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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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看著官媒在婚書上蓋上了印章,一式三份男女方手裏各一張,作為中間媒人的紅姑姑收著一張。

“好了,天色不早我們便也不多打擾,今日便恭喜江公子和江夫人啦,這婚書一會兒便會由官媒登記在府衙冊子上,這喜事兒算是成了。”

柳姑姑不曉得姝奕的家世背景,也並未多想,紅姑姑是知道事情始末的,看著她這樣喜笑顏開的樣子,有些擔憂的提醒道:“這也不急於今日,不如等月底一起登冊豈不是方便。”

“這有什麽麻煩的,這一開年才二月裏,我就促成了一對兒,我可不得早早的登記上,光是看著都讓人安心,去年只有我那本空著掛了白帳,今年我可算是揚眉吐氣了。”

每座城官媒就有五人,每人管著數個村子和縣城,年底的時候也都會匯在一起瞧瞧,去年因為一對兒都沒促成,可是讓其他的官媒給她好一頓嘲諷。

今年一開年就迎來了好消息,這也預示著一整年都要好事不斷,別說月底了,柳姑姑連今晚都等不了。

事情已經辦完,紅姑姑也不再多留,看了姝奕一眼,“你現在也算是找到了歸宿,當年欠你娘的恩情我也算是換上了,這兩個月我不在鳳安縣,二位的喜酒我怕是趕不上了。”

現如今知縣還不曉得此時,她現在溜還來得及,若是等著明日被人發現,得知這媒是她從中撮合的,少不得要被知縣訓斥穿小鞋,倒不如現在去別的縣住一段時間,左右她在兩城之中有幾處產業,離開了鳳安縣也有更好的去處。

“今日之事多謝紅姑姑,日後紅姑姑再回鳳安縣,姝奕定當買酒備菜,好好請您喝一杯。”

說著她起身襝衽,屈膝一禮,態度尤為的鄭重恭敬,這也讓冒著風險幫她牽線的紅姑姑十分受用,“成,到時候我可要好好吃一杯酒。”

送走了兩位媒人,房間裏剩下小桃、姝奕和江林木,“小姐,現在您有什麽打算?”

問這話的時候,小桃怯怯的看了一眼江林木,雖然不滿剛才書生的態度,可眼下他已經成了姑爺,小桃也不好再說什麽。

這個問題姝奕也沒有想好,下意識的看向站在身邊的人,江林木觸及到她的目光,抿唇想了一下說道:“她今日便隨我回村,接下來的事情還需要再議,先回去和阿奶說一下今日之事,再另做安排。”

聞言姝奕從荷包裏拿出三兩銀子,“馬車你們是從什麽地方租來的?”

“是從城東邊的陳記車行租來的,明日申時歸還即可。”雖然不太明白姝奕為何問這個,但那小桃仍舊規矩的回道。

“那好,這錢你們拿著,一會兒回去找輛車坐,那馬車今日先借我用一用,明日……”

說道這裏她再次側頭看向身邊的人,江林木曉得了她的意思,對小桃吩咐道:“明日午時帶著契書到陳記車行,到時候我會過來歸還馬車。”

得知姝奕要跟著這個初次見面的男人回去,小桃不安的看看她又看看江林木,囁喏著想要說些什麽,卻又不好開口。

“放心,江家你也是去過的,若是有什麽事兒你就去江家尋我。”姝奕安撫的拍拍她的手背,並將那三兩銀子塞到她的手裏。

摸著手裏的銀子,小桃趕忙往外推,“小姐奴婢不要,您日後用錢的地方多得是,我們離著這邊不遠,順路走回去剛好還能買些菜,不需要坐車的,您……”說著她又看看江林木,“您小心些。”

“放心,我曉得的,你也要照顧好自己,若是姝知縣找到你,只管說不曉得。”

送走了小桃和陳旺,姝奕後知後覺的有些不安起來,而江林木已經將自己的包袱放在了馬車上,坐在車轅上挑眉看著姝奕。

“時辰不早了,若不動作快一些,到家天都要黑了。”

似是看出來她的不安,江林木嗤笑一聲,“現在知道怕了?可惜已經晚了,上車吧,我家裏人都很好相處,不會為難你。”

事已至此,姝奕也沒有了回頭路,搭著江林木伸過來的手,她借力爬上了馬車,車簾一放下來高大的馬兒就拖著車往前走去。

拐出巷子後,馬車周圍變得嘈雜起來,叫賣聲不斷,姝奕偷偷掀開車簾朝外掃了一眼,看明白這不是出城的路。

“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江林木淡然的說道:“先去書院看一眼,今日縣試出成績,看完咱們就出城。”

看著有些陌生的路,姝奕不覺得害怕,反而有些好奇這人的成績如何,之前打聽到他在讀書,卻不曉得這人書讀得如何。

這會兒正好可以看看,姝奕倚靠在馬車的門口,撩起一點車簾打量著外面,又擔心有官兵撞見,小心翼翼的像只膽怯的兔子,江林木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沒忍住勾起一絲弧度。

“這邊人少,應該不會有官兵過來。”

姝奕暗暗松了一口氣,但仍舊不敢大大方方的掀開車簾,不知是不是因為那封婚書的緣由,此刻姝奕心裏並沒有之前那樣慌張,莫名的感覺有些安心,好似這樣的日子是她已經過了久的感覺,踏實的讓她舍不得打破此刻。

書院此刻的確沒有什麽人,看榜的人多數都在上午已經看過,榜單下稀稀疏疏站著幾個人,姝奕捏這帕子半遮著臉,好奇的下了馬車,跟在江林木的身後朝著榜單走去。

“江林木!這次縣試你可是咱們書院的第一名啊,恭喜恭喜。”

還未看到榜單,就聽到一聲嘹亮的聲音,姝奕擡眸朝著跑過來的小胖子看了一眼,對方熟稔的和江林木打著招呼。

“杜兄同喜同喜,今日聽聞杜兄也榜上有名。”

“嗐,我那是險險上榜,在倒數第八名,和你可不一樣呢,不過咱們府試的時候倒是可以一起出發,聽聞今年知府老爺可是要親自下場監考,能見一眼知府老爺,我這次就算不過,回去我爹估計都能少打我一頓。”

姝奕沒想到書生竟然還有這樣的性子,一時被他的話逗樂,沒忍住噗嗤笑了一聲,這一聲引得江林木和杜仲紛紛看向她。

知道剛才自己失禮,姝奕羞紅了臉頰,“抱歉,我不是在嘲笑你,只是覺得你說話十分的風趣幽默。”

幸而,江林木並沒有不悅,甚至神色帶著幾分趣味似的,回頭看向杜仲,“抱歉,這位是我的內子,剛才有失禮的地方還請杜兄莫要見怪。”

杜仲聞言眼睛都瞪大了,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江林木,“你,你你你……啥時候有媳婦啦?!上個月不是還說沒有的嗎?!我還想著把我妹妹介紹給你呢!”

姝奕挑眉看向一旁的江林木,明明才剛認識,明明半個時辰前才簽下的婚書,但此刻聽到他之前的打算,姝奕心裏竟然有些說不出來的不對勁兒,到底是個什麽滋味她一時形容不出來,但就是讓她有些不喜。

似乎江林木也有些不自在,聽到杜仲的話後,他心虛的摩挲著下巴,小心翼翼的偷瞄了一眼姝奕,見她臉色沒有什麽不對勁兒,轉過頭去幹咳了一聲。

“就是今日才立了婚書,喜宴過些日子辦,到時候你可一定要去喝兩杯。”

雖然有些遺憾沒將親妹妹介紹給江林木,但得知好友今日立了婚書,馬上就要成親擺酒,杜仲仍舊打心底裏替他開心。

“放心,到時候我一定去沾沾喜氣討杯喜酒喝!”

看完了榜單,時辰已然不早,江林木也不想再耽擱時間,便趕著馬車朝著城門走去,姝奕有些擔憂的說道:“城門處一定會嚴查的,到時候……咱們要怎麽出城?”

馬車還在繼續往前,江林木坐在車轅上,一雙眉頭也不由得皺緊,這的確是個問題,今日出城怕是難辦。

他沈默了須臾,扭頭看向坐在車廂裏的人,“你一會兒將包袱裏的衣物塞到腹部的衣服中,用包袱皮包住發髻。

姝奕有些茫然的看著他,反應了一會兒曉得他這是什麽意思,一張白皙的小臉漲的通紅,但這好像的確是個辦法。

她忍著羞臊,按照江林木說的,將衣物卷成球,順著裙擺塞到了肚子的位置,江林木的包袱是藍碎花的棉布,疊成三角包住頭,像極了村裏婦人常戴的頭巾。

收拾好,姝奕掀開了車簾,坐在車轅上的人回頭往裏看了一眼,沒有發現什麽疏漏,便紅著耳朵轉回頭去叮囑道:“馬上要到城門處了,你且莫要往外看,其餘的只管交給我。”

姝奕按照他說的,將臉扭向車內,闔上眸子假寐,傍晚的光線昏暗,車廂裏更是讓人看不清晰。

馬車隨著人流排隊出城,果然如姝奕所言,今日出城盤查的格外嚴,江林木靠在車廂門邊,掏出自己的戶帖和考試所用的路引預備著。

城門處的人群格外的多,大家都著急著出城回家,隱隱的江林木感覺似乎有人在盯著他們。

本來溫潤如玉的臉上,頓時起了一層寒霜一般,整個人顯得冰冷且不近人情,眉峰鋒利的上挑著,帶著生人勿進的氣場,讓本來準備插隊到他前面的人,對上他那帶著幾分陰鷙寒冷的眸子,頓時後背一緊,尷尬的沖他笑笑退回到剛才的位置上。

江林木卻並非介意那個插隊的人,而是介意一雙在暗處盯著他們的眸子,順著那感覺望過去,便在城門不遠的一間茶棚處,看到了滿臉擔憂的小桃和陳旺。

臉上的冰冷柔然化開,讓不遠處的小桃一時懷疑自己是看錯了,她沖著江林木微微頷首以示。

坐在車轅上的男人也點了點下巴,心中對他們夫妻二人的義氣,不由得感嘆一聲,逐漸的開始對車裏的人生出幾分好奇。

能讓人這樣忠於她,姝奕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思緒亂飛著,馬車也到了官兵的面前,“幹什麽的?要去哪裏?車裏又是什麽人?”

江林木看了對方一眼,臉色未變分毫,反倒是躲在馬車裏的人,這會兒嚇得藏在裙擺下的手,暗暗抓緊了衣袖。

“本鎮人,入城參加縣試的,順便帶著妻子找郎中問診。”

說完,也不等官兵上前查看,他擡手挑起車門簾,聲音下意識的壓低,“我妻有孕在身格外貪睡,望請各位官爺莫要驚醒她。”

對方看到江林木的路引,的確是趕考的書生,又往昏暗的車廂裏望了一眼,見車中女子腹部高聳,顯然不是他們要尋的人,有些不耐煩將東西扔給江林木,煩躁的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趕緊離開。

江林木不僅不忙的揣好了戶帖和路引,慢悠悠趕著馬車朝著城外蘭村走去,城門處小桃望著馬車順利的離開,松了一口氣,人也陡然放松下來。

恍惚間發現她不知何時冒了一身冷汗,腿也是軟的,身子一歪靠在了陳旺的懷中。

“太好了,小姐這一出城算是躲過一劫。”

馬車直到走遠,遠到姝奕爬起來探頭看去的時候,已然看不到縣城的門,周圍的天色暗了下來,她也將肚子上的衣服全部掏出來,板板正正的又給疊好。

“我這樣冒昧的去你家,你家裏會不會對我有意見?”後知後覺的姝奕開始怕了。

先前只顧著掏出她爹的捉拿,旁的事兒她也顧不得,現如今一劫算是躲過,可她要面對的卻是全然未知的未來,今日她已經做出許多失禮的事情,心頭不由得開始擔心起來。

二月的天氣冷就很冷,尤其是太陽落山之後,從官道上走過風一吹感覺身上冷嗖嗖的,哪裏都捂不暖似的。

姝奕坐在車廂裏還能避風,可坐在車轅上的人,卻是迎風而行,想著剛才包袱裏的衣裳,姝奕再次打開江林木的包袱,從裏面拿出一件外衣給他從背後披上。

這樣的事兒她也是頭一次做,動作有些生疏的調整著衣服的角度,手也有意無意的擦過他的耳垂,江林木只覺得身子一震,呼吸都變了節奏。

趕忙也伸手拽了拽衣服,不敢讓她再在他肩頭“胡作非為”,“都已經習慣,並不冷。”

姝奕看著衣服披好,對剛才笨拙的自己感到有些尷尬,也趕忙岔開話題說道:“倒春寒最是傷人,日後還是註意些,不然容易留病根。”

聽到這話江林木身子往後一癱,倚靠在車廂的門邊上,慵懶的笑著,“你年紀小小的,怎麽和我阿奶似的。”

路上也沒有別人,姝奕直接將車門簾掛起來,就這樣坐在江林木的身後,望著周圍村莊亮起的燈火。

“因為我們都是在關心你。”這話說完她的臉頰熱辣辣的,更是不敢看一眼身前的男人。

坐在車轅上的人也沒有回頭,像是沒有聽到她的這句話,可黑夜裏他的嘴角不自知的翹了起來,心頭生出幾分陌生的情愫,一時讓他也說不清是好奇還是有趣。

今日或許是他這輩子,做出的最出格之事,但此刻他的卻並不覺得後悔,因為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姝奕到處連看了一圈,她目光落在不遠處一條火龍似的地方,“那是在幹什麽?”

江林木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他猛地坐直了腰身,慵懶一掃而空,神兒也不由得變得凝重起來,“不好,家裏好像出事了。”

話音一落下,他趕著馬車加速沖著不遠處的地方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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