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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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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偏房中,姝奕和江林木站在炕邊,靜靜的看著躺在炕上有氣無力的人。

“你們相信直覺嗎,或許這樣說起來有些荒謬,可的確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為我相信我的直覺,因為它救過我很多次,另一半的原因是宋姐。”

“宋姐?”姝奕恍惚著不斷回想著宋姐的樣子,好像不會武功,這人每日都在茶水攤,沒看出來有什麽問題啊。

一旁的江林木沖著雁峰挑眉,神色裏充滿的質問,卻懶得多說一個字。

雁峰曉得有些事兒不說清楚了,只怕這兩個人也未必會幫她,“因為宋姐有個十二歲的女兒,四年前去附近山上上香,一去不歸,她不死心的到處找,曾經一時鬧得村裏和城裏都曉得,沸沸揚揚成了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想到每日似乎都在笑呵呵的人,眼神裏卻總是流露出一種憤世嫉俗的厭恨,卻又絕望無奈的神色,姝奕這一刻似乎懂了那是因何如此,她嗓子裏突然有些發悶,鼻子也有些酸澀。

“然後呢,她找到了有關孩子的消息?”

雁峰噙著苦笑說道:“找事找到了,只可惜晚了一步。”

說著雁峰的眼圈也有些發紅,但身上有傷又不得不壓下翻湧的情緒,“她在都城附近的勾欄裏找到了她的孩子,但當時那孩子……”

說道這裏,她聲音有些哽咽,像是嗓子裏像是塞了核桃,讓她疼的說不出來,緩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道:“那孩子已經被那些禽獸折騰的不像人樣,神志也有些錯亂,根本不認人了,呆呆傻傻的嘴裏不斷念叨著‘金牌子,有黑痣……’後面還說了一些讓人聽不清的話,宋姐替她贖了身,帶著她往家走,可到了府城門前,那孩子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驚嚇,看著官兵抖得不成樣子,回家之後人就發了高燒一病不起。”

話音落下,房間裏安靜的落針可聞,姝奕一時還有些不知道要說什麽,一旁的江林木似是陷入了沈思之中。

“所以你其實是為了查清此事,才去了富陽通判身邊做護衛?”

還沈浸在回憶中的人突然一頓,像是被人按住了穴位似的,目光裏帶著幾分審視和不可置信。

她目光直勾勾的盯著江林木,引得男人有些不悅的垂下眼皮,身上散發出一陣冰冷不悅的氣息,儼然告訴周圍生人勿近。

雁峰笑了一下移開目光,“果然讀書人都很聰明,的確是這樣,因為當年是宋姐給我五兩銀子,雇我陪她一起去那邊接她女兒,這些我都看在了眼裏,心裏咽不下這口氣,也不忍看到更多的女子遭遇這些……”

說道這裏,她像是想起了什麽,神色裏帶著幾分的煩躁和懊惱之色,“在宋姐女兒丟失的半年後,我兩個八歲的妹妹也被拐子拐走了。”

她臉上掛著笑容,情緒似乎沒有多少波動,可是眼中的淚水卻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不斷的落下來。

她擡手摸了一下臉上的淚水,似是牽動了傷處,疼得她呲牙倒吸一口氣,心中的悲傷也緩和了許多,低垂著的羽睫顫抖了幾下。

須臾緩緩的擡起,看著姝奕和江林木的目光也變得冰冷嚴肅,“所以二位可願意幫我,幫我將這些東西遞到上面的大人手中?”

姝奕看著她沒有應聲,眼神裏更多的仍舊是審視權衡,一旁的江林木問出一個問題:“你怎麽就能確定,知府不是他們的一丘之貉?”

姝奕也挑眉看向她,“這個事兒好像也不難,為何宋姐不去或者你們可以隨便找個人,幫著你們送過去。”

匿名將這些證據送到知府的手中,知府若是個好的,自然會幫著調查審問,若是那些人的保護傘,這些證據最多也就是被毀掉,並不會牽連其他人。

現如今雁峰卻準備讓江林木和她送過去,這若是好官兒也就罷了,若是一丘之貉她和江林木也將陷入泥潭,在這富陽城中成為眾矢之的。

雁峰沒有回答,只是淡淡的看著他們,須臾江林木目光一閃,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面色慘白的傷者。

“你的意思不是要找富陽知府,而是想要將這東西遞到……朝堂?”

雁峰噗嗤笑了,笑聲裏夾雜著痛苦的悶哼,擡起手捂著肚子上的傷口,笑了幾聲眼角滲出一絲淚花,“不愧是富陽案首,的確是聰明。”

這會兒一旁的姝奕也回過味來,“其實這次不管你是否受傷,你們的目標都是找上我們?”

躺在床上的人點點頭,“只說對了一半,我們這次的目標,是找到一個可信也可步入朝堂官場之人,此人科舉實力不能太俗,不然難見天顏,但也得為人正直可信,不然我們只會成為他攀結高位的墊腳石。”

隱隱的,從她的話中姝奕感覺到了深淵的氣息,不知是不是她畏懼心作祟,她總覺得這件事好像遠遠沒有便面上看著的這麽簡單。

或許富陽城只是整件事的冰山一角。

她有些不安的抓住了江林木的手,二人互相對視一眼,看懂了她心裏的不安,江林木擡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神色淡然輕松,好像他從不知曉此事一般,嘴角勾起一絲淺笑,但更像是諷刺。

“突然有些後悔知道這件事。”知道了他們便也逃脫不掉,答應了便是和那些人做對,不答應只怕他和姝奕也未必就能安全的活著。

雁峰蒼白著臉笑了一聲,“晚了,本來不想告訴你們的,但……”說著她擡起眼睛看向江林木和姝奕,“這件事我已經暴露了,他們隨時會要了我的命,我一時也沒有更好的人選。”

“現在看來我們夫妻也沒有的選,那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麽辦?全城都在搜捕你們二人,留在這裏也不是長久之計,他們終歸會找到,只是時間問題。”

到時候把他們一鍋端了,別說雁峰和錢祿,就是他和姝奕也難逃一死,最後這件事終究還是辦不成,既然雁峰和宋娘子早就打上了他們的主意,那也必有後手。

果然,雁峰眉宇輕松的說道:“不用擔心,宋姐晚些會過來,到時候她自會幫我們更換一個身份,屆時再想法子混出去。”

有了她的保證,江林木和姝奕即便是心中惴惴不安,卻也只能耐著性子等。

城裏到處都是人心惶惶的,集市上的人也比往日少了許多,這一日姝奕和江林木都沒怎麽出門,直到下午姝奕去集市上買了些菜回來。

從巷子裏一拐過來,就看到有人站在她家門前,領頭的人躊躇著似乎不知道該不該敲門,姝奕的心嗖一下提了起來,她趕忙往前走了兩步,看清其中一人竟然是租給他們房子的牙子。

而另一個則是茶水攤的宋娘子。

“宋姐?!”姝奕試探著喊了一聲。

背影一瞬間僵硬了幾分,接著她轉過身忐忑的看著姝奕,目光裏滿是不安和歉意。

看著她這副樣子,姝奕嗤笑一聲,“你這又是作何,當初送人過來的時候,不是挺幹脆的嗎。”

說著她走上前,瞥了一眼那個眼熟的牙子,對方也沖著她訕訕笑了一下,“我可不曉得宋姐找的人是你們啊。”

“都進來說話吧,也不怕讓外面的蚊子咬著。”姝奕心頭有些生氣,昨日白日裏白裝好人,下午就不做人給他們惹上這樣大的麻煩。

聽懂了她的暗示,兩人也不再說話,跟在姝奕的身後進了院子裏,一進門宋娘子趕忙說道:“姝奕妹子,我昨日的確沒往這方面想啊,只想著你這裏靠譜,醫術又好,比起外面的醫館,你這處也更安全些。”

進了門,姝奕轉身關上院門,關門之前她探頭朝外看了一眼,隨後引著人往屋裏走。

“你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這整件事裏我們二人是何其無辜,你應該是最清楚的,現在受此連累日日惶惶不安,我們這是招誰惹誰了。”

整件事姝奕聽完也十分的憤慨,若是此事他們能幫上一把,自然也會幫,可現在全被牽扯其中,這已經不是幫一把的事兒,全家老小的性命也都和此事系在一起。

這讓她如何不生氣,想到江家的祖母還有大伯一家和老實憨厚的公爹,卻在什麽都不知曉的情況下,一把鋼刀已經架在了他們的肩頭,想到這裏姝奕的心就揪著難受。

似是看出了她的擔憂,敲好屋裏的江林木也聽到了外面的聲音,一出屋就看到了他們,宋娘子便對著二人說道:“你們放心,別的地方我不敢說,至少在這個城裏,這件事我們拼上性命,也不會讓你們暴露出去。”

左右現在他們說什麽都已經晚了,江林木和姝奕也不過是抱怨一句,他們一起擠到了偏房,看著床上的人醒來,宋娘子眼圈一紅,險些給姝奕跪下。

“謝,謝謝你,妹子真的謝謝你。”姝奕無奈的將人扶起來,“宋姐既然叫了我一聲妹子,也說以後會豁出命的護著我們夫妻,那就不需要和我們這樣客氣。”

屋裏的人也都是自己人,這事兒說開了也就沒有什麽藏著掖著,牙子算是這裏面神色最輕松的,他拿出來兩份賣身契。

“秀才和秀才娘子在這裏簽個字就行。”他一邊說著,還從袖袋裏掏出一盒印泥。

抓著雁峰的手指,問也不問毫不猶豫的按在了賣身契上,熟練的讓人覺得這兩人好像已經幹過很多次似的。

江林木拿起來其中一份,看著上面的名字和籍貫挑了挑眉,“你們從哪裏尋來的戶貼?”

牙子看著他明亮清澈眼睛,和一副不谙世事的神色,嗤笑一聲,“這樣的戶籍那還不容易,這二人其實都已經死了,是從北邊賣過來的,這二人的父親欠了賭坊的債,賣了一雙兒女,女兒是個烈性子在被倒賣的路上就自盡了,兒子受到驚嚇後來也病了,我便讓同行留下來他們的戶帖,並未去官衙勾掉。”

江林木作為秀才,是可以買兩個奴仆使喚,他看看沒有什麽問題,執筆寫下自己的名字,此刻這已經不再是賣身契,更像是他們幾人簽下的合作契約。

“既然他們現在有了新的身份,這兩個戶帖你們收好了,名字也該換一換才好,畢竟他們的名字之前在通判身邊用過。”

江林沒看看眼前十歲的少年,冷淡疏離帶著一股子狠勁兒,瞧著也不像是個讀書人,“你也會功夫?”

錢祿點點頭,“四歲跟著師父學的。”

躺在炕上的雁峰說道:“我們並非親姐弟,不過我是他師姐,我們都跟著一個師父習武,後來師父有一次喝醉了,大冬天掉河裏丟了半條命,養了一年還是走了,後來就我們二人相依為命。”

姝奕瞪大了眼睛,感覺自己腦子都是亂亂的,這都什麽和什麽啊。

但一旁的江林木倒是顯得十分的淡然,好像這些事兒他早就曉得似的,“那好,日後你便做我的書童,取名:祿安。”

躺在床上的雁峰眼珠子一轉,“那我就留下來伺候夫人吧。”

姝奕看她一眼,無奈的乜了她一眼,“我這裏不需要人伺候著,你還是先養好傷再說吧。”

這會滿城都在搜查雁峰和錢……祿安,宋娘子和牙子也怕引得人起疑,不敢在這裏多待,事情說清楚之後,他們二人就離開了江家的宅子。

家裏憑白添了兩個人口,姝奕摸著腰間的錢袋子,突然感覺到了壓力。

祿安雖然看著很冷,卻是個極為心細的孩子,他羽睫輕顫走到姝奕的身邊,聲音冷情的說道:“我會想法子掙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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