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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Chap.100 誰結婚會用這麽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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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Chap.100 誰結婚會用這麽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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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落在臉上不是涼的, 它們被體溫融化,落下時帶走了眼淚和其他無法描述的東西,也留下了另一種精神上的撫慰和解脫。

林向晚珍重地抱了抱懷裏的紙, 良久後才將其裝回包裏。等下回有空了, 她還要拿去裝訂。

走回醫院前,她特意在隔壁的花店買了兩束鮮花,一大一小,小的正好能裝進她包裏。

江敘目睹林向晚進了花店, 在裏頭待了很久,然後手捧一大束鮮花出來的場面,嘴角壓都壓不下。

知道他要出院了,還準備出院禮物,他又不是那種非要儀式感的人,還搞什麽浪漫驚喜。

搞就搞了, 還自己綁, 綁得還怪好看的。

哎, 真的是, 攔都攔不住。

“我回病房了, 小七,你走吧。”江敘擺擺手,吊兒郎當往病房去了, 發絲都透著瀟灑恣意。

小七愕然頓在原地。

是他的錯覺嗎?

敘哥身上那種冷漠到他將近兩年才習慣的個人特質,這時像是被什麽柔軟的面紗輕輕裹住, 壓下了所有畢露的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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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吧?”林向晚收拾好桌子,擺上鮮花,“花店老板說,這款能帶來好運, 可以讓人盡快康覆。”

接受了許久的詢問,病床上的宋心音已然有些疲憊,聞著清爽的花香輕輕地說了句:“謝謝。”

“今天還想聽繪本嗎?”林向晚坐下來,從床頭櫃子抽屜裏翻出本新書放在膝蓋上。

宋心音神情明顯心不在焉,思慮過度,她在艱難地回憶方才與警方的談話。

這時才輕瞥一眼林向晚,林老師今天看上去很開心呢。

她不想掃興,提著嘴角嗯了聲。

林向晚的聲音比夜間電臺的主播還要暖心,聲音很輕的拂過心尖,十分治愈。

她有偷偷學習朗讀的技巧,本質上這也是一種輔助療愈方式。

但宋心音的心跳卻在逐漸增加的字句中越來越快,把心臟蹦出個豁口。人在焦慮到極點時聽不得任何規律的音頻震動。

她的大腦嗡鳴,被威脅和警告,還有數不清的抽打畫面填滿,在林向晚合上書頁輕快地說出“結束啦”的時候,宋心音抱著腦袋尖叫著爆發了:“走開!不要打我!走開……!”

繪本從膝蓋滑到地上,林向晚擔心地站起來:“宋老師,宋老師,怎麽了?”

“小馬,快去叫醫生。”她身後的女警對旁邊的人說,隨即也從另一邊控住宋心音抖動不停的身體。

“他殺人了,”宋心音雙目怒瞪,急促喘息,口齒卻異常清晰,流著淚大喊:“範舉陽,他殺人了!”

常年游走在一線的女警銳利的目光掃視過宋心音,立馬打了電話請求支隊派人過來。

林向晚的表情也登時變得凝重起來。

打過鎮定劑後,病房裏突如其來的騷動被制止。

刑警支隊秉著不放過任何細節和潛在的可能出發,為不引起醫院的恐慌,一行人便服上陣,來到了這間單獨隔出來的病房。

林向晚把能說的都說了,她真的不知道宋老師喊出的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女警也出來圓場,她們之間的每一次談話,她和小馬都在現場,不可能有隱瞞和串供的機會。

從綁架案開始到現在也過去小半個月了,如果範舉陽真的殺了人,不至於在這段時間內都沒有任何一個人報警,但如果是之前…?

看守所那邊立刻提審了範舉陽,另一批警員也在同步對範舉陽的人際關系進行摸排。

晚飯前,在眾人的期待的目光中,宋心音睜開了眼睛。

她的狀態非常不好,密密麻麻的人群壓迫感十足,帶頭的支隊長揮手示意幾人出去,房間內只留下必要記錄的人。

可宋心音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話,眼淚直掉,嘴唇上下打著抖。

支隊長猶豫片刻,把林向晚放了進來。

有了她的陪伴,宋心音果然平靜了些許,哆哆嗦嗦地將案情簡單描述了一遍。

女人嘴裏吐出的字詞和不平穩的聲線使林向晚身體越來越冷,僵了半天才看向她。

而宋心音說完最後一句,掩面而泣,臉色因自責和愧疚而煞白,毫無血色。

只一遍一遍重覆著對不起。

林向晚知道宋心音是在對自己道歉。

她現在安然無恙站在這裏,不知該慶幸還是什麽。嘴唇微張了張,林向晚說不出半句安慰或原諒的話,突然有點想吐。

傾身對著地面幹嘔了幾下。

旁邊的女警在腦中整合了時間線,反應過來,表情覆雜地把她帶了出去,林向晚強撐著往外走,腹部痙攣,冷汗從額角淌下來,她扶著肚子在門外蹲下來。

咬著手腕無聲地哭了。

殺人案時間在一個月前,確切地說,是林向晚拒絕宋心音游學邀請的後一周。

因為宋心音沒能完成帶走林向晚的任務,範舉陽當晚將她打得半死,賓館浴室裏血液不斷沖刷下水道,腥味久久不散。

範舉陽居高臨下地指責,就是她這個蠢貨賤人,又臟又醜,所以沒有人願意和她交朋友,宋心音哭求他別打了,範舉陽卻不為所動。

幾天後,範舉陽告訴她,要想贖罪就去找另一個妹子來給自己操,宋心音不敢忤逆他,只能在學校周邊物色觀察,最終以問路感謝為由將死者帶去了沒有資質的小賓館房間。

宋心音借口出去買點東西,讓女孩等等她,沒過多久範舉陽就走了進去。

她在另一間房等了整整一個下午,喃喃著對不起對不起,只是□□,不會有大危險的。

可夜晚等來的不是範舉陽讓她送女孩回去的指示。

範舉陽拖著行李箱從賓館裏出來,拉上宋心音在郊區兜兜轉轉,把面包車停在了那棟爛尾樓前。

後車廂打開時,宋心音看到有猩紅的還新鮮的血液順著行李箱滴到車尾燈上。

“你……”宋心音看著範舉陽拉開拉鏈,女孩蜷縮著身體擠在裏面,全身遍布傷口,是被活活打死的!

“你做了什麽!你說過不會害人的!為什麽為什麽?!”

“少他媽嚷嚷!”宋舉陽一腳踢開她,從後備箱裏拿出鐵鏟,“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皮糙肉厚經打,你也就這點優點了。他媽的快點去挖坑,不然等會連你一起活埋了。”

“我要去自首。”宋心音不顧肚子上的鈍痛顫抖地爬起來,“我要去自首!”

聞言,範舉陽怒火中燒,將拖出來的屍體扔在地上,薅住宋心音的頭發直往車門撞,幾下過後她便感覺頭暈目眩,長發被血液糊成一團黏在臉上。

她無力抵抗,栽倒在了地上。

等再醒來的時候,宋心音躺在爛尾樓的床墊上,手腳都被麻繩緊緊綁縛,嘴上也沾了強力膠帶,而範舉陽正笑坐在椅子上註視她。

按照現代社會監控遍布的刑偵速度,不出意外,死者家屬報警後,很快就會查到他們。

範舉陽卻因這段聯想產生了一種超脫尋常的興奮感。他即將再一次獲得大眾的關註,如同他以優秀畢業生的身份從江北大學入職紅圈所那年的盛況。

“心音,”宋心音只在剛開始和他談戀愛時聽到過這個稱呼,她的雙手因為血流不暢而發紫麻木,完全感受不到存在,聽到這聲時卻條件反射地動了動,範舉陽抽著煙說,“我們一起下地獄吧。”

宋心音覆而閉上了眼。

眼淚從眼角流出。

那一夜,他們都沒能入睡,範舉陽抽完了整整三包煙,時間到了淩晨,沒有警車和警察靠近。

第二天,範舉陽戴著口罩去商場買了些食物,四周毫無異樣,他甚至在警局門口逛了一圈,只見裏頭的民警們表情平常。

又過了兩天,還是沒有人來抓。

比起僥幸,範舉陽更多的是失望。

他們在爛尾樓裏度過了很多個日夜,宋心音被他悉心照料,很快恢覆了身體,可長期飽受摧殘的精神,早已崩斷了無數根弦,無法分辨範舉陽對她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他說,自己想通了,不應該這樣,要去警局自首;又說,宋心音不無辜,不是你那個年輕的女孩怎麽會死?你明知道我是個暴力狂啊?還說,我會承擔主責,只要你幫我把林向晚約出來。我想當面和她道歉,不應該一直跟蹤她。

宋心音大腦一片混亂。

“她,她不會來的……”

“她會,”範舉陽溫柔地摸摸她的頭,“只要你把那個小孩抱過來,她一定會來的。”

……

林向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人只有在無知時才會爆發無畏的勇氣,她怎麽都沒想到範舉陽會是殺人犯。

如果那晚江敘再來遲一點,警察再來遲一點,她是不是會死掉?

不對,還要再早一點,如果那天她答應和宋心音走,死的人是不是就是她了?

她一直覺得自己很清醒,任何決定都產生於周全思慮,利弊權衡之後,那天晚上她以最小的代價將大家從範舉陽手裏救了出來。

但她的所作所為全都建立在,以為範舉陽只是在進行暴力游戲的基礎上。

如果她早知道範舉陽在那天之前就以殘忍手段害死了人,她一定不會跟過去,也不會自以為是地以身入局。

如果那樣的話,下一個失去生命的可能就是宋心音和曹明月了……

-

江敘在病房整理發型,換了身帥氣的衣服,左等右等都沒等到病房門被推開。

就算是蝸牛,這時候也該爬到了吧。

又去找宋心音了?

氣勢洶洶進了電梯,到達樓層後,江敘看見林向晚真的像蝸牛一樣蜷在宋心音病房門口。

江敘微微挑眉,走了過去。

女警見他過來,讓開了位置。

“餵。”江敘人還未接近,聲音先到,“我花呢?”

然而等他三步並兩步走近時,才聽到低低的哽咽聲,江敘一下就慌了。他也不是要責備的意思,就是有那麽些微的不爽吧。

任何男人看到自己女朋友給無關緊要的路人甲送花都不會開心的吧。

他蹲在她面前,盯著她窄細的發縫,心想他的啊晚不僅是小氣鬼,還是愛哭鬼。

越來越愛哭了。

“嗚嗚嗚……”熟悉的聲音驅散了幾分內心的恐懼,林向晚淚眼朦朧地擡頭,幾秒後說,“我,我不勇敢,江敘,我一點都不勇敢!”

?什麽勇不勇敢的?

江敘被她勾住脖子,重心不穩差點坐在地上,穩住之後才迷茫和女警對視了一眼。

對方的眼神頗為覆雜,三言兩語根本解釋不清,只偏頭示意了一下病房門。

江敘先伸手回抱住了她,再慢慢動用驚人的腰腿核心力量,將她以這個不太方便的姿勢抱坐到了旁邊的長椅上。

在這個過程中,江敘認真思忖了女警的暗示。

是宋心音交代了什麽嗎?

案件事實就擺在那裏,她再怎麽交代也不會變出花來,更不可能讓林向晚比那天晚上還要崩潰。

除非是,她交代了什麽新的內容?

他不關心宋心音到底說了啥。

只是無比後悔沒阻止林向晚和這個精神有問題的女人長時間待在一起;沒阻止她一次又一次聖母一樣獻愛心的行為。

“沒有人會一直勇敢。”江敘柔聲道。

偶爾變成膽小鬼也沒關系。

什麽鬼都沒關系,只要一直是他的啊晚就好。

短暫的寂靜後,懷裏的抖動慢了下來。

江敘顛了顛腿,故意提起其他:“問你話呢,給我買的花呢?”

額頭抵在他鎖骨處,林向晚嚶嚶嚶地回答:“我沒買花啊。”

“騙鬼呢,我都看到了,是不是送給別人了?”

他怎麽什麽都知道啊,好煩。

林向晚用手背抹掉眼淚,根本不敢看江敘現在能把她燒穿的火眼,鼻子一吸一吸地從包裏拿出了一小把花。

江敘正拿紙給她擦鼻涕呢,看到這把大概只有她從花店抱出來那束三分之一大的花,瞬間沒了脾氣。

他剛準備出聲質問。

旁邊的女警突然冒了句:“白天去參加婚禮了嗎?搶到手捧花是個好兆頭哦。”

江敘看著這把紮得歪七扭八的花束,這大小倒是像手捧花,可誰結婚會用這麽醜的手捧花?

林向晚抿了抿唇,對著女警笑了下,沒解釋。

還是心虛的,輕聲說:“這個是我自己綁的,那個是花店老板綁的……”

意思是,那束雖然大點,但是沒有這個有心意。

江敘接過這把還算漂亮的花。

默念了遍手捧花。

就這麽著急想嫁給他。

行吧,江敘欲蓋彌彰嗯了聲,勉強接受了。

與此同時,根據宋心音的供述,警方即刻派人前往那棟廢棄的爛尾樓,望其項背規模宏大的人民警察們,冒著雨雪采證,將整片田地掀了個遍,終於在夜幕降臨前挖出了那具已經辨不清面貌的女屍。

另一邊的民警根據調出的監控記錄,查出了死者的行動軌跡和身份信息。

讓所有人都感到震驚的是,這名還不滿二十歲的小女孩和宋心音的身世高度相似。

十五歲從孤兒院出來,沒有學歷,年齡也不夠,只能各個城市輾轉打黑工。

案發那天,她已經失業一個多月,身上的錢交了房租後還剩不到一百,幸運的是,她和一家正在招人的奶茶店約好了過兩天就去試工,還買了貓糧投餵路邊的小野貓。

她用僅有的錢請宋心音吃了頓飯,熱心腸地表示願意幫她搬行李。

生活再苦,也一定會慢慢變好的。

她沒有父母和親近的朋友,沒有人知道她什麽時候來到這個世界,也沒有人知道她是什麽時候離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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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宋心音出院。

被關押進看守所,在那裏,她第一次知道了這個因為自己慘死在生日前的女孩王明希,竟和她擁有一樣的遭遇。

她們本應該惺惺相惜,或許也能結緣成為好朋友。

很可惜,明希的明天,再也沒有希望了。

林向晚被江敘帶回了家好生養著。

臨港市十幾年來第一宗惡性殺人事件,就這樣霸榜了所有新聞頻道和熱搜標題。

一時間所有有女兒的家庭都後怕到不行,人心惶惶,家長們教育孩子不要隨便幫助陌生人,女的也不行。學校裏的討論如假期的車流絡繹不絕,老師們對學生們辯論“要不要助人為樂”的問題一時語塞。

江敘也是在這時才知道她那天到底聽到了什麽。

他聯系了國外非常著名的精神病專家和權威法醫,他不相信一個精神病能有如此完整的作案手段和善後處理,至少在殺人這件事上,江敘絕對不會讓他有任何逃脫的機會。

這幾天裏,江敘手把手教她玩競技類游戲,林向晚骨子裏非常爭強好勝,不願意輸給別人,漸漸遺忘了那些糟糕的事情。

只是江敘不在的時候,林向晚還會盯著窗外發呆。

她逼著自己不去想宋心音的事情,不要責怪自己造成了明希的死亡。

可還有事情令她憂慮。

離聖誕節越來越近了……

“明天我去機場接阿姨?”江敘在飯桌上問她。

林向晚筷子一頓,搖了搖頭,“我去吧。”

江敘沒立即接話,他不去其實非常不禮貌,但眼下這個時間節點,他也不想反駁林向晚,讓她有哪怕一絲不開心的可能。

“好,開車註意安全。”江敘給她夾了菜,“平安夜快樂,啊晚。”

今天的菜是江敘根據林向晚提供的菜單做好的,他比她更加緊張。

上次見她媽媽已經是六年前了,江敘想讓自己看上去更完美一點,再完美一點。

第二天傍晚,江敘連換了三套衣服,和比昨天還要多五道的接風菜一起焦急地在家等人歸來。

墨綠色的小轎車一路開到機場,林向晚下車又上車,接到了那個並不存在的人。

房門打開的時候,江敘輕輕呼了口氣。

左顧右盼,門後卻再也沒有其他人。

“菜還是熱的。”江敘這樣說。

沒有問原因,也沒有怪她不守信。

…怎麽這樣啊?

林向晚低著頭想,江敘為什麽不罵她?這樣只會讓她更愧疚更難受。

她背過身,竭力隱藏聲線裏的低迷:“江敘,我沒有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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