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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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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整個月子裏,姝奕也都在修養,正如林春花說的那樣,這孩子沒讓她費一點兒心,每日孩子醒了的時候,大伯母會抱著他們來找姝奕看看,兩人也說說話。

“你和二郎給他們取好名字了沒有?今早你大伯去地裏的時候,遇到了村長,又催著咱們登基戶帖呢,這事兒可拖不得了。”

“昨晚我還和他說這事兒呢,他倒是提了一嘴,說是按照輩分,這一代該是‘宗’字輩的,有意想要讓男孩叫‘江宗平’女兒倒是不需要什麽輩分,說是讓我取,可我卻想讓您和祖母給她取個名字。”

江王氏懷裏抱著江宗平,輕輕的搖晃著身子,聞言笑道:“是該‘宗’字輩了,你不說這個我還都給忘了呢。”說完她又想了想,“我大字不識一個,也沒有什麽見識,哪裏會取什麽名字,不如一會兒讓婆母給取一個。”

提到輩分姝奕其實有些不理解的,因為江家看著好像並沒有什麽族譜,不管是江大成和弟弟江二海,還是江林木和堂哥江長生,都沒有按照輩分取名,怎麽到了江宗平這一代,卻提到到了輩分?

“既然家裏有族譜和輩分,為什麽夫君和大哥也沒有按照輩分取名?”

長輩的名諱自然不是姝奕可以輕易置喙談說的,所以她也只是委婉的問出了江林木這一代。

“嗐,這事兒之前也是覆雜,咱們家曾經也是有族譜的,可是當年你們爺爺為了護住這個小家,和族裏鬧翻了,一氣之下給你大伯還有你公爹改了個名兒,只是改了口頭上叫的,戶籍上並未動,也都是帶著輩分的。”

同樣的問題,之前江王氏也是問過自己婆婆的,而江長生和江林木的名字,她便是知道的更為清楚。

“至於大郎和二郎之間,其實也只有二郎不帶族譜的輩分,二郎出生的時候公爹早就不在了,婆母自己帶著兩個兒子,也被努力裏人攆了出來,咱們這房子和地,也是裏正當時幫著給爭取來的,到了大郎這一代,按照輩分應該是‘長’字,所以取名‘江長生’到了二郎這裏本名是‘江長福’可當時弟妹身子弱,生下二郎兩三年裏人就沒了,二郎也是整日裏病懨懨的,於是婆母就去廟裏找道士算了算,道士說‘長’字屬火,二郎命裏缺木,這火重了人可不就立不住。”

姝奕倚靠在炕頭,要腿上還改在被子裏,懷中抱著弱小的閨女聽得認真,她鮮少聽到關於夫君年幼時的事兒,也很少聽到江家之前這些事。

於是她聽得津津有味,江王氏也越發的打開了話匣子,“那會兒二郎都四五歲了,回來後婆母在家裏說了這事兒,便打算給二郎改名字,當時小小的二郎得知後,就嚷著說要跟著祖母姓,這話倒是提醒了婆母,於是她的姓氏就帶著木,於是取了‘林木’二字,一個名字裏三個木,這怎麽也壓得住他的八字了,婆母說也有著讓二郎長大做‘朝廷棟梁之材’的意思,現在瞧瞧婆母當真是厲害的,你那小閨女兒你就讓你阿奶給取名,保準日後長得硬是又有福氣。”

姝奕低頭看看懷中的小丫頭,因為出生的時候遇到了危險,這都一個月了人兒還是瘦瘦小小的,哭聲弱的很容易讓人忽略,“那我們小丫丫真的也借借曾祖母的福氣嘍。”

一個月的時間,姝奕也恢覆的不錯,晚上一家人坐在堂屋裏吃飯,這會兒秋風涼了起來,堂屋的房門緊閉,“後日著滿月宴橫豎都得讓張家的坐主桌,我瞧著也不必男女分桌了,一家子坐一起,人多的兩家一桌,人少的三家一桌也坐得下。”

江二海坐在兩個小孩子的親爺爺,這場滿月宴他也是作為主力,江大成反倒是成了幫手,聽到老母親的計劃後,江二海心裏也有數要怎麽安排,臉帶著幾分喜悅的點點頭,“成,那就按照娘說的辦。”

姝奕也趁著這個機會,說出了想讓祖母幫著取名的事兒,林春花得知他們想讓自己幫重孫女取名,開心的不得了,這更加嚴肅了起來。

她望著緊閉的堂屋房門,思緒不知飄到了什麽地方,她沈吟了一會兒說道:“那日你生完,我和你大伯母到院子對著天拜了拜,感謝老天爺保佑你們母子三人平安,大晚上的天都黑了,可那天上的雲格外的白亮厚重,看著就和往日有些不一樣,和暗色的天空反差很大,所以……

再坐的所有人都靜靜的聽著,等她給出一個答案來,沒一會兒林春花說道:“所以不如取名叫‘雲嵐’如何?”

姝奕嘴裏跟著念叨兩遍,“祖母說的‘雲嵐’可是山風嵐?”

這話倒是讓林春花有些懵,反應了一下哈哈的笑了起來,“那個字怎麽寫我是不曉得,只知道是風中雲霧的那個‘雲嵐’,到底怎麽寫那得是你們兩口子的事兒。”

說完,林春花又想起了更為遠一些的事兒,“等著你們孩子都長大些,男的先跟著二郎讀書學字,女的就跟著奕兒識字,日後咱們江家出去的人,不管是丫頭還是小子,都不能再是睜眼瞎。”

提到這個,她斜著眼狠狠瞪了一眼江長生,“日後你可不許插手教養孩子的事兒,白瞎當年我給你交的那麽多的束脩,學了半天連個字兒都認不全,咱們江家日後的子孫,便是不考狀元也得走出去認得字,免得讓人賣了都不曉得怎麽一回事兒。”

說到讀書這事兒,江長生也有些心虛,可如今他也要當爹了,卻不似當年自己讀書那般的心境,此刻的他也期盼著自己的孩子可以識文斷字,學一身的本領。

蘭村這些日子大家吃席也都吃的有些麻木,就這三四個月裏,幾乎每個月都有孩子出生,每個月也都有一場滿月酒,這不劉家和陳家的剛吃完,這才過了七八天,江家的滿月酒也要開始準備起來。

姝奕那晚的事兒逐漸的村裏人也都聽到了風聲,不少人想過來探望一下,可都被林春花以姝奕身子虛弱不宜養病的理由,婉拒了回去。

這些人也是出於好心過來看看,可那些日子姝奕人的確虛弱的厲害,家裏人不想打擾她休養,於是這次江二海也都將那些人記在心裏,挨家登門親自去請的,每家也給送了十枚紅皮雞蛋。

如此誰也說不出什麽來,便是當時被林春花撅回去心裏不舒服,這會兒看著江家親自登門的態度,也都沒把之前的事兒放在心裏,更多的也是理解江家人的想法。

三日後江家大擺筵宴,現在降江家的院子大了不少,別說前院就白了五桌,堂屋裏擺了兩桌,就連後院都擺了四桌。

張家的人可謂是姝奕的恩人呢,這次便理直氣壯的坐在了主桌,由林春花帶著姝奕兩口子一起陪客。

安安心心在家養了一個月,姝奕的臉色精氣神也都好了許多,雖然主桌上的人不多,可是院子裏和她相熟的人也都過來紛紛打招呼,關心一下她的近況。

劉嫂子今日也抱著孩子過來,一進門直奔堂屋過來,“哎呦可算是見著咯,我這些日子也在家裏擔心著,可聽說你在養身子也不敢過來打擾,這會兒瞧著你氣色好了不少,我這可算是放心了。”

她這次過來可不是她一個人來的,還帶著自己的婆婆和小姑子,劉家的男人們沒來,三個女人一起過來的。

農家沒有什麽好東西,送來的多是新料子和雞蛋,一個是給孩子做衣裳的,一個是給大人補身子的。

姝奕看著她們進門,也趕忙起身上前,抱了抱劉嫂子的閨女,只比江雲嵐大了一個半月,這小丫頭就像是個實心的,姝奕一抱過來滿臉的震驚,她有些不敢想這麽一大點兒的娃娃,怎麽會那樣重。

劉嫂子笑著說道:“這孩子可能吃了,才出月子只吃奶水已經吃不飽了,這兩日婆母在家裏給她頓蛋羹,每次吃完奶還能再吃半碗的蛋羹,你說說嚇人不,這以後若是長成個大胖丫頭,可怎麽是好。”

劉嫂子從生了大兒子之後,許多年都沒有生養,今年突然給家裏又添一個大胖丫頭,可把劉家的人開心壞了,尤其是劉氏的婆婆,抱著小丫頭稀罕的不行,要不是這孩子需要吃夜奶,她都想留在她身邊摟著睡。

雖然劉家人丁不旺,跟期盼這一胎還是個兒子,可真的見到了大胖孫女,劉老太太滿眼滿心都是這個孩子,絲毫沒有因為是個丫頭,就輕看了這個孩子,這讓劉嫂子放心了不少。

姝奕抱了一會兒劉家的丫頭,雙手就酸的不行,趕忙將孩子還給劉嫂子,這才瞧見她身邊還站著一個眼熟的人。

若是這人單獨過來,姝奕或許還想不起來,可她是跟著劉嫂子一起過來的,前後一結合,她倒是想起來了。

“這便是程夫人吧,進來身子如何?”劉家的姑娘當初嫁給了府城外村裏的程家,在當村這已經算是遠嫁的。

她笑吟吟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半個月前去城裏找趙先生瞧了。”

看著她的動作,再看看這一臉的笑容,至於趙郎中瞧出來什麽自然是不言而喻了,只是現在月份小不好明說,姝奕也不點破,只是連連說道:“喜事喜事啊。”她說著伸手摸了摸劉嫂子懷裏的小丫頭,“這丫頭長大可就有人陪著她一起玩嘍。”

沒一會兒院子裏響起了鞭炮的聲音,江家的筵席正式開始,劉家的人也都去了院子裏坐著,村長一家也坐在主桌上。

一時間江家熱鬧的聲音都快傳到了村口,在大家的嬉笑說話聲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敲門聲,江長生負責招呼著院子裏的賓客,聽到動靜來到了門口。

“小哥你這找誰?”來人長得瘦瘦高高的,身上背著一個小包袱,一雙鞋也破的露著腳趾,怎麽看也不像是他們村裏的人。

小哥臉色被太陽光曬得黝黑泛紅,呲著一口大白牙,“敢問這裏可是江秀才江林木的家?”

江長生打量著對方,忖度著點點頭,目光裏的審視和疑惑絲毫不掩。

“哎呀,我可算是找對了地方,我是府城裏專門給人跑腿報喜的,江秀才此次高中解元。”

這話一落,坐在院子裏吃席的人,也都瞬間安靜了下來,他們回味著剛才那小哥說的話,轉過彎兒來的人趕忙端起酒杯進了屋,“恭喜二郎啊,以後我們可得稱呼你一聲舉人老爺啦。”

院子裏屋裏都熱鬧著,亂哄哄的姝奕和江林木都不曉得外面的事兒,這人突然端著酒杯進來敬酒,一開口還說這樣的話,讓主桌上的人也都楞了,第一反應就是打量著對方的神色,這才剛開席,這人怎麽就喝成了這樣?

正在這個時候,江長生慌慌張張的跑進來,臉上的神色有些不對勁兒,江王氏坐在堂屋另一個桌上待客,趕忙站起身詢問,“大郎你這毛毛躁躁的幹什麽呢?”

“二郎,二郎,中了!剛才有人報喜,說是二郎中了解元!”

“啥?!!”林春花猛地站起身,這下就連屋裏的村長一家,也都楞住了,隨後反應過來,也端起就杯紛紛開始敬酒。

就這樣,好好的一場滿月酒,楞是和江林木中舉的喜宴一並辦了,前院的消息很快也傳到了後院,一撥人接著一撥人進來敬酒,幸好大多數的酒都是濁酒,女人都能喝得的酒,便是江林木接受了所有的敬酒,這會兒也只是臉色有些泛紅,並未醉的很厲害。

也因為江林木中舉這一事兒,原本定好的滿月宴只有中午,可因為中舉的事兒一摻和,楞是吃到了晚上,林春花下午的時候又催著江二海趕著車,去買了一波肉蛋菜,晚上又做了幾桌的宴席,這一天下來,半個村子的百姓都吃撐了。

等人都紛紛離開之後,江家的眾人也都累癱在堂屋的椅子上,院子裏到處都是狼藉,一家人累到已經無法因為江林木中舉的事兒而開心。

笑了一天,這會兒終於沒有了外人,家裏人也都一個個木著臉,最後林春花嘆息一聲,“好了,就這樣放著吧,明日咱們再慢慢的收拾,今日大家也都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這會兒江林木和江長生也都喝得有點多,中午的時候江林木還可以應付一下,可晚上這一席他就有些頂不住,江長生便站出來幫著弟弟擋酒。

也因為之前沒有參加弟弟婚禮的事兒,江長生一直耿耿於懷,這會兒終於有用到他的地方,他也絲毫不給眾人欺負他弟弟的機會。

祝賀可以,但是故意借著機會灌江林木酒,他這個做哥哥的可就不幹了。

其他的人也都紛紛起身準備回房,姝奕也趕忙架起江林木,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突然想到了什麽,她回頭看向祖母。

“祖母,大伯母不如孩子今晚交給我們帶吧。”

兩個小家夥兒的確很招人喜歡,可再怎麽遭人稀罕,這晚上要起來餵兩三次羊奶,還要換尿戒子也十分的辛苦,祖母和大伯母年歲也都不小了,現如今她已經出了月子,不該再勞累家裏的長輩們了。

看看臉色通紅目光有些呆滯的江林木,林春花擺了擺手,“不用,你今晚照顧好二郎就行,他和多了睡得沈,若是你們自己帶孩子,萬一他壓到孩子怎麽辦,再說了你一個人也弄不了兩個孩子啊。”

說起來姝奕的確也沒有自信能帶好孩子,這兩個孩子出了白天她幫著抱抱餵餵奶,其餘的時候都是大伯母和祖母一起幫著看。

即便是現在她學會了給自己餵奶,可每次也都是手忙腳亂的,若是沒有人在一旁幫著些,她也的確招架不住。

今日得知了自己的成績,江林木心裏的高興也只在一瞬間,中了舉人便也意味著,他這次留在家裏的時間不多了,他得趕緊準備一下,趕著明年春闈之前趕到京城,這個年估計也要在路上或者京城裏過。

雖然喝醉了酒,但對於這些他也都十分的清楚,晚上熄了燈他擁住了身邊的人,像只粘人的大狗似的,總是在她的臉上蹭著。

“怎麽了?”姝奕也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兒,這人的情緒輕易不會外露,但只要私下和她這樣膩歪,準是心裏有事兒。

“最多再過半個月,我就得啟程去京都,這路都要好幾個月的時間,這年怕是要在路上過,須得早些過去,不然聽說會租不到房子,客棧更是一天就要一兩銀子。”

姝奕聞言心裏雖然也是不舍的,但是不會再像有孕那會兒反應那麽大,她側了側身往江林木的懷裏窩了窩,“要我陪著你一起過去嗎?”

其實她曉得自己怕是去不了,畢竟家裏還有兩個孩子,可不能像從前那樣,說走就走。

“這次怕是不行,這次去京城的人少不了,到時候路上的客棧滿了,我便去大車店也能擠擠,你現在雖然出了月子,可到底是動了元氣,冬天不宜受涼,這次去了還得等著發了榜,不中也就罷了,還能早些回來,若是有幸得了功名,便要在京城裏等著吏部的安排。”

前後加起來這一趟出門至少也得半年才能回來,家裏還有兩個剛才生的孩子,她的確無法離開這麽久。

“那夫君還是早些啟程吧,如此路上的人也少些,讓祿安跟著你一起過去,路上也有個照應,到了那邊還是賃個房子更為方便。”

說著,姝奕心裏終於生出幾分又要分別的惆悵,次日一早,他們早早起來梳洗完就去院子裏收拾東西,家裏的人都還沒有起,也是因為大伯母和祖母夜裏要照看孩子,這些日子早上起的也都不是很早。

所以姝奕今日故意早起,長輩幫著帶孩子已經十分的不易,她也不能將其他的活計全都丟給旁人,這些事兒她也不是做不來或者不會做。

於是林春花和江王氏抱著孩子起來的時候,姝奕帶著江林木和祿安都已經把早飯做好了,她們眼裏有著幾分驚訝和欣慰。

一家人吃著早飯,江林木將自己的事兒也說了一下,他需要去趟府城拿上路引,再去書院裏拿上夫子的保書,直接從府城出發去京都。

江二海喝了一大口粥擡起頭來說道:“昨晚村長走之前和我說提了一嘴,說是咱們村裏也得出保人,他算作一個,讓你得空去找他那保書,到時候族裏也會出人擔保。”

大晉的科舉制度十分嚴苛,雖然因為朝廷初建沒幾年國庫虧虛捐官常見,但正途上的科考卻是尤為的嚴格。

考童生只需要同窗之間二人互保即可,考秀才也是如此,可考舉人便需要官學出推薦信,三位秀才互保的基礎上,還得有一位舉人幫著作保,但等到參加春闈的時候,便需要書院的一位師長作保,府衙出具推薦信和路引,戶籍村子須得三人以上出具保書,若是此人科舉之中作弊,這些擔保之人皆有欺君之罪。

故而也有不少的舉人,因為湊不齊這些保人和保書,遲遲沒有參加春闈,甚至在當地的縣衙裏,隨便謀個主簿的差事也就罷了。

這次江林木走得遠,也是他長這麽大第一次去這麽遠地方,江二海想陪著兒子一起去,可多一個人,這一路上的開銷就多出一份。

在面對這樣的現實中,江家人沈默了下來,這一次去的是京都,而不是一個小小的府城,在府城裏一百兩銀子算是大錢,但到了京城,這點錢也已經不夠看的。

就像江林木所說,每年大考的時候,京城周圍的房子也都會漲價,客棧更是一天就得一兩銀子的價錢,當然也有大車店或者很便宜的野店,可那些都在京城之外,人多繁雜也沒有一個可以安心溫書的環境。

最後敲定江林木只帶著祿安,這樣兩人路上有個照應,走到哪裏也可以開一間房就行。

林春花和家裏人也都開始忙碌起來,這次出門去的地方遠,需要準備的東西也更多一些,姝奕幫不上多少忙,只好自己一下看著兩個孩子,讓祖母和大伯母騰出時間幫著準備。

姝奕看著她們坐在一起討論著,尋思半晌說道:“祖母,大伯母,這次夫君是去進京趕考,雖然去的時間久,可大多數的時間卻都在趕路,且京城裏規矩多,到時候租了房子,或者住在客棧,帶著東西太多也不方便。”

林春花和江王氏剛才商議半天,也是在發愁給江林木準備些什麽,這會兒聽到姝奕這樣說,二人也都看向她,曉得她這是有了主意。

姝奕輕輕搖晃著木質的搖床,裏面小小的兩個娃娃睡得酣甜,見她們都看向她,姝奕便說出來了心裏的打算,“衣服被褥讓他們帶著,等著到了京城正好過年的時候,這厚衣裳和被褥自然少不了,其餘的的東西我尋思著也不用帶了,若說吃的東西即便是帶著,他們路上也沒法做,反倒不如多給他們二人身上帶些銀子,走到哪裏餓了就去買些現成的吃得了,聽聞每年春闈的時候,京城裏的客棧價錢都被擡到了一兩銀子一天,想來這租房子也不能便宜了。”

江王氏下意識的看向自己婆婆,林春花聞言也低下頭思忖著,“奕兒說的對,帶哪些東西也是累贅,如此這兩日多給二郎和祿安做兩雙鞋,棉衣也都漿洗好了,讓他們帶著,被褥個各帶一套,我原想著讓他們趕著家裏的牛車進京,可如奕兒所說,到了京城還不曉得什麽光景,這房子小了住得下人住不下牛,倒不如讓他們在鎮上買一輛驢車,等著 到了京城有地方就先養著,若是沒地方養驢,就找個牙行賣了,如此也不用費心,等著回來的時候,或是租車或是再買輛驢車也都行。”

今年又是一個豐收的年,加上去年賣糧食的人錢,林春花手裏也攢了不少,雖然家裏蓋了瓦房,可姝奕給的五十兩到如今都沒花完,湊一湊也能湊出來八十多兩銀子。

不需要準備什麽東西,家裏人也輕松不少,按說這個時候江林木該專心溫書,為春闈做準備,可這次姝奕的離愁轉到他的身上,隨著時間不要的推移,江林木那坐立難安的樣子,也看在了全家人的眼中。

他每日都像條尾巴似的跟在姝奕的身邊,偶爾還會坐在床邊盯著熟睡的孩子看,林春花曉得這次姝奕生孩子的事兒,給他嚇到了。

可姝奕更擔心他這副樣子,會影響到他考試,看著離著啟程的時間越來越近,姝奕不得不找他坐下來談談。

“要不這次我陪著你去吧,讓祿安留在家裏幫忙。”左右也是兩個人,這樣出行要花費也和之前沒有什麽兩樣。

江林木看著她眼裏的擔憂,沈默的神色越發顯得他那張臉冷淡,逐漸的江林木也反應過來,她的擔心皆是源於這兩日他的態度。

想明白她為什麽擔憂之後,江林木低下頭開始反思最近這些日子的行為和態度。

“不用,還是讓祿安跟著我一起過去就行,你在家好好養身子,我們很快就會回來。“

許是怕姝奕擔心,也許是他自己也意識到了自己的異常,在第二天開始,江林木早起開始便在溫書,又回到了曾經在書院裏時的節奏。

又過了五六天,江二海趕著一輛驢車回來,這是他特意去鎮上挑選的,車也不是大鬥車,而是帶著車棚的,這樣的車廂更是個坐人,便是冬日裏趕路也不會被風吹著。

驢車買回來,也離著江林木趕往京城的日子不遠了。

往京城走也不急於這一時半刻,不似往常去府城那般天不亮啟程,這人家裏眾人雖然早起,卻也沒有著急著送他,姝奕和江王氏一起在竈房裏包了餃子,一家人坐在一起不要慌不忙的陪著江林木吃完早飯,這次將人送上車。

“夫君路上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到了京城記得給家裏寫信。”說完她從袖袋裏拿出一個小錦袋,“這個你隨身帶著,記得身上那兩件灰色的衣服路上千萬別洗別碰水,若是到了京城有什麽事兒,就寫信和家裏說。”

她雖未說明“事”是什麽事,可江林木懂了她的意思,這是擔心他身上沒有錢,到了京城無處落腳。

“曉得的,你和阿奶在家裏也要照顧好自己,京城的事兒一完我們立馬就回來。”

“好,時辰不在早了,夫君快些啟程吧。”

這次她神色冷靜很多,也沒有之前那樣的不舍,這一切也都看在了江林木的眼中,他心頭突然就生出幾分落寞來,握著姝奕的手卻遲遲不松開,一雙眸子也冷冷清清的看著她。

和他相處的久了,姝奕哪裏會瞧不出這一刻他心裏的不悅,只是不曉得他在不開心什麽。

姝奕嘴唇一動剛要說些什麽,就聽到江林木壓低冷清的聲音詢問道:“娘子就沒有什麽想要再叮囑的?”

姝奕臉色疑惑的看著她,腦子不斷的想著他需要帶的東西,還有身上銀子的事兒,想了半天好像也沒有什麽沒頂住道的。

“什麽?”她不由的詢問起來。

江林木坐在驢車上,微微朝前湊近她,“娘子就不擔心出去了我這見得多心思也多了?”

乍一聽到這話姝奕懵了一下,可須臾她就明白了江林木的意思,她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給他整理了一下衣領,“那夫君出門在外可要地主誘惑,這外面花再香也不要多聞才好。”

看著她滿是敷衍的神色,江林木頗有些無奈,擡手捏了一下她的鼻頭,“好了,照顧好自己。”二人說完小話,江林木也示意祿安趕車。

望著坐在車裏的人,掀著車門簾不斷的朝著家的方向張望,姝奕到底是紅了眼圈。

她忍了好幾日,就是擔心像上次那般哭得惹人擔心,故而這兩日她也盡可能不去想,就在剛才感受著江林木握著她手的力度,還有那副連連不舍的神色,她幾次都要繃不住露餡,現在看著人逐漸遠去,她眼裏的淚水像是決堤,再也忍不住也不想繼續忍下去。

比起上次,這次江林木雖然離家久,可她身邊多了兩個可愛的孩子,每天折騰著姝奕也沒有心思多想,江林木不在家,姝奕便又和祖母住在一起,兩個孩子也都由她們二人晚上照看著。

都說有了孩子時間過得快,姝奕原先不覺得,可眼瞧著兩個孩子從不會翻身不會坐,到現如今開始認人,不僅自己學會了翻身,甚至江宗平還學會了打滾。

這時候也是也是最難看管的,一個稍不留神,這孩子就會從炕頭翻滾下來。

姝奕實在拿他沒有辦法,只能寸步不離的陪在他們的身邊,手裏還在研究著一個新的方子。

她不能隨意出去繼續擺攤坐診,村子裏的人少,尋常有個小毛病也都自己抓點藥吃吃,更不會花錢在她這裏診脈。

倒是因為她自己還有劉家姑嫂二人都有孕,村裏好幾個著急要孩子的婦人,都悄悄的過來找姝奕診脈開方子。

江家的日子現在不難過,但姝奕一想到江林木在京城還要待幾個月,帶去的那些錢估計也撐不了多久,她就著急想要想法子掙錢,不能總是這樣坐在家,靠著大伯一家出力想法子。

留在家中這些日子,姝奕也了解到,周圍的百姓因為都是莊戶人家,做苦力活兒的居多,身上總是會有傷,或是止血或是膏藥,老百姓總是會配上兩副,比起止血藥,老百姓也更鐘愛緩解痛疼膏藥,所以農忙前後也是江長生生意最好的時候。

而這段時間秋冬幹燥,人也更容易上火,於是又熬了兩種拔火毒的藥膏,專治火癤子和一些熱毒引起的皮膚病。

本以為這個樣的藥買的不多,可不想這江長生的藥膏因為便宜又管用,籠絡了不少的老主顧,得知他有祛火的膏藥,也是想都沒有想買了一些回去。

這讓江長生十分的激動,最關鍵有人用過體貼,身上的火癤子變小也不再那麽疼,這讓不少人看的都有些稀奇,他們還沒有遇到過這樣的管用的藥。

買的人雖然比起買膏藥的人少,可也讓他今日多賺了一筆,一進門就將今日掙得所有錢交給了林春花。

這買藥的錢都是從公中出的,所以掙了錢也是交給林春花,因為老大一家熬藥售賣出力,所以每次回來都給他們結一些工錢,老二一家出的方子,江二海負責家裏砍柴燒火,自然也給老二一家結了些工錢。

江二海想都沒想的說道:“娘,錢給二郎媳婦管著吧,給我也沒有用,我也不會花用。”

林春花更是沒有意見,也不給姝奕說話的機會,直接將銀子塞到了她的手裏,“那你存著,等著二郎寄過去。”

本來她還想說些什麽的,聽到這句話說一猶豫了一下收下了那袋銀子。

夜裏,祖孫二人哄睡了兩個小家夥兒,林春花又塞給姝奕幾塊碎銀子,“這是我,你也收著,等著過兩日給二郎寄過去。”

“祖母……”

“好了,我曉得你要說什麽,你不就是想說你那裏有嗎,你的是你的,這是阿奶給二郎的,這份心意你可不能替二郎擋回來,時候不早了,快些睡吧,不然一會兒那兩個小祖宗一醒,又撈不著睡咯。”

說完她吹了床頭的燈燭,二人摟著懷中的孩子也不敢多言語,怕吵醒了兩個愛哭鬼,於是都閉上眼睛靜悄悄的睡去。

又過了幾日,天已經冷了很多,村裏人不少人都開始播種冬小麥,江大成和江二海有些猶豫,不曉得今年這地到底怎麽種。

“娘啊,咱們這幾天還要種麥子嗎”

林春花這會正在忙著給兩個小孫孫繡虎頭帽,聞言怪異的看了一眼兩個兒子,“今年怎麽?這冬麥不種明年春兒讓這地閑著啊?”

江大成搓了搓滿是老繭的手掌,“我這不是尋思著,二郎這一趟回來,萬一考上了官兒,到時候調任去別的地方,咱們這地裏的莊稼豈不是……”

“哼,當官兒也要吃飯,便是他考上了咱們一家跟著他去赴任,這地裏的莊稼還能扔了?大不了到時候租給旁人種,這第一年是咱們打理的,這租子得多收,往後的再說。”

江二海聞言點點頭,看向自己的大哥,“是啊大哥,再說二郎這次也未必能當官兒,我聽說考狀元那可是整個大晉的舉人一起考,那題都可難了。”

“呸呸呸!你這個烏鴉嘴,哪有老子這樣咒自己兒子的,咱們家二郎最是聰明伶俐的,這舉人都考了,離著狀元也就是一步的距離,怎麽就不能考個狀元?!”

江二海也曉得自己這話說的有些晦氣,趕緊摸摸屁股底下的木頭,沖著門外啐了一口。

這一轉眼的功夫,村子裏再次響起了熱鬧的鞭炮聲,新年裏處處都透著喜氣,江家今年雖然人不齊,可因為多了兩個小寶貝,也是異常的熱鬧喜慶。

姝奕給兩個小家夥兒換上了紅彤彤的醒獅服,穿上可愛的虎頭鞋,一個個更像是年畫裏的小娃娃。

雁奴這會兒肚子也大了起來,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看著姝奕收拾著兩個孩子,她眼裏滿是期待和羨慕。

“他們兩個可真俊兒啊,像兩個小娃娃似的。”

這麽看著的確是可愛,但是這會兒的姝奕卻已經累得有些手臂發酸,這天冷了擔心凍著孩子,便也裏三層外三層的裹著,套的衣服一多,不管是穿還是脫都是個很花費體力和精力的事兒,還擔心那一層沒有穿好,讓還不會說話的孩子忍著難受。

這會兒聽到雁奴的話,姝奕笑了,“那你也快生吧,等著明年咱們家可就有三個小娃娃了,到時候更熱鬧。”

說道這個,雁奴摸著肚子點點,“我要是也生一對兒雙胞胎就好了。”

“那可別,遭罪著呢。”現在想起來當初受過的罪,姝奕還有些心有餘悸。

想起來當初姝奕經歷過的事兒,雁奴也息了聲,的確挺嚇人的,她還是安安穩穩一個個的生吧。

“奕兒,帶著宗平和雲嵐出來吃餃子嘍。”大伯母的聲音響起,姝奕趕忙一手一個抱起兩個孩子,一旁的雁奴先要搭把手,卻被姝奕拒絕了。

一到堂屋裏,江二海見她抱著兩個孩子,忙去伸手接過來最重的江宗平,抱著大孫子江二海的嘴角始終落不下去,村子裏不知誰家放了煙火,他也顧不上吃餃子,抱著村子去院子裏看煙火。

這半年下來,家裏人也都在忙著掙錢,卻誰都舍不得花錢,姝奕也研制出來十多張藥膏和散劑,江長生也從一旁的地攤,到現在在鎮上租了一間小小的房子,專門售賣這些藥品,也因為逐漸進藥售賣的量大了起來,他們不得不去官府做了登記,如此還得交些商稅。

但即便如此,這幾個月下來家裏的進項就沒少過。

雁奴和江長生也滿臉喜悅的跑出去,站在院子裏仰頭望著天空,因為江雲嵐體弱,即便是穿的厚實,這樣的寒風一吹,小丫頭也得病上兩日,所以這天冷下來後,全家都對她都是小心翼翼的。

這會兒家裏人都出去看煙花了,唯有林春和姝奕在屋裏,林春花笑呵呵的朝著江雲嵐拍拍手,“來雲嵐,到曾祖母這裏來,讓你娘也出去瞧瞧去。”

這會兒可以單獨霸占著娘親,江雲嵐狠心的拒絕了最愛的曾祖母,俊俏的小臉一轉,埋在了姝奕的胸口,拿著後腦勺對著林春花。

看著她這副小模樣,林春花直接被氣笑了,“你這個小沒良心的,曾祖母是白疼你了,真真是見了親娘就開始翻臉不認人,”

嘴裏是埋怨的,聲音裏也滿是受傷,可看著江雲嵐的目光卻滿是寵溺。

姝奕也被她逗笑了,摸著她毛茸茸的包袋,“怎麽可以這樣沒有禮數,曾祖母在和你說話呢。”

小小的江雲嵐才不懂什麽禮數,這會兒只想著躲起來,別讓曾祖母將她捉了去。

見她這副樣子,林春花不知怎麽的臉上的笑容逐漸淡了下去,姝奕看到正想說些什麽替孩子道個歉,就聽到祖母滿是擔憂思念的說道:“也不曉得二郎今日吃了餃子沒有。”

說起來這個,姝奕臉上的笑也淡了幾分,坐在堂屋裏朝外看過去,看著那遠處忽閃著的光芒,姝奕幽幽嘆息一聲,“也不曉得夫君有沒有往家裏寫信,若是有……算著日子也該到了。”

可是話音一落下來,姝奕趕忙又搖著頭說道:“也是,他現在不該分心想這些,應該抓緊時間溫水,離著春闈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

現如今江林木已經是舉人的身份,過年的期間家門總是會被陌生人敲響,沒有一個不是想來攀關系,說起來不是鎮上的商戶,就是周圍的鄉紳。

一個個雖然看著十分禮數周到,但是眉眼神色裏,姝奕也是瞧的清楚,這些人根本就沒把他們放在眼裏,那些輕視和不屑就差從他們的鼻孔裏噴出。

江二海作為江舉人的親爹,自然這接待應付的事兒也變成了他的,正月初五這一天,他就應付過去四波,等到下午的時候,院門再次被人敲響,江二海的臉色臭的根本不需要說話,看一眼便曉得舉人親爹現在很惱火。

門外的人對上江二海的臉,整個人都尷尬的不曉得說什麽,江二海可曉得對方想要說什麽,“我兒子不在家,今日家裏有親戚不方便招待,這位公子你先回去吧,等著我兒回來後,我會和他說的。”

話音落下,江二海擡手就要關門,對方似乎沒有想到他會這樣,反應過來後趕忙伸手撐住門板,阻止了江二海關門的動作。

“江叔,我是江兄的同窗,今日和我娘子過來本想找江兄和嫂子聚聚的,既然江兄不在,可否讓我娘子和嫂子說兩句話?”

他這話一說,反倒是搞得江二海不會了,他呆楞楞的看了一眼對方,卻也沒有將人直接放進去,因為今日心情不好,他也懶得客氣。

“我兒子不在家,我也不認識你們,也不能你說兩句就放你進門,你先說叫什麽名字,我回屋裏問問再說。”

這話將門外的人噎的不知要說什麽,卻也無奈的報上家門。

“在下是彭雨生,我家娘子名喚付婉珠,曾經也算是嫂子的徒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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