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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Chap.43 只憑自己情感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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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Chap.43 只憑自己情感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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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向晚幾乎是靠在江敘懷裏, 他的雙臂在上方圈起一塊架空的保護地,離她的頭頂還有幾厘米的距離,既能為她擋雨, 也能讓那漸漸濕透的外套不碰到她。在這塊區域裏, 她久違地感受到了安全,可以不用有後顧之憂地在險惡環境裏將自己托付給江敘。

因為,他,是值得自己信任的。

林向晚撈起裙擺, 提到膝蓋處,棉質面料淋濕了會更加笨重,她牢牢地將其握在手心。

走了一段距離之後,林向晚能感覺到江敘身上的白襯衫濕粘在皮膚上,緊貼著她的手臂。她偷偷擡頭看了眼江敘,他的發梢, 下頜線都在往下淌水, 但他的神情沒有半分厭惡和不耐。

她吸了吸鼻子, 覺得自己自私、幼稚得過分。

可江敘, 願意陪她自私、陪她幼稚。

想到這, 林向晚感覺心臟很突然地抽了兩下,明明沒有淋到雨,臉頰卻也淌下了液體, 熱熱的。

她剛準備擡手抹掉,江敘忽地停下了腳步, 和她面對面站著。

“林向晚,手擡起來,自己舉著。”

還來不及擦掉那點晶瑩,雖然這命令讓她覺得有些莫名, 但林向晚還是放掉了裙擺照做了。然後,仰頭等待江敘的下一步指示。

林向晚以為,四周暗沈沈的,又下著雨,她的臉上有點水痕是很自然的事情,江敘不會發現的。可她不知道的是,她身上的每一點異樣,對江敘來說,都是天大的事情。

所以,他第一時間就看到了,原本昂揚的眉梢也沈了幾許。他的指腹摸上那點,還是滾燙的。

“哭了?”

林向晚猛然低下頭,往後退了兩步。

江敘不知道她為什麽哭,不過也能猜到,大概是看他淋雨,又覺得過意不去了。

“行了,馬上到家了。”

不等她做出解釋,江敘向她靠近,微微俯身,一手摟著她的屁股,將她整個人擡了起來。林向晚驚了一下,身子僵硬得不行,雙腿順著他的動作打開,跨在了他的腰側,而後,江敘另一只手掌大張,將她的腦袋按在了自己胸前,三兩步繼續往前走,明顯比剛剛走得快多了。

一直到過馬路,腳下傳來水波晃動的聲音,林向晚才明白過來,人行道下的低窪處積了不淺的水。

她以一種小孩趴在父母身上的姿勢窩在江敘身上,那顆熾熱的心臟在她耳下撲通撲通跳動。

漸漸的,她的心臟也跟上了這種頻率。

如同一個人。

江敘捂得很緊,西裝下的空間仍是安全的,林向晚很清楚,她現在應該老老實實待在裏面。

但沒過多久,她的雙手慢慢放開了外套,指尖陷入掌心,掐進肉裏,疼痛是某種心理建設的信號,下一刻,她不由自主從裏面伸出雙臂,環上了江敘的脖子。

江敘腳步停了一瞬,很快又繼續往前走,在不經意間隔著那層布料在她的頭頂落下了極其輕柔的一吻。

回應她的緊緊相擁,和堅定的選擇與寄托。

而西裝下那顆小腦袋的主人,不爭氣地掉下了眼淚。

因為這場雨,

因為江敘,現在的和過去的。

高三上學期的一次月考,林向晚的數學考得很差,差點沒及格。

班主任同時也是數學老師的張月紅在成績放榜前把她單獨喊到辦公室。

“林向晚,你看你這題,思路都是對的。”張月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指著她的試卷,“但是這裏,明明上面還是89,寫到下面就變成了98。”

而後又看了看她,表情嚴肅:“你寫卷子的時候心都飛到哪裏去了?”

林向晚雙手背在身後,上下摩擦,難堪地心臟快要蹦出來。

“還有這裏,這個幾何題。明明可以簡單得算,你繞這麽大一個彎,後面的題還解不解了?最後一題這麽簡單,你空在那裏留給我幫你寫嗎?”張月紅越說越生氣,幾乎忍不住要爆發。

“還有最離譜的,你這個選擇題。”張月紅把試卷翻了個面,“試卷上選的A,到答題卡上就變成了B。”

委屈感一下子湧上心頭,林向晚拼命忍住,但眼眶還是泛了紅,眼淚不聽使喚地嘩啦嘩啦往下掉。

張月紅無奈地嘆了口氣:“你看你這個錯的多可惜,也不是不會做。到時候高考犯了這樣的錯誤真是得不償失。”

林向晚嗯了聲,聲音啞啞的。

她不敢說話,怕一說話就會忍不住大哭起來。

“好了好了,你先回去吧。”張月紅也沒再說她,“你去教室喊一下江敘。”

又續道:“他這次又考了滿分,有不會的可以問問他。”

林向晚點頭,抹了抹眼淚,走出辦公室,把試卷折成小小一張塞進口袋裏。

教室裏,江敘坐在靠裏那組的最後一排,正在寫題。她走過去,說話還帶著鼻音,“張老師喊你去她辦公室。”

江敘擡頭,只看見面前的女孩整張臉都紅紅的,眼睛處更是一片暗紅,面上還帶著若有似無的淚痕。

“怎麽了?”他稍稍皺了眉,聲線微啞。

林向晚也不知道老師喊他幹什麽,她吸了吸鼻子,說:“我也不知道,你快去吧。”

“我問你。”江敘的表情不太痛快,情緒有些按捺不住。

“沒什麽。”感覺到鼻尖一酸,林向晚沒再說話,回了自己的座位,靠門那組的第一排。委屈感漸生,她趴在桌上,整個頭都埋在臂窩裏,身體忍不住發顫。

片刻過後,她感覺身旁落下一片陰影,但也沒在意。

“林向晚。”江敘的聲音清明。

她慢慢擡起頭,只見他往她的桌上丟了個筆記本和一盒巧克力。

不等她反應過來,男孩便朝後走去。

林向晚回頭看了眼,江敘雙手插兜,寬肩窄腰,身線修長。

慢慢翻開筆記本,男孩的字行雲流水,工整通透,知識點易錯點整齊排列。她將筆記本和巧克力放進課桌抽屜,沒再看,心下卻越發難受。

這種心不在焉的狀態延續了整整一個多星期,江敘沒問,但都看在眼裏。

一直到嚴重影響學習,林向晚再次被張月紅喊去辦公室談話那次,江敘偷偷跟過去,才在辦公室門口了解到了原因。

“你家裏的事我最近了解了,老師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但是現在這種節骨眼上,向晚,你爸爸一定也不希望你這麽多年的努力付之東流,他在天上也會難過的。如果實在調整不過來狀態,就請兩天假回去休息休息好不好?”

張月紅扯了兩張紙幫林向晚擦掉眼淚,從抽屜裏拿出用保鮮盒裝著的剝好的柚子,輕輕放在她的手心,站起來抱了抱她:“還有很多很多人愛你。”

林向晚拿著保鮮盒的手用力到指尖泛白,牙齒緊緊咬著嘴唇,楞是忍著沒哭。

媽媽說爸爸是在路上出車禍去世的,肇事者開著一輛白色的轎車闖紅燈,爸爸當場去世。事發時她正在學校上課,開心地和張時禹、何倩玩鬧。媽媽只說家裏有事讓她去何倩家住幾天,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是爸爸的葬禮了。

她沒敢告訴任何人。

她只知道,爸爸很痛苦地離開的時候,她正特別沒有良心地開懷大笑。

她沒辦法接受爸爸的離開,也沒辦法接受自己的背叛,所有情緒堆疊在心裏,身體所以器官都像罷工了一樣。

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外面下起了大雨。林向晚沒回教室,拐進了實驗樓的角落,一個人坐在樓梯上眼神無光地看外面的大雨。

“要不要去淋雨?”

江敘一直跟著她,小小的人折成一團,也不哭也不鬧,看著就讓人揪心。過了好半天他才走過來說了這句。

林向晚眼睛閃過一點光,看到他伸出右手邀請自己。像是受到了蠱惑,她艱難地挪動腳步,跟著他走進了雨裏。

江敘站在風吹過來的方向,為她擋住一部分斜雨。

深秋時節,廣場中央那顆松樹仍生長地蓬勃,只是隨著風雨掉落一圈密密細細的針葉,地面被暈染成深色,一切都是暗灰的,沒有希望的。

林向晚無聲地打量周圍的環境,大雨讓她的眼皮變得有些沈重。

“哭吧,沒人知道。”江敘說。

她感覺自己喘得厲害。死死堅持的那道開關被人撥開,眼淚決堤般湧了出來。

林向晚小聲地哭,崩潰地哭,哭到洩力,哭到渾身發抖。

即使這樣,江敘也沒說一句安慰的話,沒有一個多餘的越界的動作,只是像一座遮風擋雨的山站在她面前。告訴她,你可以盡情地發洩,我會永遠陪著你。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向晚覺得自己沒有力氣站著,近乎神智不清。

她的靈魂告訴她,可以相信江敘。

於是,她擡起胳膊緊緊抱住了江敘,聲嘶力竭地抱怨:“我好討厭白色的車!”

而後,聲音越來越模糊:“我沒有爸爸了……”

風並沒有變小,遠處的自習教室裏,靠窗的同學將窗邊的最後一點縫隙用課本堵上。

林向晚的桌上,被風拂過的筆記本,內頁被吹起,未被發現的一頁上,力透紙背的字跡醒目。

那是江敘親筆寫下的——林向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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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向晚感覺手臂上已經沒有雨了,外面也不再有雨滴砸向地面的聲音,靜悄悄的。她從外套裏探出頭,偷瞄一眼,已經進樓了,但江敘好像還沒有放她下來的意思。

電梯一點點上升,逼仄的轎廂裏,男人渾身濕透,臉上卻沒有丁點兒不耐煩的表情,甚至在那僵直的唇線裏隱約能感到一絲滿足。

他放下按住那顆小腦袋的手,在門上輸入密碼。

“哢噠”一聲,門開了。

江敘沒進去,他把林向晚小心翼翼放下來,拿掉西裝外套,女孩上半身沒怎麽濕。

嗯,他很滿意。

林向晚走進去,換了鞋,見江敘仍站在門口,便問:“你不進來嗎?”

與此同時,江敘抖了抖手上的外套。

霎時水珠飛濺而出,一起掉下來的,是他放在口袋裏的巧克力。砸地斷裂的聲音不大不小,但在靜謐的樓道裏,猶如驚雷。

兩人的視線都轉移到那上面。

江敘彎腰撿起來:“要麽?”

林向晚從他手心拿過,肌膚一觸而過,指尖一股癢意。在燈光下,她看清楚了,很眼熟的黑巧克力,她在他車上見到過,也吃過。

“電視櫃下面的抽屜裏有感冒藥,等你喝完藥我再走。”江敘緊接著說。

由上至下的視角,感覺到她身體有一瞬的顫動,那是她難受的反饋,他舔了舔唇,解釋道:“明早有個會,得回去。”

林向晚沒說話,低著的頭點了點。

聽話得轉身去拿藥,接熱水,沖泡了兩杯,又回到門口,將其中一杯遞給江敘,自己飛快地喝完了其中一杯。

“你等我一下。”

隨後又跑回臥室,拿了條幹凈的浴巾,在衣櫃前站了兩秒,深呼了口氣,手背抹掉了眼角滲出的淚。

再次走到門口的時候,江敘喝完了藥,杯子放在玄關的櫃子上,林向晚把浴巾遞給他,示意他擦一下頭發。

江敘用力擦了下臉,藏在浴巾後悠悠漾開了笑容。

他的小貓還挺會關心人。

接著他又擦了頭發,說:“洗完澡和我說一聲。”然後頗有儀式感地捏了捏林向晚的臉,“我走了。”

江敘走後,林向晚捂著臉傻笑了兩聲。

把杯子沖了,開心地跑到浴室洗了個熱水澡,坐到床上給江敘發了消息。

過了一會。

江敘:【乖。】

林向晚:【你到家了嗎?】

江敘:【到了。】

江敘:【早點休息,晚安。】

林向晚:【晚安。】

她將手機握在胸口躺進被子裏,床頭開了一盞暖黃色的小臺燈,外面是狂風驟雨,而她的世界充盈而溫暖。

林向晚失眠了。

一閉上眼睛就能想象到江敘的模樣,江敘抱著她的觸感。

半夜裏,手機悶悶地響了幾聲,林向晚睜開眼睛點開。那個在飯店遇見的魚尾辮妹妹給她發了剩下的幾張照片,她回了謝謝。

一張張點開來看。

是她不小心摔碎碗的時候,江敘蹲在她腳邊仔細檢查有沒有傷到;

是她低頭吃飯的時候,江敘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她鼓鼓的臉上;

是她沒註意到的時候,江敘將每一碗菜都推到離她更近的地方;

也是她提議直接回去的時候,江敘擋在她前面掀開門簾將她護在身後。

林向晚將照片一一保存,不停地放大縮小反覆看。

忙忙碌碌地打開和江敘的聊天框又關上,他應該睡了吧。

又漫無目的地點開朋友圈,看到了方律下午發的動態,“辛苦這群小朋友和我一起加班了。”

那下面江敘點了個讚。

原來他們認識。

所以他才會出現在律所門前,林向晚心想。

她喜歡衡量,習慣理智走在情感之前。

無論做什麽事情,都傾向於給自己找到一個合理的理由,好像只有這樣,她才能心安理得接受那些努力過後不好的結果。

林向晚不知道,在自己做了那樣不好的事情後,江敘還有什麽理由繼續喜歡她。

所以,即使這麽多年,她從來沒有放下過江敘。

也沒想過,要再主動去找他;沒想過,在重逢之後告訴他自己的真實想法。

甚至於,江敘已經提前對她說了一些模棱兩可的話,她也仍然在猶豫,在內心裏博弈。

期冀於江敘能給出一個讓她完全安心的答案。

直到現在,她才真真正正地想要鼓起勇氣,像他們第一次在一起那樣。

只憑自己情感的指引。

她很喜歡很喜歡江敘,很想很想和他在一起。

她不想再去試探了。

哪怕江敘討厭她,會拒絕她,報覆她。

窗外的雨停了。

林向晚看了眼手機,淩晨五點,她還可以趕在江敘去公司之前當面和他說清楚。

想完這些,她起床站在鏡子前換了件裙子,努力提起唇角笑了笑,拿上江敘遺留的那件藍色防曬衣,打車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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