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Chap.51 再這樣就把手打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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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Chap.51 再這樣就把手打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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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年年, 吃飯了沒有啊?”

“吃過了。”林向晚努力調整好情緒,靠著門緩緩蹲下來,手指曲起, 指尖掐進手心好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有什麽事嗎?舅舅。”

一門之隔的外面,江敘看著一桌子的菜,忽地垂睫,極短促地自嘲般笑了一聲。

“那舅舅就直說了啊, 確實有件事想麻煩你。是這樣的,我和你舅媽商量了一下,覺得你弟弟還是繼續讀讀書完成學業比較好,他自己現在可能也是上了班,知道沒學歷的日子不好過,找不到什麽好工作。我看不是有那個什麽, 額……”

“成人自考。”徐芳在一旁小聲提醒。

黃志剛拍了下腦袋, 笑著道:“對, 看我這腦子, 就是成人自考, 我們查了好幾天也沒搞明白這玩意兒。你不是我們家學歷最高的嗎,能不能幫舅舅找點資料?看這個東西具體要怎麽弄?要學些什麽?還有擇校啊亂七八糟的,看的我們頭都大了。”

江敘從座位上起身, 手揣著兜慢慢走到主臥門前,他呆呆地站了兩秒, 回想著屏幕上一閃而過的“舅舅”兩字,記起了那個夜晚脆弱不堪向他求助的女孩。

隔音的房間沒傳出丁點聲音,他卻仿佛聽到了她的哭聲。他轉身靠在門板上,面上看不出波瀾, 幽深的眸子註視著腳下,自言自語道:

“這些年,你過得不開心嗎?”

……

“嗯。”林向晚的身體全靠身後的門撐著,她的目光漫無目的地落在床頭櫃上,說,“知道了,我抽時間整理好了給你發過去。”

“好好。”黃志剛和徐芳對視一眼,語氣輕松了許多,嘮起了家常,“年年啊,那個……你現在有沒有找男朋友啊?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也不容易,舅舅覺得要是有遇見還不錯的,也可以試試,女孩子早點結婚好,也算有個依靠。”

江敘眼眶漸漸紅了,視線變得不聚焦,他伸出手抹了下眼睛,指節濕潤幾許。

沙啞的聲線裏滿是自責:“你有沒有怪過我?”

……

“沒有。”突如其來的關心摧毀了久鑄的心理防線,林向晚左手使勁按住口鼻,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她把手機拿遠,壓抑著從喉腔裏溢出的哭聲。緩了幾秒,她輕眨兩下眼睛,視線清明起來,低聲說:“我沒有男朋友。”

“哦哦,舅舅就隨便問問。”

“爸媽,我回來啦!”黃景舟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來,“你們跟誰打電話呢?”

“沒誰。”徐芳接過他的工地外套,抖了抖上面的灰,“今天又累死了吧。”

黃志剛對著她皺眉,使了個眼神,說:“年年,那先不說了,舅舅還沒吃飯呢。”

“好。”

那邊掛了電話。

林向晚放下手機,雙腿無力地癱坐在了地上,掩面無聲痛哭,全身都在發顫。

她不知道還可以去怪誰。

好像只有她一個人還留在過去。

她明白,其實他們一家也沒做錯什麽,在那種情境下,沒有多少人可以做到大愛無私。

是她自己,一直在逼自己。

因為那時候,她完全找不到繼續活著的動力和意義。

腦子裏只剩下要把錢還完,還完了再去死。

不能拖累任何人,不能給任何人添麻煩,要開開心心地去找爸爸媽媽。

時間悄無聲息地過去。

女孩薄薄的眼皮紅腫,眼淚似乎都流幹了,只剩下抽抽嗒嗒吸鼻子的聲音。

江敘擡手看了眼腕表,走回餐桌旁拿了湯去熱,又煮了兩個雞蛋,冒熱氣之後才拿出手機給林向晚發了條消息。

林向晚失神的眼睛被地上的手機突然亮起的光刺了一下。

她的思緒慢慢回籠,把手機拿起來。

江敘:【打完出來把湯喝了。】

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情緒又被點燃。

林向晚死死咬住左手忍住。

她不能,也不應該將那些不好的東西帶給他。

直到左手上被咬出一個深深的牙印,她才緩過來,去衛生間洗了把臉。臉上的淚痕能洗掉,可是泛紅的眼睛掩飾不了。

她手忙腳亂地去拿遮瑕,胡亂蓋了蓋。

開門的時候,林向晚看到江敘仍然坐在餐桌上,從背影看,他的胳膊肘正晃動著夾菜,她吸了口氣走過去,祈禱他不會過問。

“坐我旁邊。”

快要走到的時候,江敘突然開口。

林向晚發現自己的碗被拿到他旁邊放著了,只好坐過去。

他給她重新盛了湯,白霧徐徐向上飄,模糊了眼前的視線。林向晚低著頭,左手扶碗,右手拿湯匙攪拌,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質問。

他當著她的面毫無顧忌地討論工作機密。

她卻要避開他去接一個無關痛癢的電話,

其實也沒什麽不能讓他聽到的,只是林向晚總是會因為那些人想到過去的事情,想到自己背叛江敘的事實,害怕未來的某一天她所盡力隱瞞的不堪會被這樣一通電話全部抖落。

江敘不想給她施壓,不問她電話的內容。可是眼睛只是往旁邊瞟了一下,就看到了她手上猙獰的牙印,心裏莫名窩火。

“林向晚。”男人黑眸微凝,低啞的聲音不容置疑,“誰準你傷害自己的身體了?”

林向晚握著湯匙的手一頓,立馬反應過來將左手背到身後。

江敘側身,用腳勾近她的椅子,拉過她的胳膊看那傷口,比上次咬他重得多,一整圈陷進肉裏,再重一點就會破皮流血。

不僅不知道錯誤,現在被抓包了還硬犟著要把手縮回去。

“手打開。”江敘語氣更加嚴厲。

林向晚屏住呼吸,眼睫微微顫抖,嘴唇緊緊抿著。

江敘見她不動,使力把她的手掰開,猝不及防打了下手心。

“知道錯了嗎?”

不重,也不痛。

林向晚低頭,沈默不語。

“說話。”

又是一下,稍重了些。

清脆的響聲回蕩在客廳。

林向晚的大腦混亂一片,她知道江敘生氣了。

是真的生氣,不是像之前那樣在開玩笑。

“對不起。”

“我讓你說對不起了?”江敘心裏越發煩躁,面前這人永遠都不長教訓的,“回答問題。”

“知道了。”她好委屈。

他睨了女孩一眼,眼睛也是腫的,更煩了。

“說完整。”

林向晚拉直嘴角,眼淚要落不落,忍著聲音裏的顫意認真說:“我知道錯了。”

江敘放開她的手,出去拿了藥膏和蒸鍋裏的雞蛋回來,他把雞蛋殼剝掉,貼上她的眼睛。

碰到的瞬間,林向晚往後躲了一下,可憐地看著他:“燙。”

“還知道燙?”江敘把雞蛋拿開放在桌子上,擠出藥膏仔細地塗在她左手那圈牙印上,邊說:“咬自己的時候怎麽不知道疼?”

林向晚不說話,她現在覺得有點疼了。

江敘擡眼。

“哭成這樣,我有那麽兇嗎?”

有。

他今天好兇。

可是林向晚哭不是因為他兇自己。

她咬著下唇,不知道怎麽回答。

“以後再這樣就把手打爛。”江敘唇角扯起淺淺的弧度,沈聲恐嚇她。

故意停頓幾秒,十分惡劣地說:“哭也不停。”

他又揉了揉受傷的地方,把藥膏揉開。然後抽了張濕巾擦幹凈手,試了下雞蛋的溫度,再次貼上她的眼睛,來回滾動消腫。

-

那天之後,江敘已經兩天沒有回來了。

林向晚不知道他是因為工作又變忙了還是因為他還在生氣不想理她。

她翻開兩人的微信聊天框。

明明回覆了江敘發過來的晚安早安,可是後面他也沒有再繼續發什麽,沒有延續聊天。

林向晚在床上滾來滾去,等他今天的晚安。

又百無聊賴地翻了翻微博,看他發的那條微博。明明是她表白的,江敘卻說是自己追的,說她很難追。

她又打開某站,搜索有關接吻的技巧,看到一半時,江敘的消息跳了出來。

他現在肯定是在看手機的。

錯過這個機會又得等一天了,林向晚在心裏給自己打氣。

過了兩分鐘,她想好措辭:

【你明天晚上有空嗎?/期待】

江敘:【?】

林向晚解釋:【我想去吃臨大附小那家餛飩。】

覺得有點奇怪,便補了句:【和你一起。】

江敘:【好。】

她又擔心他只留出一點吃餛飩的時間,繼續說:【吃完了還想去看電影。】

江敘發了條語音過來:“要看什麽?發過來我安排。”

林向晚嘟了嘟嘴,回覆道:【我已經買好票了。】

是她剛才刷微博的時候看到的,一部很久以前的愛情電影重映,她把票買了才和江敘發消息。

江敘放下鋼筆,氣笑了,揶揄她:“我要是不去你準備和誰去看?”

林向晚:【可以退票的。】

江敘沒再回。

她又把那條語音反反覆覆聽了三遍,才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來一絲端倪。江敘似乎是以為她很想看電影,所以才找人一起。

先電影,再他。

林向晚察覺到自己又說錯話了,連忙找補:【想和你在一起,才拿看電影當借口。】

一直到她快睡著前,那邊才發了消息。

江敘:【下班了告訴我。】

林向晚:【好的!/可愛】

-

第二天,林向晚犧牲了午休時間,下班前半小時把任務都完成了。方律路過外面時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特批她提前二十分鐘下班。

她去衛生間把牛仔褲換成了一條淺藍色的荷葉邊小短裙,露出一雙筆直修長的腿,又從包包裏翻出條長長的蝴蝶項鏈戴上,點綴上身略顯松垮的米白T恤,腳上是與裙子同色系的德訓鞋。

比她以往的穿搭看起來活潑不少。

從寫字樓出來後,她才打開手機給江敘打了電話。剛接通,男人的車就開到了面前。

江敘降下車窗,側眸對著她笑了一下。

林向晚把電話掛斷,開門上了車,她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問:“你來很久了嗎?”

“剛好在這邊有事。”江敘看了眼她的腿,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些,音樂聲音調小了一些。

“我今天提前下班了。”林向晚轉頭看他,聲調昂揚,眼睛亮亮的,淌出流光溢彩的得意。

江敘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短袖襯衫,白色褲子。

她是有意為之。

去年他們剛遇著的時候,江敘總是穿得黑黑的,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發現,他的衣服慢慢變得有色彩了。他不穿西裝的時候,常服裏藍色和白色占很大比例。

她就想碰碰運氣。

“嗯。”江敘聽出她聲音裏的開心,輕輕掃了她一眼,才註意到她的衣服,彎唇笑,“知道你迫不及待想見我。”

“……”

“想見我就喊我回家,不用那麽拐彎抹角。”江敘又道,語氣很隨意,“我很聽女朋友話的。”

林向晚嗯了聲,下意識捏住裙擺。

這下她也不確定他到底有沒有消氣了。

這種話,他總是手到擒來,隨時隨地都能說,她嚴重懷疑江敘是不是報過什麽戀愛班學習,還好她接受能力比較高。

過了會兒。

江敘又像想起什麽,很刻意地嘖了一聲:“就是我這位小女朋友還挺愛惹人生氣的。”

林向晚視線在他沒任何表情的臉上定格了兩秒。

看樣子好像還沒消氣。

她怒了努嘴,說:“我以後也會聽你的話的。”

江敘把車停在一邊,解開安全帶摸了摸她的頭。

“不用,你就做你自己。”

林向晚搞不懂他,換了個說法:“那我以後盡量不惹你生氣。”

兩人下了車往餛飩店所在的那條路走。

江敘站在人行道靠外側,這條小巷子有些年頭了,餛飩店沒有名字,只在店門放了塊長方形的招牌,只有附近的人才懂這家店的含金量。江敘以前說,他在臨大附小讀書的那幾年,很長一段時間都在這裏吃。

前方一個騎山地車的少年飛馳而過,江敘把林向晚拉過來,幹脆摟著她的肩膀繼續走。

林向晚悄悄仰頭看他,剛剛在車上,她其實還有半句話沒說完,不知道要不要說出來。

目光灼熱,江敘也偏過頭看她。

四目相對,林向晚遲疑了幾秒,溫吞道:“江敘,經常生氣對身體不好,容易生病。”

江敘:“你也知道?”

她明白這是在嘲諷她總是惹他生氣,但林向晚的意思是他太容易生氣了。有時候她根本都沒幹什麽他就生氣了,而且還不是生悶氣,仿佛就是生給她看的。

不過,她不打算這時候再惹他,所以沒提出來,只說:“嗯嗯,我以前看過一篇相關的文獻。”

“……”

江敘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餛飩店和以前他們倆來的時候沒什麽區別,至少林向晚沒感覺到有什麽區別。店內空間不大,左邊L型的臺面,制作過程透明,右邊擺了三四張桌子。

江敘進去後徑直坐在了最裏側的位置,坐姿松散,模樣不羈,沒有要動的意思。

林向晚只好自己去前面點單。

“老板,要兩份大碗的鮮肉餛飩。”

“好嘞!”男老板漏勺從大鍋裏一撈,顆顆飽滿的餛飩普通瀑布一樣流進碗裏,“鮮蝦的好咯!”他從繁忙中抽出眼睛,感覺面前的人好生眼熟。

“兩份大碗,一共16啊,可以現金可以掃碼。”老板把旁邊妻子剛包好的餛飩下進鍋裏,“小妹妹以前是不是經常來?”

林向晚正打開二維碼,聽到這話也忍不住擡頭,以前確實經常來,但是這都過去好多年了,也沒想到還有人記得。她笑得甜美:“以前讀書的時候最喜歡吃您這裏的餛飩。”

“是了。”男老板好似打開了話匣子,也不謙虛,“我們這店都開了幾十年了,就旁邊那個小學,我打包票找不出一個沒吃過的。”

“老劉,又來了!”女老板嗔怪道,“盡說些大話。”

林向晚笑著附和,餘光看到江敘接起了電話,就沒回去打擾他,站在小料臺旁邊等。幾分鐘後,餛飩好了,她準備先端一碗過去。

還沒拿起來,身旁一暗。

“劉爸劉媽。”江敘熱情打招呼,從旁邊拿了托盤,接過她手裏的碗放上去。

兩人一聽,紛紛停下手裏的動作。

“小敘!你這孩子真是的,進來都不先打招呼的。”女老板又打量了一眼林向晚,這下總算是知道為什麽覺得她眼熟了,江敘是他們看著長大的,這麽些年也就只帶過一個女孩子過來,他們怎麽能不記得呢?

“哎呀你看你看,還收了你們的錢。”男老板也怪起來,江敘逢年過節都給他們送東西,也說好了只要是他來吃都不讓付錢的。

江敘把碗擺好,給她的那碗裏加了點蔥,心情很好地說:“那不行,女朋友非要請客,總不能弗了她的心意。”

“就這一次啊!”女老板看著她,怎麽看怎麽滿意。

“林向晚,還不喊人?”江敘掀起眼皮,提醒她。

林向晚楞了下,立馬乖巧道:“劉爸爸劉媽媽好。”

“好好。不客氣哈,吃不飽就再來打。”

林向晚點點頭,跟在江敘後面回去。

她坐在座位上,小口小口地吃著餛飩,腦子裏卻在想江敘小學的時候,是不是一放學就背著書包蹦蹦跳跳跑過來,大喊“劉爸爸劉媽媽,要一碗餛飩!”

不對不對,他這麽高冷,應該是冷著臉走過來,然後默不作聲把錢放下,吃完了再一聲不吭離開。

她覺得那樣的畫面還挺有意思,小小一個人稚氣未脫卻故作高深。林向晚沈浸地發散思維,桌上的手裏屏幕亮了起來,她解鎖看了一眼,把手機推了過去。

江敘輕輕掃了一眼。

朱齊:【我下周來臨港,你有空嗎?一起去找郭叔?】

“我可以去嗎?”林向晚眨巴眨巴眼睛,征求他的意見。

江敘面無表情的臉稍微動了動,挑眉看她,驀然覺得這只小貓還帶了點狐貍的屬性,狡猾得很。前幾天背著他接電話,現在又討好似得故意給他看消息,以證清白。

“問我幹什麽?”

“我想要你陪我一起去。”林向晚直言不諱,垂頭繼續吃,又小聲嘟囔,“我現在有男朋友,不方便和其他異性一起出去的。”

呵。

江敘抱胸瞅她,這張不會接吻的嘴長得還算有點用。

“我去了有什麽好處?”

林向晚抽了兩張紙來來回回擦幹凈嘴巴,她走到江敘旁邊坐下,打開了手機相機舉著。

下一秒,她的唇貼上江敘的側臉,在男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按下按鍵,定格了這一瞬間。

畫面構圖並不完美,人物在邊緣,四分之三的地方被後面還在忙碌的夫妻倆占了,劉媽媽正巧看著這邊,欣慰地笑著。

“我嘴上沒有油的,擦幹凈了。”林向晚趕忙說,“可以了嗎?”

怎麽不可以?

恨不得再多來點。

他這飼養員也不算白幹,

小貓也知道主動親近人了。

江敘輕描淡寫地說:“下次求人得親嘴。”

“……”

“這次就不跟你計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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