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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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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早就聽聞皇宮之大,可那些也只是聽到別人說罷了,到底是沒有親眼看到過,更沒有感受過皇宮的宏偉壯觀。

姝奕跟著小黃門一路穿過高聳的宮道,在穿過一道朱門之後,那小黃門停住了腳步。

“江夫人,您跟著這位姑姑去後宮即可,奴才只能送到這裏了。”

有了之前的經驗,姝奕這次出門多帶了幾兩的銀子,從中拿出二兩銀子交給對方,“多謝公公引路。”

握著二兩銀子,小黃門笑的見牙不見眼的,“多謝夫人,多謝夫人。”

邁入通往後宮的宮門,姝奕跟著一位規矩極為嚴苛的姑姑往裏走,可不管姝奕問什麽,這人都像是聽不到似的,只是微微低頭帶著往前走去。

看到她這幅樣子,姝奕也不再多問,直到來到太後的宮門前,那一路不曾說話的宮女,終於主動開口,“江夫人,這便是太後娘娘的坤寧宮,奴就送您到這裏了。”

姝奕頷首道謝,並奉上準備好的銀子,“多謝姑姑帶路。”

那宮女卻不似小黃門,見她拿出來銀子反而往後退了兩步,“夫人不必如此客氣,這本是奴該做之事,奴告退了。”說完她轉身離開,雖然這人極為規矩客氣,但姝奕還是從她身上感覺到了一絲的嫌棄和不屑。

但不管對方什麽態度,姝奕也都不怎麽在意,她今日需要在意的人至此還沒有見到。

守在坤寧宮門口的丫鬟,屈膝一禮,“江夫人稍後,奴這就去稟報太後娘娘。”

“有勞。”姝奕也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沒一會兒一位年長些的宮女走出來,她和顏悅色的看了一眼姝奕,“讓江夫人久等了,太後娘娘這會兒剛起不久,還請夫人隨老奴先去偏殿坐坐喝杯茶。”

“嬤嬤客氣了,是臣婦來的早了。”

陳嬤嬤看看她笑了,“你這孩子倒是會說話,這個時辰過來怕是還沒有吃早飯吧,一會兒讓人給您端些點心過來。”

姝奕想說自己吃過了,可話到嘴邊,她又咽回去並沒有說什麽,“多謝嬤嬤。”

有時候這人不可以太懂事,尤其是對方想要對她好的時候,她得多少給人家一點機會。

落座偏殿之後,陳嬤嬤便去太後身邊伺候,姝奕落座就有小丫鬟端著茶水和點心上來,她喝了一口茶唇齒留香,便是曾經在知府府上喝到的那茶,也和眼前這個茶比不得分毫。

這一刻她深深體會到,禦用之物的奢華和精致之處,拿點心更像是一朵朵芙蓉花,若不是散發著點心的香甜,姝奕都要懷疑它是不是可以入口的點心了。

本來吃過祖母早起給她包的餃子,姝奕這會兒並不餓,但一口茶一口點心下肚,著實有些讓她停不下來,這味道實在是難得的好吃。

一連吃了三個,姝奕被自己撐得打了一個飽嗝,這才羞愧的反應過來自己是吃過飯來的,怯怯的擡起頭看看周圍,還好小丫鬟都站在門口,並沒看到她出糗的這一幕。

喝了一口茶,她也終於緩了過來,垂目想著今日來的事兒,剛走神兒一會兒,就聽到了門外傳來腳步聲,還有釵環翠響的動靜,她趕忙站起身來。

“太後娘娘駕到~”

小丫鬟扯著嗓子唱和著,姝奕趕忙朝著門口的方向跪拜下去,須臾掛在門上的竹簾一動,一陣檀香襲來伴隨著環佩叮當,從姝奕面前輕輕掃過。

姝奕的膝頭,也趕緊隨著那繡著金鳳的華袍調整著方向,太後落座之後,懶洋洋的接過一旁陳嬤嬤遞過去的玉如意。

“平身吧,聽說你就是今日來給哀家診脈的女醫?”

姝奕站起身,卻仍舊垂著頭應道:“回太後娘娘,臣婦自幼跟著外祖父學醫,會些岐黃之術,陛下偶然得知此事,便命臣婦入宮為太後娘娘診脈。”

“唉,也是難為皇帝的一片孝心,時時刻刻記著哀家身子不適,這宮裏的太醫診了不知幾何,這藥也吃了不知多少,可總是不見好。”

一旁的陳嬤嬤見狀,趕忙拿出一個軟枕,這也是太後娘娘專用的腕枕,因為這幾年太後的身子總是有些小毛病,這太醫也三天兩頭往這邊跑,時間久了次數多了,太後嫌棄太醫的腕枕粗糙,便讓陳嬤嬤給她做了一個。

“勞江夫人給太太娘娘瞧瞧吧。”放好了腕枕,陳嬤嬤扶著太後的手腕,看向姝奕。

姝奕也趕忙上前跪在太後娘娘的面前,伸手搭脈,身子微微側著,目光似有若無的落在太後娘娘的鳳袍上。

偏廳裏安靜了好一會兒,姝奕這才直起腰說道:“還需得看看另一只手的脈象。”

往常太醫都是診一只手,眼前這年輕的女醫卻要診兩只手,太後垂著眸子看向她,目光裏帶著不滿和質疑,可她也好奇,想要看看眼前這丫頭到底有幾把刷子。

於是十分配合的給她另一只手腕,姝奕跪在地上,神色嚴肅認真的繼續號脈。

這次倒是快了很多,沒一會兒姝奕好久收回了手指,她擡起頭大著膽子看了看太後的臉色。

“太後近來可有覺得早起頭腦昏沈,便是醒來半個時辰後,仍舊覺得困,可躺下睡又睡不安穩,腳步虛浮腿總是用不上力?”

還不待太後說什麽,一旁的陳嬤嬤就點頭應著“的確有這些癥狀。”

這會兒太後也微微頷首,她也並不覺得姝奕有多厲害,畢竟那些太醫也都問過類似的話,可終究也治不好她的病。

她看看太後娘娘,又看看一旁的陳嬤嬤,“往日太醫開的藥方或者藥渣可還有?我想看看那些藥渣。”

陳嬤嬤和姝奕對視了一眼,趕忙說道:“有,我帶江夫人去瞧瞧,今早剛熬了一副這會兒還在竈上,您隨我來。”

坐在上首的太後皺了皺眉,“讓人將藥罐子端過來給她看看也就罷了,你怎麽還要跟著跑一趟。”

“那藥罐子粗俗的很,黑乎乎的熏得都是煙氣,拿過去豈不是要熏著太後娘娘,再者您的燕窩也都快熬好了,索性老奴帶江夫人過去瞧瞧,順便將燕窩給您端過來。”

太後無精打采的擺擺手,顯然是讓她們快去快回的意思,姝奕跟在陳嬤嬤的身後出了偏殿的門。

一出門陳嬤嬤不再似剛才初見那般溫和,臉色冷厲的看著姝奕,“江夫人,你這是何意?”

姝奕連忙襝衽一禮,回道:“嬤嬤莫怪,臣婦也只是想問,太後平素的飲食可有什麽異樣,臣婦瞧著太後身體康泰並不像有病的樣子,可脈象又有些虛弱,雖然脈跳有力但這力道像是強撐,虛而不實,這種脈象一般會出現在食不果腹之人身上,可太後如此尊貴,又怎麽會食不果腹。”

聞言陳嬤嬤也皺起了眉頭,太醫雖未和她說的這樣細致,但也提到過太後脈虛需要多補補,但那補藥整日裏一碗碗的喝著,可這人卻越來越虛弱。

“這些年戰亂太多,死傷的百姓和士兵太多,太後娘娘每次聽到都會於心不忍,故而四年前開始茹素,每日也只食兩餐,說是她省出來一餐,老百姓就可以多吃一碗飯。”

聽到這裏姝奕皺了皺眉,便是老百姓也不至於四年不占葷腥,好歹過年過節還能給自己補補。

太後因為信仰而選擇長期茹素,這身體自然會逐漸削弱,也會時常生出些小毛病,可這身體就像是一張紙,怕水但也不能完全沒有水分,若是紙出於過於幹燥的環境裏,會逐漸變得焦脆,一時不會有事,反而看著還不錯,但時間久了這紙失去了韌性,可謂是一碰就碎。

正如此刻的太後娘娘,這身子看著沒有什麽大毛病,可只要遇到一點事兒,就會抗不住,甚至不給郎中診治搶救的時間,她的身子就會土崩瓦解。

看著姝奕臉色逐漸凝重起來,一旁的陳嬤嬤也似乎明白了問題所在,她又說道:“且這一年多來,太後娘娘更是極為重視‘精致’不僅這衣服的刺繡,或者首飾上的做工,就連這吃食都得是精細的,饅頭面條做的再精細也覺得拉嗓子,米倒是好一點,可也得磨成粉熬成糊,入口絲滑不得有顆粒,這菜也都是撿那嫩的軟的吃,芹菜是一口不碰的。”

這下姝奕瞪大了眼睛,二人說這話也來到了小廚房,姝奕也瞧見大家給太後準備的膳食,大多都是糊糊狀的,而太後最愛的也是嫩豆腐,入口一抿就能咽下去,根本不需要咀嚼。

這樣吃下去,身子不壞了都有些說不過去,這下姝奕曉得了問題關鍵,她也查看了湯藥渣,要說太醫配的藥的確沒有問題,都是固本滋養的上等藥材,可再好的補藥也是藥,是藥三分毒,這長久下去只怕問題會更大。

從今日太後這個脈象上看,顯然這身子已經虛不受補,若是繼續用這樣大補的藥,她反而容易上火不舒服,卻無法改善實際問題。

她將這些事兒和陳嬤嬤說了,對方聽完也十分的為難,若是哄著太後喝藥倒也好說,但要讓她改變飲食習慣,那的確太難了。

姝奕看看陳嬤嬤說道,“這事兒其實說難辦的確不易,可說好辦也不過是幾句話的事兒,但……”

“但是什麽?”陳嬤嬤著急的問著,兩人為了不耽誤功夫,一邊朝著偏殿走去,一邊說著應對的方法。

“但須得陛下給個聖旨,免了咱們得死罪才好,也得再給臣婦兩次入宮的機會。”

得知她所行的法子後,陳嬤嬤看姝奕點點頭,“這個好說,一會兒老奴便去陛下那邊請旨,望江夫人也能早些準備,此事若是成了陛下定有重賞,若是不成……”

“臣婦定當自己前去領罪。”

“好。”

臨近中午,林春花站在巷子口翹首以盼,緊張的緊皺著一雙眉頭,若不是祿安不在家,她都想催著祿安去翰林院找江林木,讓他想法子去瞧瞧姝奕,這人去了一上午,怎麽還沒有回來啊。

但可惜祿安這會兒也沒有回來,她也只能幹著急,卻一點忙都幫不上。

沒一會兒就看到另一條巷子盡頭拐過來一輛車,遠遠望著那車是有些眼熟,只是這個方向不對啊,姝奕明明是往北入宮去了,這怎麽從東邊的巷子拐出來的?

可還沒有等她想明白,祿安已經趕著馬車到了她的面前,“太夫人。”

聽到祿安的喊聲,姝奕趕忙掀開車簾,看到站在巷子口的祖母,她連忙喊停,跳下車朝著林春花走過去。

“祖母,您怎麽在這裏站著啊。”

“我瞧著你遲遲不回來,就出來瞧瞧,剛站穩也沒等多久。”姝奕看著她發間沾到的幾片落葉,心裏明白祖母這是說謊了,分明就在這裏站了許久。

她擡手幫祖母將發間的落葉摘下來,轉頭和祿安說道:“你先趕著車回去吧,我們慢慢溜達回家。”

這上車下車動作,對於林春花來說也是費勁兒的事兒,所以姝奕也沒有讓她上車,直接讓祿安趕著車回去,她們慢慢溜達回去剛好。

巷子口離著江家租賃的宅子並不遠,祖孫二人挽著手往家走,林春花擔憂的問道:“那病可還有的治?”

“說好治也好治的很,說難治也是不易,不過這事兒還得勞駕祖母幫忙才行。”

“啥?我?我能幫你什麽啊,我這,我啥也不會啊。”

“祖母最厲害了,怎麽會什麽都不會呢,回家我和您慢慢說,這事兒還非祖母不可了。”

回到家裏,江二海和祿安忙著擺飯,這飯菜中午林春花早早就做好了,就等著姝奕回家吃飯呢,這會兒她回屋換了衣服,洗洗手坐下就開始說今日的所見所聞。

“所以其實太後娘娘並沒有用病,只是自己給自己慣出來的一身毛病罷了,這好好的人非得吃些細軟的,一次兩次還好,這天長日久的那可要壞事兒,再者人是五谷雜糧不假,可也得菜肉魚蛋都得吃些才好,日日食素終究不是保養長壽之方。”

“的確是這樣,這人就得各式各樣的都吃才好呢,曾經咱們這是苦出身,想要肉吃還沒有呢,這貴人倒好,有的吃卻不吃,楞是給自己熬出病來。”

吃著碗裏的飯菜,姝奕十分讚同的點點頭,所以這人就是自己給自己慣出來的病。

聽她說完這些,江二海好奇的詢問道:“那你打算怎麽給太後治病啊,這要是勸她吃肉怕是也不成啊。”

一旁的林春花也跟著點點頭,這人身邊一定也有不少人勸過,若是個聽勸的,只怕也不至於熬成這副樣子。

“我先給她開了兩幅調養腸胃的,聽她身邊伺候的人說,太後如此飲食有段時日,若是冷不丁就讓她吃葷腥的,怕是腸胃受不了,所以得先調理一下才行。”

對此江二海和林春花也都紛紛點頭,“是這個道理,那你今日說這事兒要讓我幫忙,我要怎麽幫?”

姝奕笑呵呵的說道:“我是想請祖母幫著做些紅薯面包子,就做蘿蔔肉丁餡的,聽她身邊人說,這些年太後對自己的信仰十分虔誠,所以若是假借這百姓的名義或者廟裏的名義,哄她吃那些包子,或許有用。”

對於她這個想法,家裏人存疑,就連江林木回來也擔心的提醒她,或許可以再想個更好的法子,但一家人吃完晚飯,坐在堂屋裏哄著孩子想了半天,楞是沒有一個更好的法子。

這事兒也不能瞞著太後,得讓她自己心甘情願的接受,不然這次吃幾頓飯補養過來,往後又不吃了又該如何?

這事兒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所以橫豎最好還是得讓她自己下定決心吃才好。

直到姝奕收到了宮裏的信兒,她帶著從京城外白雲寺買來的食盒,裝著林春花一上午包出來的地瓜面蘿蔔肉包子,熱乎乎冒著香氣就進了宮。

早上喝過藥後,太後就在小佛堂誦經,聽到陳嬤嬤說姝奕前來拜見,還有些恍惚一時沒想起來這人是誰。

“就是前些日子,過來給太後請平安脈的江夫人啊,剛才來人通報,說是她一早去了白雲寺,得了廟裏方丈的話,特意過來給太後娘娘請安呢。”

“白雲寺?”太後有些疑惑,但今日的經文也的確念誦完畢,陳嬤嬤攙著她站起身,“白雲寺的方丈?可是哀家好像並不認得他啊,之前請到宮裏誦經的師父們,不都是送大昭寺請來的嗎,這白雲寺怎麽會讓她過來?”

“這個老奴也不清楚,不如讓江夫人進來問問?或許還有什麽機緣呢。”

若說是別的事兒,太後或許就推辭了,這半年來她身子越發的虛弱,並不想花費精力和人說話,那些前來請安的宮妃們,她也都不見。

但聽到陳嬤嬤這樣說,太後生出了幾分好奇,“宣她進來吧。”

“是。”

須臾姝奕提著食盒再度來到了偏殿,陳嬤嬤看著她手裏的食盒,整個人都顯得格外的緊張,這樣的東西別說是宮外做的粗飯,便是宮裏禦廚親自調配過的,太後都一口不吃。

雖然這食盒裏的飯菜都已經有人試過毒,可這東西陳嬤嬤覺得太後還是不會碰的。

姝奕進門後跪地行禮,身上也沾染了幾分寺廟裏的香火氣,太後動了動鼻子,神色和緩許多,也更好奇今日她來的目的。

“你開的藥哀家吃了,也不怎麽管用,你今日過來又是為何?”

姝奕跪在地上,雙手捧著食盒說道:“回稟太後娘娘,臣婦知曉自己醫術尚淺,怕是醫治不好太後娘娘,於是想著去廟裏求求神明,可巧就遇到了一位雲游禪師,他指點臣婦求來百家面,用善信上供的三凈肉做餡,再找一位花甲老婦,此人須得敬愛陛下,誠心實意為太後祈福,沐浴齋戒三日,方可用鹽水凈手,為太後包一屜包子,此包子還須在大士凈瓶下供一炷香,以甘霖開光方可奏效,所以今早臣婦得了包子,立馬去了白雲寺,雖然那位禪師已經雲游離去,但也叮囑過寺裏的人,臣婦過去之後便將包子供在大士手裏的凈瓶下,神像手裏的瓶子本無水,可楞是在臣婦面前順著柳條落下兩滴,剛好砸在包子上,臣婦趕忙拎著包子,馬不停蹄的入宮孝敬太後娘娘。”

本來神色懨懨的太後,聽完她說的這一段話,眼神裏散發出光芒,目光也不由得落在那包子上,她雖然驚訝於這奇跡般的事兒,但心裏也存著疑影。

“胡說,師父們皆以忌葷腥為律,又怎麽可能讓你包著肉包子供在廟中?!”

她的神色冷厲中帶著幾分惱怒,像是在生姝奕侮辱信仰的氣,可姝奕偷偷擡頭看了一眼,嘴角勾起。

“太後說的正是呢,臣婦當初心裏也是如此疑惑,可那位禪師卻說,‘終生平等不可有分別心,世間萬物皆有靈,牲畜如此草木亦如此,曾有曇花一現為韋陀,你難道說它無靈?這一口水中包含萬千看不見的生命,難道亦無靈?有血有肉者有靈,無血無肉者亦有靈,眾生平等何須在意,只要是三凈肉食之無妨。’聽他說完臣婦恍然,這才依照禪師指點行事。”

聽到這話,太後娘娘也陷入了沈思,目光一錯不錯的落在那一屜包子上,陳嬤嬤見此也跪在她面前。

“太後娘娘不如試試?這包子聞著味道還挺香的,又有大士的凈水開光,說不準吃了身子真就好了呢。”

姝奕腦袋觸地,“臣婦句句屬實不敢欺瞞。”

至於廟裏的和尚,盛安帝早就讓人叮囑過,姝奕絲毫不怕太後查到什麽,即便是最後太後只曉了來龍去脈,也不會怪罪到她的頭上,她這也是奉旨辦事的。

見她們二人都勸她吃這包子,而那個食盒也的確刻著白雲寺的字樣,太後猶豫著打開了蓋子,陳嬤嬤立即爬起來,遞過去一根幹凈的帕子,又命人拿來銀筷子和玉碗。

太後看著那黑面的包子,皺了皺眉,“這包子的面怎麽是黑色的?”

“回稟太後娘娘,這是百家面,也是老百姓素日裏吃的最多的,這裏面不是純白面,而是加了地瓜面,純白面貴的很,一般的老百姓可舍不得這樣吃,如今太後也嘗嘗這老百姓的飯,也算是與民同樂。”

這功夫陳嬤嬤夾起一只包子,放在玉碗裏托在太後的面前,太後手握銀筷,皺著眉,“老百姓吃這樣的飯菜?”

“是啊,老百姓都吃這樣的黑面,只有過年過節的時候才能吃肉,細白的凈面也得過節過著過壽的時候吃一點,雖是如此,他們只要吃得飽,偶爾吃吃肉,也都能身強體壯,就說今日這包包子的老人家,花甲之齡還能一個人抱著兩個孩子哄,身子骨硬朗的很吶。”

太後有些嫌棄的看著眼前的包子,耳邊是姝奕講述著百姓的故事,猶豫了好一會兒她一口咬下去,面皮不如宮裏的爽滑細膩,甚至舌頭都能感覺到那粗面的顆粒感。

可包子裏鮮香的湯汁瞬間入口,遮蓋住了面皮粗糙澀的感覺,反倒是細嚼嚼這面皮竟然是甜的。

“這包子味道很奇怪啊,又甜又香的卻不難吃,這粗糧也不過如此嗎。”

說著太後臉上帶著幾分得意,好像她能吃這粗糧事件多了不起的事兒,姝奕忍下垂下頭說道:“這是太後娘娘心系百姓,能吃百姓之苦,也懷愛民之心方才如此,若是那高高在上目下無民的君主,只怕這包子他是一口也吃不下。”

陳嬤嬤也跟著說道:“是啊,太後娘娘日日誦經祈福,只望百姓可以少些苦難,如今這吃了百家飯,也算是與民同樂,古往今來也少見這樣的主子。”

在她倆左一句馬屁右一句吹捧中,太後不知不覺的吃了三個包子,看得陳嬤嬤都有些緊張,擔心太後一下吃這麽會不舒服。

可等著太後吃完第四個包子的時候,楞是撐得打了一個飽嗝,她有些羞臊的放下了碗筷。

“這老百姓的飯菜就是多些煙火味,除了粗糙些不算難吃。”說著她目光掃了一眼剩下的三個包子,“將這三個包子,給陛下送去嘗嘗,這可是百家飯呢,作為君主帝王,是該嘗嘗老百姓的粗茶淡飯,才曉得這民間的疾苦。”

“是,老奴這就安排人給陛下送去。”

姝奕這會兒和陳嬤嬤都不能離開,兩個人都擔心太後冷不丁吃肉會有些扛不住,但幸好太後吃完之後並沒有什麽不適,喝著姝奕開的消食茶,太後有些昏昏欲睡。

“這些日子為了哀家這身子,也是辛苦你了,說吧想要什麽賞賜?”

太後今日倒也沒有覺得自己的身子有何不同,只是看著姝奕這份心意,她心裏暖,就想著賞些東西。

姝奕聞言趕忙行禮回道:“這都是臣婦該做的,本不該討賞的,可之前在太後娘娘這裏飲了一杯茶,吃了幾塊點心覺得甚好,於是今日鬥膽想和太後娘娘再討杯茶和點心,想讓我太婆婆也嘗嘗。”

初聞姝奕想要討賞的時候,太後臉上的帶著幾分不屑,她就曉得這些人都是圖她的賞賜的,都已經等著姝奕向她為江林木討官職,或者討些黃白之物。

卻不想她得了這樣大的一次恩典,竟然只為了一杯茶和一碟點心,這讓太後有些驚訝,就連一旁的陳嬤嬤也都跟著恨鐵不成鋼。

“就這些?”太後還有些不敢置信的詢問著。

姝奕十分肯定的點點頭,“就這些,那茶如仙露神草,味道可不是我們這些老百姓能嘗到的香美,那點心更是一絕,臣婦的太婆婆素日裏省吃儉用,點心果子不過節舍不得吃,這樣好的點心,若太後不賞,只怕她這輩子都未必能嘗一口,所以臣婦鬥膽討太後娘娘的賞。”

偏殿裏靜默了一會兒,傳來太後娘娘帶著幾分無奈的聲音,“陳嬤嬤讓人包些春茶給她,各色的點心給她裝上一食盒,照著舊例你再去撿些東西賞她罷。”

“是,老奴這就去辦。”說完,看著太後神色倦怠的模樣,她試探著問著,“太後可是倦了?不如讓老奴先扶您去睡一會兒?”

“也好,今日許是誦經累著了,困的厲害呢,下午的經文你找個凈利的丫頭替哀家抄經。”

“是。”

“恭送太後娘娘。”姝奕屈膝一禮,等著人離開之後,她松了一口氣,喚來一個小宮女,討來紙筆寫了一張藥方子。

等了一會兒陳嬤嬤這才姍姍來遲,一進門嘴角勾起的笑就沒有落下過,“真是辛苦江夫人了,太後這會兒睡得很安穩,那接下來又該怎麽辦?”

姝奕將手裏的藥方子遞給她,“太醫之前開的補藥自然是最好的,可太後這身子根底虧損的厲害,一時半會兒吃那麽好的補藥,反而會有些虛不受補,陰虛火旺導致心情煩躁口舌生瘡,那些藥方暫時停一停,這些日子讓太後先按照這個方子吃,主要是強健脾胃的,只要太後好好用膳,正常食物攝入,用不了一兩個月,這人就會補過來,逐漸的讓太後娘娘多曬曬太陽活動一下,精神頭也會兒更好。”

看著她寫的方子,陳嬤嬤瞧著的確沒有什麽問題,大多都是日常飲食裏常見的東西,有淮山藥和山楂,還有茯苓等物,皆是藥食同源的東西。

“今日辛苦夫人了,茶葉和點心老奴也都讓人包好了,太後賞了您幾匹料子還有一百兩銀子,一並讓人給您放在了車上,時候也不早了,老奴親自送您出宮。”

這已經是莫大的榮耀,這會兒太後身體還未見大好,姝奕哪裏敢讓她親自相送,於是婉拒了陳嬤嬤的好意,對方也是和她客氣一下,並未真的非要送她不可。

於是兩人也都互相客氣幾句,姝奕跟著一個小宮女,朝著宮門外走去。

許是心頭的事兒了了,姝奕這次穿過後宮的時候,突然發現這一路走來竟然還會穿過禦花園,她不由的放慢腳步看了兩眼,這宮廷裏的園林的確很有意境,但總覺得缺少了些在蘭村時看到的自然。

這裏更像是金玉籠中的雀兒,美則美矣失了幾分自由的美,她收回目光跟著小宮女往外走去,卻並未註意到,這禦花園中,有一位身著月白衣裙的女子,正在默默地看著她。

“那位是誰?”那女子臉色帶著幾分疏離高冷,眉目間似是染著冰雪一般,好像看著什麽都沒有多少興趣的樣子。

聞言,身邊一躬身引路的小太監望了一眼,收回目光回覆道:“回稟杜孺人,那位是新晉探花郎江大人的夫人,此次入宮好像是為太後娘娘診脈的。”

杜明月望著遠去的身影,神色似是陷入了回憶之中,“還以為再也不會見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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