血吐了出來, 他踉蹌地退後幾步,商無陵及時趕來, 從身後接住了他。

商無陵焦急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師尊,您受傷了?!”

夏遇雪強忍著胸口的疼痛, 哼聲:“一時大意,小傷而已。”

麗娘方才那一掌將他身上的護甲都拍碎了,雖然夏遇雪是水靈根,與河水有著天然的親和力, 可是伊水河對於麗娘來說, 那是她本體的一部分,兩人在水裏打鬥,他稍遜一籌。

夏遇雪抹了抹嘴角的血,與商無陵站在一起,看著對面紅色嫁衣衣袂飄飄的麗娘, 冷聲道:“來吧,讓為師看看你元嬰的實力。”

麗娘拔下頭頂上的發簪,淒厲一笑:“旭郎!是你負了我!不管是十八層地獄,是刀山火海, 是巖漿焚身,還是進入輪回道,我都會找到你!我要讓你嘗嘗我的痛苦!”

無數冤魂漂浮在水裏,痛苦和怨恨的鬼泣聲交織在一起,回蕩在夏遇雪耳邊,就像一座大山壓在他的身上,壓得他喘不過氣。

這些冤魂受麗娘的操控,朝夏遇雪和商無陵撲去,像是要將他們兩人啃食殆盡。

夏遇雪冷笑一聲,河水瞬間翻湧,化作一條巨龍,盤旋在他的身上,向這些沖過來的冤魂張開巨口咆哮著。

冤魂倒了一片,又有無數冤魂從漩渦中心撲了過來。

密密麻麻的鬼影讓夏遇雪密集恐懼癥都出來了,他的聲音微微顫動:“這些年,他們到底獻祭了多少人……”

商無陵一拳打在旋渦之中,河面震蕩了下,伊水河迅速開始凝結成冰,一層厚厚的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而開,以商無陵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冤魂的身影被冰霜凍結,冰霜之下可以清晰地看見他們張牙舞爪的動作,還有扭曲痛苦的表情。

麗娘的雙腳被冰霜覆蓋,她驚恐地站在無數冤魂之中,無法動彈的她又想起曾經被捆住手腳丟下伊水河的一幕。

“啊——”

她發出一陣陣嘶吼聲,冰霜四分五裂,那些冤魂也隨著冰霜分裂而消散。

麗娘漂浮在半空中,一頭黑絲在風中飄揚,那身破破爛爛的紅色嫁衣被吹得嘩嘩作響,露出了她灰白色的小腿,上面有著數道深紅色的勒痕,跟她手腕上的勒痕一模一樣,而她的嘴唇早已血肉模糊。

夏遇雪恍然間明白了,這或許是她當年被沈河時的模樣。

她雙目空洞,鮮血混著淚水不停地從眼眶中流下。

整片天空烏雲遮蔽,沒有一絲亮光。

夏遇雪有種不好的預感,拉著商無陵迅速往後退:“她想要如何?”

系統:“不好,她要自爆!”

“她是瘋了嗎?!”夏遇雪一邊拉著商無陵往後撤,一邊看著躲在不遠處的百姓,他忽然明白了這個世界自動填補的劇情是什麽,商無陵為何會在這一次的考校中身受重傷。

那時的商無陵雖然被原主打壓,遭受不公,在黑化的邊緣,可他心裏仍保留幾分善念,不忍心看到這一切。

所以他調動自身所有靈力,擋住了麗娘一部分自爆帶來的威力,為伊水鄉留下了一線生機。

[他拖著滿身傷痕回到宗門,他走的每一步都留下了血印,那白色的弟子袍早就被鮮血染紅,他臉色蒼白如紙,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夏遇雪恍恍惚惚地想起原著中這句話,在最後一刻,無數個念頭在他心底裏湧現,他覆雜地看了一眼商無陵,將他推了出去。

麗娘的屍身爆發出刺眼的紅光,天地為之一震。

夏遇雪體內的靈力瘋狂湧動,淡藍色的光芒從他身上流露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籠罩著整條伊水河。

一瞬間金色的光芒在伊水河中爆發,躲在城中的居民也能感覺到這股強大的靈力的波動。

原本漆黑的夜色如同白晝,腳下的大地在劇烈震動。

最後,淡藍色的屏障開始撕裂,化成無數星光,隨風消散。

夏遇雪受到這股自爆的沖擊飛了出去。

“師尊!”商無陵淒厲地喊了一聲,接住了他的身體。

商無陵小心翼翼地抱著渾身是血的他,輕輕地放在地上,著急地從儲物袋裏掏出各種丹藥就要往他嘴裏塞。

夏遇雪撇過臉,咳出一口血:“為師沒事,就是靈力消耗過度。”

商無陵跪在他面前,眼淚不停地滑落臉頰,滴在夏遇雪的臉上。

滾燙的溫度讓夏遇雪怔了怔,他緩緩伸出手想要拂去商無陵臉上的淚水,卻不小心把手心的血抹在了他的臉上,無奈地笑了笑:“怎麽越擦越臟了。”

“師尊為何要推開弟子?”商無陵用力地握著他的手,哽咽地說道:“是弟子無用,沒能保護好師尊。”

夏遇雪佯怒道:“胡說什麽,本來就該是、該是為師保護你才對。”

他又吐出幾口血。

商無陵見狀,連忙給他餵了一顆止血的丹藥。

感受到麗娘的氣息,夏遇雪強撐著身體坐起來看向旋渦中心,麗娘的屍體已經隨著她的自爆碎成無數塊,只剩下一道虛影殘存著。

只見麗娘握著範旭當年送給她的那根木簪子,淒然笑道:“我這一生,在伊水鄉受盡屈辱,死在心愛之人手裏,最後連死都不得安寧,被困在這冷冰冰的伊水河裏。如今,我終於可以解脫了。”

說完這句話,她的虛影化作幾縷煙塵,隨風而去。

夏遇雪用盡最後一絲靈力,將那根木簪子收回來,他仔細看了許久,喃喃道:“原來如此。”

這根木簪子是當年範旭送給麗娘的定情信物,據說是範旭親手雕刻的,所以麗娘視若珍寶。

可如今看來這根簪子並非尋常之物,這根簪子是用的沈香,是非常昂貴的木材,而當時的範旭不過是伊水鄉一個窮秀才,連讀書寫字用的筆墨紙硯都買不起,又怎能拿出這麽貴的木材?而且這木簪雕刻得非常精細,沒有一定的雕工根本無法雕刻出這麽精美的花紋。

所以這根簪子真的是範旭親手做的嗎?

如果不是的話,那到底是誰給他的?

原來,麗娘一生都被蒙在鼓裏。

範旭真的愛過麗娘嗎?

夏遇雪覺得是有的。

他們青梅竹馬長大,麗娘長得漂亮,溫柔賢淑,是當年方圓十裏有名的漁女,來求娶的男子踏破門板。

範旭真的未曾動過心嗎?

年少相伴的情誼是有的。

而且當年麗娘借給他家中所有積蓄讓他上京趕考,那時的感動也是真的。

他可能也沒想到麗娘會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只是範旭從來不是那個甘於平凡的人,他有理想有抱負,終究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而且他只愛自己,將仕途看得比什麽都重要。

他也不愛林清茵。

他愛的只是林清茵背後的勢力,還有林清茵能給他的前途。

至於這個人是不是林清茵還是誰,根本不重要。

夏遇雪從儲物袋裏掏出一沓符紙,將那根木簪子層層封住,“這種邪物還是帶回宗門處理吧。”

商無陵滿臉都是擔憂的神色,抿唇道:“這裏距離玄清宗並不近,師尊身上有傷,不如先留在伊水鄉休息一下再啟程吧?”

夏遇雪點點頭:“也好,那就這樣吧。”

回去的一路上,商無陵都保持著沈默。

夏遇雪趴在他的背上,有些微妙。

他的肩膀寬厚,給夏遇雪一種很踏實、很安心的感覺。

他的沈默也讓夏遇雪讀懂了他的自責。

對於現在的商無陵來說,是因為他太弱了,才會讓師尊受傷。

夏遇雪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

想起昨夜在柴房時,商無陵害羞臉紅的模樣,沈思片刻後還是選擇說出口:“無陵,為師當初讓你修煉無情道,你可有怨過為師?”

商無陵楞了一下,迅速應了聲:“未曾,師尊為何會如此想?”

夏遇雪稍稍地松了口氣:“為師讓你修煉無情道自然是有為師的原因,但為師也是為了你好。”

商無陵連忙說道:“弟子並沒有覺得不好,也很感恩師尊的悉心教導。”

“悉心教導”這四個字讓夏遇雪有些心虛,索性閉上了嘴。

再次回到茶館,大門沒鎖,虛掩著,整個茶館靜悄悄的,商無陵喊了一聲,無人應答。

茶館明顯是有收拾過的痕跡,夏遇雪微微挑眉,這是跑路了?

值錢的東西都搬走了,商無陵到他們的房間看過,他們的東西沒被動過,在床頭發現了一封老板留下來的書信。

信上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表達了對他們的感謝,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

“這麽急著走?”

夏遇雪拿出那封委托信,與手上這封書信的字跡對比了下,不禁有些好奇。

委托信確實是老板寫的,可他當時所說的話,與他從麗娘那裏所得知的故事有些出入。

他到底是怎麽知道這些前塵往事的?

當年伊水鄉的百姓要將麗娘沈河時候,老板尚未出世。

那後來呢?

八年前,讓伊水鄉流離失所的那場暴雨,真的是麗娘導致的嗎?

讓活人獻祭“河神”,並不是麗娘蠱惑的。

她被困在伊水河,她真正想報覆的人是範旭。

所以無論見到的人是誰,她都會喊他“旭郎”。

這是麗娘最深的執念。

她的旭郎會高中回來娶她。

而在老板調查到“河神”真相之後,他悄悄寫了委托信,讓人送到玄清宗。

他不敢暴露自己是委托人。

他不僅不信伊水鄉所有人,他也不信商無陵和夏遇雪。

他不停地在試探他們的實力。

他太迫切想要覆仇了。

甚至不惜用他的娘子作為籌碼。

他早早就做好準備,等商無陵將他的夫人救回,他就會帶著夫人離開伊水鄉。

真是好大的一盤棋。

看似誰都是棋手,實際上誰都是棋子。

而真正操控棋局之人從未出現。

在離開伊水鄉之前,夏遇雪打算去拆了那座河神廟。

想起河神廟門口的那堵墻,他想去看看有沒有什麽線索。

茶館老板只是一個普通人,並沒有這麽大的能耐。

他或許只是誤入了這棋局。

“那堵墻十分詭異,還是盡早拆了比較好……”

夏遇雪話音剛落,就被眼前這一幕所感到震撼。

河神的廟宇已然坍塌,神像也四分五裂地倒在了地上,那堵有著奇怪圖騰的墻也散落得七零八碎。

不少百姓跪在河神廟門口痛哭。

夏遇雪冷漠地看著這一切,就如同當時他站在石橋上,百姓們要將他獻祭時那副冷漠的神情一樣。

他們是真正的劊子手,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

伊水河底下無數冤魂都是他們一手造成的。

他們在用紙人來做供品的時候,恐怕就已經意識到,他們一直在供奉的神明到底是什麽了吧。

只是他們選擇將錯就錯。

“回宗門吧,為師累了。”

夏遇雪不想再管這些糟心事,他只想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

在回宗門途中,他和商無陵偶然遇到一對夫妻帶著一個小女孩,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溫馨的一幕讓夏遇雪不禁笑了下。

看著那穿粉衣的小女孩,他忽然想起茶館老板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有人落水了!”

“河水湍急,她很快就被河水吞噬,那條河成了吃人骨頭的妖怪!”

恍惚中,他又想起那日在茶館裏,他看到老板娘做的針線活,都是一些小女孩喜歡的玩意。

還有在他們臥室裏,掛著幾件粉色的孩童尺寸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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