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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害怕他是怪物? 害怕他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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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害怕他是怪物? 害怕他會死掉

姓裴的面上義正言辭的說著“不要隨便懷疑別人”, 心底卻迅速的把剛剛幾個小時之內的事情在腦海裏順了個遍,不動聲色的思索了一會。

“這件事還有誰知道?”裴青山瞇起眼睛。

“我和阮青雲。去調試‘天工開物’的時候剛啟動就燒了那個房間的獨立電路,這才發現礦髓不見了。”霍木咬著嘴唇, 有些不安。

這可是他們天樞院的鎮院之寶!

“門先封起來, ”裴青山迅速道,“我調人來搜。”

霍木立馬應下, 這個爛攤子軍方的人肯接再好不過了。

整個天樞院瞬間被緊張的氛圍籠罩住了,走廊上的警報聲霸道的從門縫邊擠了進來, 聞燭想當做沒聽見都難。

他起身站在窗戶邊上, 只聽到一陣車軲轆壓著地面的聲音,伴隨著飄逸的急剎,幾輛硬派越野停在了樓下。

門打開, 下來十多個人。

聞燭靜靜的聽了一會, 才拉開房門。

“上哪去?”裴青山正站在不遠處跟幾個穿著制服的軍人談話,聽到動靜側過頭來看向聞燭。

聞燭掃了一圈,皺眉道:“出什麽事了?”

“你們去找霍木拿探測儀。”裴青山先跟幾個人把事情交代完, 特別提醒,“天樞院有背景的人不少, 做好本職工作就行,有人要是擺臉子也不用跟他客氣。”

人走後, 裴青山才慢悠悠的過來了,兩人的視線隔空對了起來,某種怪異的感覺彌散在了緊張的氣氛中。

聞燭見過很多雙眼睛,

人的、詭物的,

憤怒的、壓抑的、歡喜的、痛苦的,

千篇一律的,在他看起來沒什麽兩樣。

但裴青山卻不一樣, 他比任何人看起來都要矛盾,似乎有一層懶洋洋的膜套在外邊,十分偶爾的時候,聞燭能夠透過那層被壓抑所撕裂的膜,看見裏邊那雙濃烈又動人的眼睛,仿佛是沈寂著的巖漿,一直在等待一個沸騰點。

他一直在想,裴青山這樣一個重殺伐的人,怎麽會沒有欲望呢?

所以聞燭突兀的發問:“裴青山,給一群不信任你、忌憚你、猜疑你的人賣命,值得嗎?”

“那怎麽辦?”裴長官懶洋洋的掀起眼皮,看著他,“我得賺錢養家。”

家裏有一個潔癖晚期、一次能吃一鍋排骨的金貴蛇教授要養呢。

金貴的蛇教授不知道想到什麽,輕聲到:“你要不要……”

要不要脫下那身你死我活的制服,

要不要離開這裏。

但是聞燭還是沒有說出口,他沒有立場,也知道裴青山的回答是什麽,從某種意義上而言,他們是一類人。

裴青山有即使再受那該死的窩囊氣也要守護的東西,

聞燭也是,他也有只是輕輕一縷卻死都斬不斷的執念。

這樣看來,每個人似乎都只是天地間豎立起來的一把白骨擺了,源源不斷捆住你的枷鎖,最終化成了你身上的血肉。

“要不要什麽?”裴青山走近。

“要不要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麽?”聞燭從善如流的接道。

總感覺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和聞燭吐出來的話不太匹配,裴青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礦髓失竊了。”

“你懷疑是我幹的?”聞燭了然。

裴青山似乎沒想到這人這回直白了起來,他沒說話,只是沈默著往前走了兩步。

估計是休假被緊急結束了,裴長官換回了那一身筆挺合身的制服,穿在他身上,似乎才終於發揮出了這玩意設計的初衷——壓迫感與人體美學並存。

聞燭下意識皺著眉頭後退了兩步,直到腿彎抵住了床沿,才停了下來:“裴青山,我還是那句話,你做事要講證據的。”

那雙咄咄逼人的眼睛從聞燭的眉眼滑到鼻梁,再從鼻梁向下掃過,存在感極強的視線仿佛一雙無形的手,掃過的地方掀起陣陣波瀾。

聞燭倒在床上,死死的按住裴青山落在他上衣下擺的手腕上,冷聲喝道:“你幹什麽?長官,就算是搜身你也要講究個程序正當吧!”

“你還想自己撐多久?”裴青山把他的手硬生生的掰開,趁著聞燭聽到這話怔楞的一瞬,迅速撩開衣擺。

蜿蜒而猙獰的血線還沒有完全褪去,就這樣被人粗暴的大白於天下。

裴青山鐵了心想要把聞燭身上藏著的小秘密挖出來一點,等到真正看見那一條條宛如要把他身體分成碎塊的血線時,又只感覺耳邊響起一道長鳴,耳膜宛如被針紮了一樣,掀起陣陣眩暈感。

他掀到一半的手,仿佛被什麽東西硬生生的扼在了原地一樣定住不動,嗓音有些發澀:“……怎麽搞的?”

指尖劃過聞燭的肌膚,不自覺的引起了腰身陣陣的顫動。

青黑色的血管流淌著怪異的血液,隨著心臟猛烈地跳動散得更加快,聞燭本來按部就班忍到第二天就該好得差不多了,這會被姓裴的打了個措手不及,稍稍洩力,悶哼一聲,幾條青筋又不自覺的痙攣起來。

“疼嗎?”

“你試試看。”聞燭沒好氣的罵了一句。

粗糙的大掌小心翼翼的覆住了半邊腰身,裴青山抿唇不語,只是等著他緩過勁來,才道:“我沒懷疑過你。”

失樂園那麽大一個礦髓,他說捏碎就捏碎,大概是看不上這所謂的地球新能源的,沒必要冒險去偷。

裴青山擦去他額頭的冷汗:“你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天工開物”測不出來聞燭的基因,為什麽他出來之後整個人會變成這樣?

“你不是看到了嗎?”

“聞燭,我看到的是什麽?”

聞燭張了張嘴,似乎想擺出一個譏諷的笑,但唇角勾到一個弧度,硬生生再怎麽樣也提不上去了,只好又突兀的墜了下來。

他像是一個等待著漫長的緩刑期的罪人,這一幕在腦海裏分明已經演練過無數次,冷漠嗤笑的、憤怒憎恨的、血腥想象的,可以說僅靠聞燭這顆成人沒多久的腦袋,已經開發了他能想到的全部創造力。

但至少……不是現在這樣的。

裴青山的聲音輕緩到餘下的尾調似乎都只剩氣音,抿著唇小心翼翼的盯著他身上猙獰而詭異的血線,聞燭甚至從那雙眼睛裏看見了惴惴不安的顫抖,

他在害怕,害怕什麽?

害怕他是怪物?

聞燭迷茫的瞪著一雙因為痛苦而布滿水汽的眼睛,感覺到粗糙的指腹生疏的抹去他眼角的濕潤,才恍然大悟過來,

哦,裴青山竟然是在害怕他會死掉。

他想,

不應該是這樣的。

這個聲名在外、嫉惡如仇的人類之光,應該像F區四處流竄的宣傳報上的那樣,有著一雙不願意赦免任何一個詭物的冰冷的眼睛。

他應該提起手上那把讓聞燭都感到恐懼的長刀,對準他的眉心,繼續做那個手握大權的民族英雄,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宛如丟盔卸甲的戰士,緊張的捏著聞燭越來越發顫的手腕,一個勁的安撫。

“別抖了,你到底是哪裏疼,聞燭?”裴青山抵著他緊繃著弓起的脊背,透過薄薄的一層布料,他能清楚的感覺到聞燭身上巨大的痛苦,一層冷汗浸濕了潔白的上衣。

裴青山什麽都做不了,他只能一個勁的輕輕順著聞燭的呼吸,有點後悔剛剛那句話問得實在不是什麽好時機。

突然,懷裏的人睜開眼睛,一雙指骨嶙峋的手扣住了裴青山的後頸,聞燭赤紅著雙眼,仰著腦袋迎上一個吻,

柔軟的唇瓣、熟悉的氣息、令人癡迷的血腥味,構造出了一個荷爾蒙飆升的氣氛,聞燭不斷的舔舐著裴青山的唇瓣,又感受著裴青山一點一點的回應。

他把聞燭平放在床上,俯下身攪動唇齒,兩個人仿佛都要使出渾身解數把對方惡狠狠的融進自己的血骨一樣,交扣的五指緊緊纏綿。

似乎是片刻的歡愉緩解了聞燭身上的疼痛,他緊蹙著的眉頭逐漸的舒展開來,喉間擠出壓抑的聲音。

裴青山只覺得一向清冷禁欲的聞教授比任何時候都要主動,像是回到了發情期的那個夜晚,他用銀色的長尾深深的纏著裴青山的腰身,仰著頭不斷的乞求著交尾。

但這一刻,聞燭是清醒了。

要是墻上的掛鐘停止急促的“滴答”聲,讓時間停留在這一刻就好了。

唇齒交融之間,裴青山在難以避免的血氣裏嘗到了一絲與以往不同的清甜,像是生長在懸崖邊上散發著古老而腐朽氣息的黃泉花一般,在口腔輕輕的彌散開來。

他頓時清醒過來,漆黑的瞳孔升起一把火,奮力推開聞燭,

但腦子在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的時候,身體已經陡然洩力。

聞燭就著半躺著的姿勢穩穩的接住了裴青山,半天沒有動作,如果不是墻上的掛鐘還在滴答滴答的發出聲響,畫面大概就唯美得仿佛電影的瞬間定格一般吧。

不知道這樣過了多久——

“裴青山,你挺難忽悠的。”聞燭在失去意識的人的耳邊肆無忌憚的吹了一口氣,又輕聲的嘆了口氣,“但還不是總被我騙到。”

明明語調那麽平穩,卻莫名在死寂的氛圍裏聽出兩分不合時宜的悲哀來。

他把人放在床上,從裴青山的身上摸了一張秘鑰卡。

整棟樓都進入了訓練有素的盤查階段,研究員大多集中在底層實驗室,休息室的走廊上陷入徹底的安靜,

守在霍研究員門口不遠處的兩個守衛,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悄無聲息的倒在了安全樓梯的拐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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