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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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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江林木一朝越品晉升,在朝野上也掀起一個小小的波瀾,但很快這波騷動就被陛下接來的舉動擊碎,這次晉升的還不止江林木一個人,去年和今年初入朝堂的前三甲,也都得到了晉升。

逐漸的大家好似也明白了什麽,沒被這次事件牽連的官員們,也都紛紛激動起來。

盛安帝這次舉動之大,大家也都看在眼裏,這朝堂上一兩個月的功夫,就斬殺了十幾位大員,這空出來的空缺自然不會少,原本大晉新朝初立,官員本就不足,這兩三年間又頻發大案,楞是折騰的官員更少,這會兒陛下有心大力提拔寒門官員,這可不就是眾人的機會來了嗎!

於是此事一過,盛安帝發現本來擔心因為朝廷官員不足,會耽誤政事的情況並未發生,反而底下官員做事的效率越發高漲,甚至還有幾個他之前從未註意到的人才。

雖然不在翰林院做事了,可江林木仍舊時常被盛安帝叫到禦前問話。

“你說陳明宇如何?”

“陳大人是盛安二年的進士,若是臣沒記錯,當初陳大人和探花成績相當,只是……”

說到這裏,江林木一雙冷淡的眸子,噙著不易察覺的笑意看向盛安帝,盛安帝對上他的目光,眼神有幾分閃爍心虛。

這事兒若不是江林木提起,他都已經忘了,如今倒是想起來當初的事兒,的確是因為陳明宇長相實在是顯老,沒入他的眼,這才被剔除了三甲之列。

對於自己看重皮囊這事兒,盛安帝從開始的拒不承認,到如今的破罐子破摔。

“哼,大晉的官員形象代表著大晉的形象,朕選樣貌俊秀的難道還有錯嗎?”

“陛下自然不會有錯,是微臣目光短淺未觀大局。”

對於他這個回答盛安帝十分滿意,“那照你的意思,這陳明宇是個可堪大用的之才?”

“陳大人的確是滿腹才華,也一直心系百姓,微臣翻閱文獻和聽到同僚之間的傳聞,陳大人這些年在下面各縣都有建立數所學堂,很多村子裏沒有錢讀書的孩子,可以不收束脩讀書識字,此舉卻也只是他自己和周圍幾位同僚知曉,就連底下讀書的孩子們,都不曉得是誰給他們改變命運的機會。”

都是苦出身走出來的人,陳明宇比誰都明白,讀書對於孩子來說有多重要,對於那有心想要改變自己的人,讀書意味著什麽。

但他卻不想因為自己的舉動,讓那些人對他感恩戴德,更不想以此籠絡人心,他只是單純的想幫一把和他年少時境遇相似的孩子。

聽完江林木說完這些,盛安帝大為震驚,摸著良心講,他若是陳明宇,都未必會做出此舉,這滿朝文武怕也只有此一人。

江林木繼續說道:“可若說陳大人有什麽缺點,那也有一條極為致命之處。”

“是什麽?”盛安帝饒有興趣的詢問著。

“古板耿直。”江林木臉色淺淡,目光始終帶著幾分冰冷,像是一個沒有情緒的假人似的講述著陳明宇的事情,“此人不畏權利,敢於直面說出自己的觀點,卻也十分守舊古板,輕易不願嘗試新事物,除非他極為確定此時無害,過於嚴謹雖不缺膽氣,但缺少幾分冒險賭徒精神,也會讓他錯失很多機遇。”

這樣的事兒在現在的盛安帝眼裏,算不得什麽大問題,耿直古板的人反而更忠誠,也因為他能舍得善財,證明此人不貪圖名利,心思的確都放在了百姓那裏,是個做實事的人。

盛安帝心裏已經有了答案,心情都變得明朗很多,他斜著眼睛看向站在禦書房中的人。

“你倒是將朕的滿朝文武了解的清楚。”

江林木拱手應道:“都是同僚之間閑談得知,亦是為陛下分憂。”

“哼,朕讓你去吏部,倒也算是送對了地方,好好做事莫要辜負朕對你的期盼。”

“臣定不負陛下皇恩。”

江林木得了五品的官階,按說他如今所居住的宅子,足可以往四街上靠,可江家人楞是覺得如今的宅子很好,從沒有想過搬走。

“祿安還沒有回來嗎?”林春花這兩日就有些坐立難安,每天都抻長了脖子看著門外。

“還沒呢,大伯他們定然也得兩輛車,那動靜準小不了,若是來了咱們能聽到。”

按照江大成前些日子傳來的消息,這兩日他們的牛車就該到城裏了,所以這兩日祿安除了早晚去接江林木下值,其餘的時間都在城門口守著,中午江二海會過去替他一個時辰回家休息一會兒。

就這樣一連等了三日,他們都不曾看到江大成的身影,林春花終於安奈不住。

姝奕這兩日雖然嘴上一直在安撫著祖母,但心裏也不免開始有些擔心,他們這次來京城,可不僅僅是人,還帶了全部的糧食,這若是途中遇到些什麽,只怕人也會遇到無法估計的危險。

“若是今日下午再不來,我就去找個鏢隊,沿途迎一迎他們。”

江二海正在哄著兩個孩子,聞言說道:“不如我現在就去迎迎,按說就算是再晚,今日早上也該到了,這都快中午了,我還是順著路去找找他們吧。”

林春花也有這個意思,可姝奕卻有些不放心,這一個還沒來,萬一公爹去了再沒了消息,她和江林木豈不是要急死。

“算了,公爹也別去了,我現在就去找鏢隊,雇幾個人順著路去找找看。”

她這邊換好衣服帶上銀子出了門,剛走出去沒幾步人突然跑了回來,“祖母,爹,大伯他們到了!”

江家一下熱鬧了起來,江二海放好了孩子,趕忙打開側門,方便他們趕著車進來。

而站在院門口的人卻有些怔楞,看著從馬車上跳下來的人,她有些不敢置信。

“小姐!”小桃從車上歡快的蹦下來,朝著姝奕跑了過來,不等人反應過來她伸手抱住了姝奕。

“你怎麽也來了?!”感受到對方的熱情,姝奕逐漸會過神來,回抱著小桃二人蹦著跳著,開心的像是兩個孩子似的。

江王氏也帶著兒媳雁奴還有孩子下車,“娘!”

要說分開這快一年的時間,最想林春花的人還得數大兒媳江王氏,這會兒見了心心念念的人,江王氏再也抑制不住眼裏的淚水,上前抱著林春花就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姝奕拉著小桃的手轉身看向身後的人,看到大伯母抱著祖母哭的像個孩子,引得周圍的鄰居也出來張望,姝奕趕忙說道:“大伯母,祖母咱們還是回家坐下慢慢說話吧。”

“對對對,你們這一路勞累了,咱們先回去,房間都給你們收拾好了,回去歇一會兒咱娘幾個再慢慢說話。”林春花知道自己大兒媳是個軟性子,在家裏便是想跟著她來也不敢開口,這段時間他們自己在村裏過日子,就這性子也不知受沒受委屈,她趕緊拉著人進了院子。

男人們都在忙著卸車,林春花就帶著幾個女眷去了堂屋坐下說話,姝奕給她們一人端了一杯八寶菊花茶,喝著茶幾人開始說起來這一路上遇到的事兒。

姝奕和小桃挨坐在一起,也說著她們二人之間的小話,“之前大伯他們信上也沒有說你們跟著過來,你這突然出現,我還以為在做夢呢。”

“我和夫君與大哥大嫂分了家,婆母現如今跟著大哥一家住,我們本來是想去阜寧關討生活的,夫君有一身武藝,聽說那邊的鏢隊多,也有招兵的告示,就想著過去瞧瞧,可沒成想在阜寧關竟然遇到了江家大伯他們,我們把想法和他們一說,大伯就建議我們一起來京城瞧瞧。”

姝奕點點頭,“這裏的確更繁華一些,只是不曉得陳旺更適合去哪裏,你們先住在這邊,慢慢找個合適的事兒做。”

剛和江王氏敘完家常,林春花恰好聽到了她們二人的談話,便說道:“這事兒的確不急,等著二郎回來,問問他有什麽好的去處,他或許能夠幫著出出主意。”

一旁的姝奕也說道:“是啊,左右這兩天先住在這裏歇歇,找個事兒做也不急。”說完姝奕想起一事兒,“陳旺的事兒需要等等,但你這裏想不想找個事兒做?我在京城開了一個茶飲鋪子,自己一個人也忙不過來,祿安前些日子幫我料理著,可這兩天得知大伯他們要過來,我們也就暫時關了門在家裏等著,你這會兒過來要是想找個事兒做,不如和我一起去茶飲鋪子裏幫忙,我也給你按月的發銀錢,你們兩口子也不用到處找房子,就住在家裏。”

“真的嗎?小姐我真的可以嗎?可是我什麽都不會啊。”

“怎麽不可以,你也跟著我學過一點藥理,我做的也是和藥茶有關的,你若是願意過來幫忙那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事兒。”

下午,趕路而來的幾人也都早早的去休息,姝奕和林春花帶著祿安一起,籌備了一大桌子的接風宴,也讓祿安下午去吏部的衙署和江林木打了一聲招呼,這日他下值回來也格外的早。

一家人圍在桌子邊說著笑著,分享著這大半年的所見所聞,這話題也就扯到了陳旺的身上。

江林木對他和小桃印象深刻,當初他帶著姝奕出城的時候,就是他們二人在城門處,滿是擔心的望著他們。

這樣重情重義的人,江林木格外的欽佩,自然也願意這個時候幫他一把。

“陛下今年打算廣開恩科,這次不僅是對於讀書人,可對於有著武藝和一技之長的人大開天門,陳賢弟或許可以去試試。”

“不怕江大人笑話,我雖認得幾個字,可並不通文墨,若說走科舉這條路怕是不成。”

“夫君說的是讓你去考武舉,文墨只要認得字,可以後面慢慢學,關鍵是武藝上過得了關,便可以去試試,若是考過了比去當個大頭兵強些。”

聽到姝奕夫妻這樣說,小桃滿是期待的看著自己的夫君,陳旺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也可以參加科舉,這事兒成了自然是大喜,若是不成於他而言也沒有什麽損失。

“好,那日後還要多勞煩江大人了。”陳旺站起身拱手一禮。

江林木也起身還禮,“我家娘子和小桃也算是舊相識,陳賢弟倒也不用這樣見外客氣。”

從這之後,陳旺每日都會拉著祿安或者雁奴過招,姝奕有時候在家裏看著他們練功,想到年紀輕輕的的祿安,覺得也該為他打算一二。

“你這年齡也夠了,不想著和陳旺一起考個武狀元嗎?”

“不去,之前主子問過我,我也和他說了自己的打算。”祿安說完這句話也不再多說,姝奕顯然看出來,他並不想和她說自己的打算。

既然有江林木幫著他把關,那這件事她也就不再過問。

一場秋雨過後,京城的天瞬間冷了下來,前一天中午還會熱的讓人扇蒲扇,雨後立馬穿上了稍微厚一些衣服。

今年因為加了一場秋闈,江林木也是每日忙得早出晚歸,也儼然成了京城裏的新貴,雖然官職低了些,可誰人不知陛下三天兩頭都會傳召他覲見。

也因此,那些想要和他交好的人,發現登門被拒之後,也都紛紛的轉向姝奕開了的茶飲鋪子。

本來那些夫人小姐們,只是單純的想要和姝奕打好關系,可喝了鋪子裏的茶飲後,她們瞬間被那味道獨特的茶飲所俘獲,便是那些不喜歡茶葉苦澀味道的小姐們,也都愛上了姝奕鋪子裏的茶。

自從江林木上次出事時候,姝奕就讓祿安跟在江林木的身邊,鮮少再來鋪子裏幫忙,江長生和雁奴還有小桃,三人負責管理經營著鋪子,姝奕只負責茶飲的配伍和味道。

這鋪子裏需要煮茶,這每日買柴就是個不小的開支,如今家裏人多,孩子也由林春花和江王氏看著,江大成和弟弟江二海,趕著牛車去城外野山坡子上砍柴。

拉回一車夠家裏和鋪子裏用兩三日的,這也給家裏省下一筆開支,大家也都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每日都過得十分充實。

這一轉眼,冬日的雪紛紛落下,也得給家裏開始準備冬裝,兩位長輩看著孩子,這做冬衣的事兒,就落在了姝奕的身上,曉得自己的女紅不好,於是她直接找了附近的一位繡娘,上門給家裏全都量了身子,讓她拿回去布料做衣服。

起先林春花還有些不讚同,覺得沒必要花這個錢,可姝奕和她說了一下那繡娘家裏的情況,看出來姝奕這是有心相幫對方一把,林春花覺得這事兒好像也不賴。

現在這家裏也出的起這個錢,而對方家裏到了年根都要揭不開鍋了,這樣的日子她以前也經歷過,明白這個時候出來一個人幫自己一把,那意味著什麽。

如此一想也是兩全其美的事兒,於是也就點頭讓姝奕找人來做活。

家裏的事兒也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林春花看著家裏這一副欣欣向榮的樣子,眼角眉梢都是笑,懷裏還抱著江長生的兒子,是越看越喜歡。

“我老婆子活了一輩子,老了老了竟然跟著兒孫享福嘍。”

婆媳三人說了一會兒的話,江王氏突然疑惑的問道:“陳旺的成績應該快下來了吧?什麽時候張榜單啊?”

“我聽夫君說今年朝廷裏人手不足,這閱卷放榜的時間都會延遲,或許過兩日就會有消息了吧。”

這事兒眼下也成了家裏人最期待的事兒,這兩日陳旺也沒有閑著,在京城裏找了一個鏢局,接了兩趟走短鏢的活兒,這會兒出門還沒有回來。

但第二日,科舉的榜單就被張貼出來,只是可惜姝奕和小桃看遍了所有的榜單,並未在哪一張上看到陳旺的名字。

二人有些遺憾的回到了家,將這件事和家裏的長輩說了一聲。

都期盼著陳旺可以取得一個好消息,可現如今這般情況,眾人雖有遺憾可也沒有失望多久。

林春花看著小輩們都垂頭喪氣的,敲敲桌子,“好了,他這次才準備一個月就去考,這和趕鴨子上架有什麽兩樣,等著轉過年來春天不是還有一場,到時候再讓他去試試,這事兒又不妨礙什麽,兩天就考完了,晚上陳旺回來的時候,你們可不許這樣喪氣。”

說完她看著小桃,“尤其是你,你到底是他媳婦,我們說什麽還不甚要緊,你若是這副樣子,你讓他心裏怎麽想?這男人你不能打擊他,做媳婦的你就得多鼓勵他,這樣他才會更有幹勁兒。”

小桃聽後點點頭,也收起來之前那一副焉噠噠的樣子,這邊他們剛說完話,江林木卻腳步匆匆的進來了,聽到身後的動靜,姝奕轉身看過去,看清來人之後眼睛瞪大了。

“夫君,你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了?”這才未時,離著江林木平日下值的時辰早了一個多時辰呢。

“陳旺呢?”他一回來,都沒讓趕著車的祿安將車趕進門,自己跳下車先一步進來。

“昨日去走了一個短鏢,這不是還沒有回來嗎,不過應該也快了。”姝奕有些忐忑的說著,她不曉得發生了什麽,只是看著江林木這副著急的樣子,她不免有些擔心。

小桃也被他這著急的神色唬得有些忐忑嗎,“江大人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

江林木見今日夠嗆能夠接上陳旺,也不著急了,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一飲而盡。

“今日放了榜你們應該也都看了,陳旺這次名次只差了一點就可以上榜,雖是有些可惜,但這次他比武的時候,監考的人正是鎮國公,他可是幾次幫著陛下震懾邊關的大將,他一眼看中了陳旺的身手,想要留在身邊作為親隨,調.教兩三年。”

聽到這裏,家裏人還都有些懵,不太懂跟在這位鎮國公身邊能有什麽前途,江林木接著說道:“你們可知他身邊的隨從現在都是什麽身份?前兩個現在也都當了將軍,眼下身邊跟著的這個,已經當了禦林軍的小將軍,日後留在京城雖是武官,可文官見了也得敬重幾分,這次的機會難得,若是陳旺去了鎮國公的身邊,怕是比考中個武官還要有前途。”

這京城之中不知多少人都想著巴結鎮國公,但凡家裏兒子會些功夫,又科舉筆墨不夠的,也想著從鎮國公這裏攀上關系。

“那可是大喜事兒啊,這不能讓貴人等著。”林春花聞言激動的直拍大腿,扭頭抓著江長生的胳膊,“你快去那鏢局看看,若是回來了讓他趕緊回家,這樣的事兒哪能耽擱。”

“好我這就去。”江長生也十分激動,陳旺雖然算不得家裏的人,可住在一起這樣久,也已經和陳旺算是朋友了,聽到對方得了好前程,他也替對方感到開心。

江林木在家裏又和大家說了說此事,大家越聽是越激動,這可算是天上掉餡餅的機會啊。

可同時也在著急,著急陳旺怎麽還不回來,就在這時候,門外傳來了奔跑的腳步聲,所有人都看向門外,陳旺跑的臉色微紅,可人卻不怎麽喘,倒是江長生跟在後面喘的咳嗽。

看著人回來,江林木也不和他多說解釋,趕緊催著人上車,在去的路上和陳旺說了下事情的始末。

……

臨近年根的時候,茶飲鋪子也關了門,一家人都在這個小小的院子裏,忙著他們在京城的第一個年。

“這日子可真快啊。”林春花看著哆哆嗦嗦能自己往前走的江宗平,不由得發出一聲感嘆。

江王氏正在過油,聞言也應道:“可不是,上次咱們一家在一起過年,都是兩年前的事兒了,感覺和好像是昨天似的。”

陳旺一身束袖的勁裝,整個人顯得格外挺拔魁梧,一手拎著帶血的刀,一手提著兩只剛宰殺好的雞過來。

順手交給了正在燒熱水準備燙雞毛的江長生,一旁的林春花看著眼睛都笑彎了,“陳旺啊,你和你媳婦年後也不用找房子了,不如就住在家裏吧,咱們一家人還熱鬧,等著你媳婦生了孩子,我們也能幫著給你們帶帶,你倆一個要去鎮國公那裏做事,一個還要去張羅茶飲店的事兒,這孩子總不能扔在家裏啊。”

陳旺沒有出聲,轉頭看向一旁幫著姝奕剁餃子餡的媳婦,小桃察覺到他的目光,和他對視一眼,“祖母說的也對,要不咱們就住在這裏?”

陳旺垂下眸子不置可否,姝奕笑著說道:“不如我和小桃拜個幹姐妹吧,這樣日後你倆喊我一聲姐,咱們也算是一家人如何?”

“這事兒好啊,正好也是過年了,擇日不如撞日,我瞧著大年初一就挺好。”

這一提議,家裏人也都十分讚成,小桃也開心的哭了起來,一把抱住了姝奕,在這樣的情況下,陳旺也說不出什麽話,跟著小桃喊了一聲姐和姐夫,這門親戚算是認下了。

原本略顯空曠冷清的院子,好像因為多了這麽兩個人,變得越發熱鬧起來。

京城的煙火可比蘭村的多,全家都在仰著頭望向天空,“這京城裏的人家就是富貴啊,瞧瞧這煙火就沒有斷過啊。”林春花活這麽大歲數,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多漂亮的煙火。

江二海抱著兩個孫兒,也在仰著頭看,兩個小孩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面,被震驚的瞪大了眼睛,安安靜靜望著,看到喜歡的顏色還會激動的揮舞著自己的小手。

在皇城炸開一朵最美的煙火時,江林木牽住了身邊人的手,他目光看著她盛滿光輝的眸子,“願歲歲年年有今朝。”

姝奕轉頭看向他,對上他滿是深情的眸子,她嘴角勾出淺笑,“願年年歲歲長相守。”

大晉都是大年初七開朝,初五的時候吏部會發放今年所有述職官員的考核結果,和政績統計結果,以及新的一年升降調任的新令。

初五一家人正在堂屋裏喝茶吃果子,逗著三個小娃娃玩兒,一個小公公敲響了江家的門。

“傳聖諭!”

一家人慌亂的趕忙起身相迎,恰好過年家裏也有現成的香案,江林木擺案接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吏部郎中江林木恪盡職守,忠貞清廉,以踐行朕之治國理政之道,修繕科舉選才之良計,朕思卿等賦性之佳,任賢使能之意,欲發揮卿等才華,特晉升為吏部尚書之位,望爾不負朕望,勤政為民,助朕治國安邦。

欽此~”

“臣領旨謝主隆恩!”

大過年的,江家也不能繼續住在這裏,陛下不僅重賞他官職,也賞了他一套尚書府,正月初七,江林木以尚書身份上值的第一天,江家其餘的人手忙腳亂的從舊宅搬到了一街尚書府。

從這裏去宮中上早朝,便是路上擁堵些也用不了半個時辰,這對於江林木來說的確方便了許多。

而陳旺去鎮國公府也十分方便,走著用不了一刻鐘就能到,關鍵這是個三進的院子,這園子裏收拾的十分整潔漂亮,可見前主人是個懂得生活享受的人。

“這院子也是陛下讓人收拾的?”林春花看著那青翠的樹木,心中不由得感嘆,這樣冷的天,這樹竟然還是綠色的,不識得是什麽樹,但看那樣子都覺得不便宜。

看守院子的管家和仆人們跟在他們身後,管家聞言趕忙說道:“回太夫人的話,這原先可是一位閣老的宅子,這裏面好幾根柱子那可都是金絲楠木的,和皇宮裏用的一樣呢。”

姝奕臉色覆雜的看著這個院子,最近哪位閣老出事,那不必多想,定然是朱閣老,也難怪這院子設計的如此巧妙,一步一景亦真亦幻,雅致且不落俗套,讓人看了耳目一新。

姝奕挽著祖母的手臂,看著身後跟著的人,“你們原先就是這個宅子裏做事的?”

“回二少夫人,老奴並著這一種的奴仆,皆是戶部撥過來的,年前就讓奴才們過來收拾的,專等著伺候尚書和諸位老爺夫人們的,這府中原先的奴仆也都發賣了,有些則是跟著曾經的主子去了遠處。”

姝奕看著這不惑之年的管家,心裏生出幾分滿意,這大過年的倒是沒說那些不中聽的,說去了遠方也沒有毛病,家眷們被陛下發配西南煙瘴之地,也的確是遠行。

“好了,你們來幾個穩重的,伺候太夫人和大夫人先去安置,東西也都著人安排好,忙完一會兒前廳報個名,互相認識一下。”

“是,老奴這就著人安排,各位主子請隨奴才們來。”

雖然江林木夫妻輩分年歲時最小的,可卻是這個府裏真正的主子,於是前院的正房就給了江林木夫妻,後院的正房給了林春花,而江大成一家自己挑選了一處小院,一間正房帶著兩個廂房,關上門就是一個小的四合院,和兒子兒媳住在一個院子,也剛好方便互相照顧。

小桃也選了一處小院,比較靠近後門,陳旺有時候在軍營,或者在留在鎮國公身邊伺候著,時常回來的比較晚,靠近後門進出也方便,半夜回來也不會影響到其他人。

江二海和祿安則都跟著江林木夫妻二人,也住在前院東西廂房裏。

一家人安排妥當,便去了前院的正廳和府中所有的下人們見了面,問了名字和年歲,姝奕幫著挑了四個穩重的放在祖母和大伯母身邊伺候,她和雁奴還有小桃也各挑了一個放在身邊伺候的人,其餘的人一並交給了管家安排。

一躍成了尚書夫人,姝奕便是想不和京城裏夫人們打交道,也不得不去,這看著像是在玩兒,可也是為了各個家族和夫君打通關系,從閑談中收集消息。

江林木當了尚書之後,這每日更是忙得顧不得回家吃晚飯,有時候林春花都睡下了他才進門。

這也惹得姝奕有些不滿,時常當著丫鬟的面抱怨兩句,江林木素來冷臉嚴肅,自從當了尚書更是官威大漲,一身壓迫的氣息都讓那些想要巴結他的官員,不敢輕易靠近。

但這人行事也不是古板之人,不管他們如何討好,如何設計前後夾擊,這人總是能夠三兩撥千金的將他們打回去,可又讓人說不出什麽不是。

就連大皇子和三皇子試圖拉攏,這人也能各部得罪,卻又無法讓人將他收入麾下徹底掌控。

沒多久,大家也都曉得這是個油鹽不進的主兒,長了一張冰雪閻王的臉,除了陛下誰的面子也不給,看著不茍言笑像是個耿直之人,可和他打過交道都明白,這人圓滑的像是一塊兒冰,冰人刺手卻又滑不溜丟,根本從他這裏討不到好,但誰也說不出什麽。

就這樣一個人,這會兒被媳婦抱怨挨罵也不惱,他將一身官服褪下,他坐在盆前彎腰給姝奕洗腳按摩,“娘子,今日可又陪著那些夫人逛園子了?”

“可不是,今日是四公主相約,還有其他幾位夫人一起陪同,我也順道去了一趟坤寧宮給太後娘娘請安,順便把之前娘娘要的涼茶一並送過去,對了,太後娘娘說陛下取消了今年的春獵避暑一系列的活動,她覺得宮中煩悶,打斷過兩日天熱起來之前,去廣德寺小住兩日,邀祖母一起過去,倒也沒提要不要我跟著,可祖母一個人過去我著實不放心,但這家裏一堆事兒我也一時也脫不開手。”

“娘子可從見過鎮國公夫人?”

姝奕不懂他怎麽突然將話題轉到了這邊,但還是十分認真的回答道:“那自然是見過的,之前鎮國公夫人還邀請了小桃一起,那位夫人當真是容貌昳麗,我便是入宮走過算是瞧過見過的,可也不得不讚一句,鎮國公夫人當真好容顏,便是仙子下凡與之相比也會顯得寡淡,妲己與之相比又多了幾分濃艷,怪道鎮國公那般寵愛夫人。”

聽她說完這一圈,眼神裏閃爍著羨慕的神色,尤其是提到鎮國公和夫人相處的樣子,她眼神裏滿是光,嘴角還帶著幾分激動的笑,江林木的臉色冷淡的了幾分,雖然他本來就是個冷臉,但這會兒熟悉他的人,都能夠感覺到他周身冷下來的氣息。

只是姝奕這會兒還在滔滔不絕的,說著鎮國公和夫人的相處日常,眼神裏滿是“偷窺”到什麽激動的事兒,嘴角根本壓不住,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前人的狀態。

“那與娘子相比呢?”江林木冷聲的打斷姝奕的滔滔不絕。

這話問得姝奕一楞,反應過來後說道:“我?我雖知我長得還行,可到了鎮國公夫人面前,也只是能稱得上一句‘不醜’,又怎麽能和鎮國公夫人相比。”

顯然江林木並不滿意姝奕的這個回答,他直起腰身子前傾湊在姝奕唇角吻了一下,“可在我眼裏,娘子便是比鎮國公夫人還要美的存在,你比她更加堅韌,眉眼裏的溫柔慈悲是那些媚骨溫柔無法取代的。”

說完他又坐回去,看著自家娘子被他逗得臉色緋紅,眼裏嘴裏不再是別人的感情幸福,而只有他的時候,江林木心裏極為滿意。

姝奕也察覺到她的臉頰有些發燙,趕忙岔開話題:“剛才你為何突然提起鎮國公夫人?”

“太後出門應該會邀鎮國公夫人一起出行,到時候可以托她幫忙照應著些,別看鎮國公夫人是庶出,出身不好,但太後娘娘心裏還是挺喜歡這位夫人的。”

姝奕眼睛一亮,她和鎮國公夫人接觸過,這人的確很會為人處世,說話也是滴水不漏,若是有她幫著照應著些,加上祖母也是個會來事兒的,這次的出行便也沒有什麽問題。

“我想著讓大嫂陪著祖母一起過去,一則在貴人們面前露露臉,讓她也開開眼界,二則有她在祖母身邊照應保護著,也更穩妥。”

“還是娘子考慮周全。”

“對了,今日二皇子府的杜孺人也在太後娘娘的宮裏,我也順手給她號了號脈,已經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太後娘娘瞧著倒是挺開心的,還說等著孩子出生後,就會勸說陛下給她把名分往上提提,我瞧著二皇子那意思,這杜孺人怕是早晚都得給扶正。”

江林木點點頭,“比起大皇子和三皇子,二皇子雖然存在感不高,但的確是個做事兒的主兒,你還記富陽城那樁秀女拐賣案嗎?其實當初二皇子也去了,只是一直都在暗處幫著三皇子,並未做出功績也並未在人前露面。”

“我說呢,當初這杜孺人怎麽會出現在富陽城,原來她這是跟著二皇子過去的,這般瞧著二皇子也算是個情種了。”

走到哪裏都帶著自己的妾侍,不追名逐利也不會低頭接受父母的指婚,一心圍在一個妾侍的身邊打轉,的確容易讓人忽略。

江林木突然笑了,“這皇家就沒有傻子,村裏有句話‘咬人的狗不露齒’現如今陛下身體安康,正是大展宏圖的好時候,作為皇子還該低調些才好,因為沒有人喜歡自己所珍視的東西,被別人虎視眈眈的盯著,便是親兒子也不行,咱們只管著效忠陛下和太後,其餘的人還是少接觸的好,不過夫人若是喜歡和杜孺人來往,適當的和二皇子府交好,也不是壞事。”

姝奕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手裏自然的翻開一頁書,“我知道了,這事兒我會看著辦的。”

說完了二皇子的事兒,姝奕突然想起來今日得知的另一件事兒,“聽聞陛下給四公主和狀元郎高廷訂了親?”

“嗯,年前的事兒,婚事好像定在了五月,這段時間禮部也一直在忙著這件事,過完年的時候,高廷都把請柬送到我這裏來了。”

姝奕聞言將目光從書本上移開,“那咱們也得備一份厚禮才是,聽聞陛下十分喜歡這位四公主,這人性子也不錯,絲毫不會因為是皇室就端架子,談吐得體端莊賢淑,日後咱們倒是可以和高大人府上常來往。”

江林木聞言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認真的給姝奕按著腳底的穴位,“一切都聽夫人的。”說完他又問道:“為夫這手法和力道如何?”

姝奕捧著書品讀,聞言晃動了一下白白嫩嫩的腳丫子,“尚可,日後這些事還是讓下人來做吧,你這模樣讓人瞧見,又要有人在背後說我欺負你了。”

江林木哼笑一聲,“誰?哪個說的?咱們關起門過自己的日子,娘子莫要在意那些蠢貨嚼舌根。”

說完,他似笑非笑的湊過去,在她唇角輕啄,“娘子有那聽閑話的功夫,不如多疼疼為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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