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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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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第二天一早,江家這邊剛讓江大成和江二海去買東西,村長就帶著幾個掛紅的衙役朝著江家走來。

村裏人不懂衙役和官兒的區別,看著他們穿著官服,都瞪大了眼睛有些畏懼的不敢湊上前,卻又忍不住好奇跟了上去。

直到村長和衙役停在了江家的門前,村民們這才紛紛往前靠了靠,甚至還有些年長的男子好奇心作祟,直接爬到了江家的院墻頭上往下看。

“江林木,縣衙來人了,快出來領賞。”村長滿臉喜色的敲響了江家的門,這一大早就有幾只喜鵲在他家叫,心說這時候能有什麽喜事兒。

卻不想不到半個時辰,兩個衙役帶著江林木高中秀才的消息登了門。

院子裏,林春花和兒媳江王氏正在宰雞,因為念著三個孩子昨晚回來的晚,瞧見他們還在睡覺便也沒有吵醒他們。

聽到縣衙裏來了人,江王氏也不得不趕緊敲開了姝奕和江林木的房門。

林春花打開門看著披紅掛彩的衙役,本來有些忐忑的心,突然放松下來,她曉得這是要給他們報喜呢。

姝奕和江林木出來之後,那兩個也已帶著幾分傲氣的往前走了一步,手裏托著一個托盤,上面的東西被一條大紅色的綢布蓋著。

剛要開口說話,其中一個衙役看到了滿眼惺忪的姝奕,“大小姐?!您怎麽在這裏啊,縣太爺可是找了您好久呢。”

這一嗓子將姝奕還在飄蕩的魂兒喚了回來,她心裏突突一跳定睛看了看這兩個人,果然都是她爹的手下,往日也時常去他們家。

姝奕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他們,一時都曉得怎麽應對,周圍人的目光也都齊刷刷的落在了姝奕的臉上。

盯著所有人看過來的目光,姝奕只覺得嗓子眼發緊,幹澀的厲害,“我,我哈哈,你們肯定記錯了,我怎麽不認得你們啊。”

兩個衙役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驚,再看向江家人的時候,目光裏帶著審視的味道。

“大小姐,您真的不記得我們,也不記得縣太爺了?”

“姝奕低下頭,心虛的要命,腳趾都已經在鞋子裏要摳破鞋底了,本來沒睡醒就被人喊醒腦子亂亂的,這會兒被這兩個衙役一鬧,她這腦子更是亂的很。

她深吸一口氣,擡起頭來看著對面兩個眼熟的衙役,“記得,我也記得你們,我和江林木有指腹為婚之約,當初因為身份問題,我爹想要悔婚,我便自己履行了婚約,後來他也是知曉此事的。”

她說的理直氣壯,甚至一副“你們要拿我怎麽?”的氣勢,一時讓兩個衙役都驚訝的不知道要說什麽好。

這功夫院子外面響起了人們議論的聲音,嘰嘰喳喳的卻有聽不真切,一旁的村長在震驚之後,見到周圍亂哄哄的樣子,也趕忙提醒那兩位衙役。

“二位到此可是為了江秀才之事?”

經他這樣一提醒兩個人似是回神,再看看他們縣太爺的千金,再看看案首江林木,頓時覺得也不是那麽不能接受。

“對對對,我們是受縣太爺之命,特來給江秀才報喜的,恭喜您喜得案首,這是咱們縣獎勵稟生的銀兩,還有領糧的對牌,秋收後可以去縣衙領取六升米,另外這是我們縣太爺單獨獎賞給秀才的。”

說著衙役掀開了托盤,上面擺著一方端硯和兩只狼毫筆,另有一塊松煙墨和一刀紙。

“縣太爺說了,望秀才勤勉苦讀,日後也好報效陛下為百姓謀福。”

江林木上前恭敬的行了一個書生禮,“多謝知縣大人厚愛,晚生必不辜負大人期盼。”

收下了知縣送來的東西,兩個衙役看著姝奕欲言又止,村長也看出來他們像是有話要和姝奕說。

雖然心裏也十分的震驚,可他到底是村長,立馬冷靜下來將周圍的村民都疏散了。

姝奕這會兒也平靜了下來,“還有什麽事嗎?”

“大小姐,小的也是今日才聽到的消息,好像老爺準備離開咱們縣了,這次朝廷選秀女,需要每個城都派人護送入京,不知真假頂下傳下來消息,好像是要咱們縣太爺護送入京,而這邊會在三個月內再派一位官員過來。”

這話到時讓姝奕有些驚訝,這官員調動皆是發生在每年正月裏,除非這人得了賞賜或者犯了重罪,刨出這兩樣幾乎不會輕易調動。

她嗤笑一聲,“這倒是也全了他的心願。”

兩個衙役互相對視一眼,這好像和他們想的不太一樣啊,本以為是縣太爺太忙忘了這個事兒,他們告訴大小姐這事兒,讓她回家看看和父親再聚一聚。

但現在看來好像他們多嘴了,他們小小的衙役,自然不知曉縣太爺和千金之間的恩怨,說完這話,兩人有些尷尬的嘿嘿一笑,轉身就要走。

姝奕卻喊住了他們,“走這麽急做什麽,別忘了你們今日可是來報喜的官兒,自然是要拿紅封的。”

說完,她將林春花剛才匆忙準備好的紅封,給他們一人塞了一個,“回去告訴我爹,他們離開那日我就不去送行了,日後朝堂之上終有再見之日。”

她本來不想說這個,可她得和繼母精於謀算這官場升遷之道,她也不想將人得罪了,日後江林木也是要出入官場的,多一個敵人可不是什麽好事兒。

收了紅封的兩人開心的笑了笑,“多謝小姐,多謝秀才郎,小姐放心這話我一定給縣太爺帶到。”

看著托盤裏的東西,姝奕何嘗不知這也是她爹在和他們示好,江林木算是寒門出身,卻得了案首,說一句前途不可限量也未必不可,當日她爹鬧到江家來捉拿她,那日她說的話想來她爹是聽進去了。

這也是在為他自己發展勢力做鋪墊,現在江林木羽翼未滿,她自然不會這個時候和她爹翻臉,不僅不能翻臉,還得給足他更多的期待。

等著官吏一走,林春花也反應過來,趕忙喊住了村長,說了今日要擺席的事兒,邀請他晚上過來吃席喝酒。

這事兒一鬧,都不需要林春花說些什麽,全村都曉得江林木考中了秀才,還是秀才裏的第一名,江家今晚要擺酒席請大家去吃酒。

但比這個更讓人震驚的是,江林木的媳婦是知縣的女兒,這像是一道雷似的,炸的整個村都有些恍惚。

之前和姝奕打過交道的人,更是震驚的不知道說什麽,心裏甚至還有些後怕,這個是縣令的女兒啊。

還挺平易近人的,好像也不是很嚇人嘛……

張家知曉了江林木考中了秀才,而姝奕又是知縣的女兒,震驚之後心頭又是感激又是喜悅。

張家嬸子立馬從家裏抓了一只母雞給江家送了去,再見到姝奕甚至還有些拘謹。

看著她上門,姝奕趕忙問道:“張大叔現在的身體如何了?我們昨晚半夜回來了,也不好去打擾,今日家裏也忙,倒是還沒顧上去看看張大叔。”

說起來這個,張嬸子的臉都像是笑開了花兒似的,“他好著呢,這段時日在家裏按你說的調養著,人已經全好了,說話也利索身上也有勁兒,昨日還和我家栓柱一起上山砍柴來,他自己都說現在這身上感覺比之前還有有勁兒呢。”

“那可是好事兒,但到底是大病初愈,至少這半年裏大叔還是不能累著,得好好休養才是,身體好了才說上以後,這若是現在一時心急累壞了身子,這後半生都要折進去。”

“二郎媳婦說的是,你們可別任由他的性子來,多養些日子。”

張嬸一臉無奈的苦笑道:“這事兒怕是還得勞二郎媳婦幫著去說說,我們說話可不好使,他現在是最聽二郎媳婦的話,你說他保準聽。”

“成,那明天得空去看看大叔,叮囑他保重身子好好聽您的話。”

院子裏響起一陣笑聲,張嬸挽挽袖子,“你們這事兒辦的急也忙不過來,我左右閑著沒事兒,我幫你們打個下手吧。”

有了張嬸的加入,竈房裏四個女人忙了起來,剛考上秀才的江林木也絲毫沒有架子,換了一身粗布衣衫,直接鉆到竈房裏幫著他們燒火。

江大成帶著兒子去借桌椅,江二海在院子裏劈柴燒水打下手。

江家的院子裏熱鬧的像是過年似的,張嬸看著給媳婦燒火的江林木,忍不住說道:“秀才郎啊,你快些出去吧,這若是以後當了官,讓人知道你曾經在竈房裏給我們燒火,那不得讓人笑話啊。”

別說當官兒的,就算是村裏的男人都很少有進廚房的,不能別的地方,就是蘭村這巴掌大的村子,全村加起來會做飯的男人也不超過五個人。

大多也都是單身的漢子,家裏沒有女人幫著料理,總得自己做飯吃飯,不然也不能在家裏餓死自己。

可像江林木這樣有出息的男人,讓他們進竈房幫著端個飯,都算是委屈他們。

但江林木卻不怎麽在意,也許是林春花曾未如此刻意教導過兒子,有時候忙起來江大成和江二海也會進來幫忙。

“嬸子所言差異,我去考功名便是為了讓家裏人過得好,也想著自己有了本事,也能為百姓謀福,若是這點苦都不願吃,那還談什麽為百姓謀福,再說了燒個火也不影響啥,女人都做得,我一個男兒為啥做不得,難不成我一個秀才還不如婦人不成?”

這話說的張嬸一陣沈默,既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可有無法越過世世代代的規矩傳言。

“可是老一輩都說,男人進廚房會沒出息……”

“嬸子,我以前給阿奶燒火,後來給我媳婦燒火,別說燒火我還給媳婦做過飯,我如今可算是有出息?”

張嬸連忙應道:“你這不算是有出息,那還有啥人算是有出息啊,若是我沒記錯,咱們這個村子,得有二十多年沒出過秀才了吧?”

林春花笑呵呵的點點頭,“那可不,三十年也有了,我記得我六歲的時候村裏出過一個秀才,後來雖然沒有考上舉人,但人家搬到城裏,當了個教書先生,後來村子裏就沒有再出過。”

姝奕這會兒忙著炸丸子,她手裏忙得不行,“夫君火小些,火太急丸子要糊了。”

“好。”江林木立馬抽出來兩根柴,鍋裏的油溫也降低一些。

看著他們小兩口這樣配合著做飯,一旁的張嬸滿眼都是羨慕,“還是我春花嬸子會養孩子,瞧瞧大成和二海,一個個也都孝順,現如今家裏又有了秀才郎,還這樣懂事體貼,可不像我家裏那三個,老的端架子,小的不懂事,唉~”

“你啊,就是想的太多,該讓他們幹活就讓他們幹,家裏的事兒什麽都你扛著,若是你外出不在家,他們還能餓著不成?”

竈房裏熱熱鬧鬧說這話,天色轉瞬暗了下來,江二海在院子裏迎客,竈房裏也飄出來了香味。

姝奕看著還在幫著切菜的江林木,趕忙奪過來他手裏的菜刀,“你還在這裏做什麽,快去換身衣服,去門口幫著爹迎客去,外面人多還得記禮單,哪裏忙得過來。”

江林木被她催著,這才從竈房裏出去,換上衣服就開始在外面招待。

昨日姝奕也將他們在府城掙錢的事兒說了,並將自己掙到的錢,也都交給了林春花,可林春花當著老大一家子也不好說什麽,於是象征性的收了姝奕一兩銀子歸在公中,也收了江大成一兩歸在公中,其餘的都讓他們自己拿著。

得知兒子也能掙錢了,且還是姝奕給的藥方,江王氏滿心的感激都說不完,哪裏還會計較往公賬上交多少錢的事兒。

之前出門的時候林春花給他們的錢,姝奕也都還了回去,這場酒席又有江二海掏私房錢補了一半。

現在江家不缺錢,林春花直接宰了三只雞,又讓江二海買了一條豬腿,四條魚,在院子裏足足擺了五桌酒席,屋裏還有兩桌。

可以說桌桌都有葷菜,道道都是一大盆,即便是素菜也都放了雞蛋或者蘑菇,任誰也說不出一句寒酸來。

這可比娶媳婦擺喜宴還要闊氣呢,最後林春花帶著兩個兒子和江林木,坐在堂屋的主桌上陪著村長和裏正吃飯。

江長生也在外面待客,姝奕和江王氏在廚房裏忙完,剛出來姝奕就被林春花喊進屋。

“姝奕你坐在二郎身邊吧,別出去和他們擠了。”

在村裏媳婦是上不得主桌的,可今日林春花就是大大方方的讓她坐下來,村長和裏正對視一眼,自然也沒有什麽脾氣。

畢竟現在村裏人人都曉得,這個是知縣的千金。

“這是二郎的媳婦,這可是我們家的福星啊,你們也都是曉得的,我家二郎考童生那可是考了三年才考上,現如今姝奕一進門,我家二郎府試院試皆是頭籌,不僅得了知縣的賞,我這孫媳婦在府城還得了知府夫人的賞。”

這下過來吃席的人都聽到了,再看姝奕的目光越發敬畏起來,這也是林春花想要看到的,這村裏的人心不壞,只是這嘴壞的很。

白日裏姝奕說出了曾經的婚約和身份,村裏人自然也曉得當初她是自己私奔而來,這兩日大家不會說什麽,可這日子久了,總是會有些心眼子不正的,嘴又賤的會出來嚼舌根。

到時候姝奕的名聲若是有暇,日後當了官夫人也難得自在,終究會讓她背負私奔的名聲一輩子。

林春花年少守寡帶著兩個兒子過活,她為了養家不得不下地幹活,拋頭露面的去縣城裏擺攤賣菜,這村裏背地裏嚼舌根的人不少。

她也不是不曉得,只是堵不上別人的嘴,能打的她都打了,但她總不能拔了人家的舌頭,有些事兒越描越黑,她越是計較反倒被人說是心虛。

這樣的滋味她受了大半生,這會兒自然也不想讓姝奕嘗到,今日她就是要太高姝奕的身份地位,讓外面的人就算是想說也得閉上嘴,借給他們膽子也不敢輕易的說。

村長笑呵呵的,“果然是巾幗不讓須眉啊,這大家閨秀就是不一般。”

知縣的女兒算不得大家閨秀,可在村民的眼中這就是已經是大家閨秀,是他們無法觸及的存在。

對於村長這有些不怎麽貼切的誇讚,姝奕羞澀的笑了笑,“村長過譽了。”

裏正也說了幾句客氣的話,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我若是沒有記錯,他們二人的媒人,好像是你家娘子吧?”

都喝了不少的酒,村長這會兒雙頰帶著些許的酡紅,說起來這個他得意的擡擡下巴。

“是啊,我那婆娘可是給秀才郎和知縣千金保的媒,我可也是跟著喝了一杯媒人酒的。”

一頓酒吃完,村長是被自己兒子背回去的,院子裏的人也都散的差不多了,林春花帶著姝奕和江林木親自將裏正送到了大門處。

“今日多謝裏正幫忙。”林春花十分恭敬熟稔的和對方道謝。

裏正今日也喝了不少,他停下腳步擺擺手,“老嫂子客氣了,您是給咱們村培養了一個好孩子,日後在村裏有什麽事兒只管說,只要能幫到的我和村長都會盡力。”

等著人走了,江林木皺眉有些不解的問道:“阿奶,你找裏正幫了什麽忙?”

他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也不曉得家裏還有什麽事兒需要裏正幫忙的,他現在是秀才,今年秋收之後都不需要交稅糧,裏正幫了什麽?

林春花笑了笑,“有時候這人不經意間說一句話,比你我磨破嘴皮跑斷腿都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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