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Chap.38 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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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Chap.38 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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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多, 太陽還沒那麽烈,薄薄的藍色防曬衣被風一陣陣吹起,像海浪拍打, 一會兒充盈著隆起, 一會兒緊貼著皮膚。

江敘漆黑的瞳仁裏映著碎光,閃閃亮亮,清澈澄明,帶著笑意。被拉到頂的領子後面, 突起的喉結上下滾動著。

單看她的背影,他都覺得無比開心。

江敘把拉鏈往下一拉,擡手脫掉了衣服。快步走過去,走到林向晚身邊,說:“衣服披一下。”

被攙扶著的女生的衣服在爭執中被撕裂了條口子,天氣熱了, 大多數人都只穿了件短袖, 林向晚和另一個女生緊緊挨著她, 手拿著課本擋在胸前。這是她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

江敘這行為, 無異於雪中送炭。

盡管那衣服也薄得不行, 但畢竟是藍色的,不至於太透。

她不是什麽黑白不分的人,對於江敘疑似嘲笑她的那聲, 她已經進行了回擊。此刻,自然不會直接拒絕他的好意。

“謝謝。”林向晚沒看他, 伸手接過,將衣服調整了一下,搭在女生身前,剛好擋住領口和撕爛的部分, “我們現在要去校醫院了,你們……要一起嗎?”

她並不想要江敘一起去,畢竟都是女孩子,他和陳辭過去沒什麽用不說,還會尷尬。但他的衣服用在了這,林向晚認為,江敘的衣服指定不會便宜,不能不還給他,所以最好江敘也能在後面跟著,等她們到了校醫院再把衣服拿走,這樣誰也不用麻煩誰。

她暫時還沒有把江敘拉出黑名單的想法。

也不想事後作為在場唯一一個認識他的人再另找機會將衣服還給他。

“不了。”江敘說,“到時候把衣服還我就行。”

林向晚:“……”

真的是怕什麽來什麽。

她哦了聲,三人繼續朝校醫院的方向走。

江敘就站著看她拐過前面的彎,一步一步沒有任何顧慮,也無需有任何顧慮地往前走。

他擡手捏了捏後頸,閉眼嘖了一聲,回想到剛才的場景。他和陳辭正往操場走呢,聽到這邊的動靜,陳辭個愛看熱鬧的硬拉著他過來。然後,聽到了林向晚口齒清晰的一通輸出。

“牛啊,不愧是學法的。”陳辭說。

江敘笑。

“臥槽臥槽。”陳辭眼睛都瞪大了,看到那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打在徐宗立臉上。

江敘笑著將右手食指在嘴邊比了個“噓”的手勢。又在聽到徐宗立不堪入耳的謾罵後變了表情,一個大跨步移到林向晚面前,預判了他的動作。

他轉身,偏了偏頭,活動了一下脖子。人群已經散了些,徐宗立似乎也想趁亂溜走,但被陳辭扣在那了,這麽多年來,他和江敘的默契已經到了不用口頭交流的程度。

果然,下一秒江敘猶如閃電直沖過來,有種秋後算賬的意思,一把揪起徐宗立的衣領,對著他的臉狠狠揍了第一拳。

徐宗立的嘴角瞬間流出一股鮮血,表情痛苦不堪。

接著是第二拳,他的鼻子也開始流血了,感覺嘴裏的牙齒掉了一顆。但徐宗立始終沒說話,只是側著頭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身子已經支撐不住疲軟了。

江敘還準備再打第三拳。

一旁的陳辭有些站不住了,他皺著臉哀嘆了一聲,丟下籃球過來拉開兩人,實際上是拉開江敘,安慰著說:“再打兩下真不行了,上次還沒打夠啊。”

“不夠。”江敘甩了甩手腕,一字一頓道。

沒了江敘的支撐,徐宗立一下癱坐在了地上,他也重重地嘆了口氣,沒過兩秒,轉而哭了起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陳辭又看向他,翻了個白眼,神情充滿了厭惡:“你也啥好哭的?不是你先說人家的?”

“那我就說她一句,就……就該掉一顆牙嗎?”他回答地結結巴巴的,一邊哭一邊又往地上吐了口血,“我就新交了個女朋友,這算什麽個事兒?”

“算你倒黴。”

隔了一會,陳辭問:“你自己去校醫院還是我們陪你去?”

這話的另一層意思是,你是想自認倒黴還是準備訛我們一頓。訛一頓什麽的倒是無所謂,反正江敘有的是錢,問題的關鍵在於,這是在學校,影響不好。上次吧,江敘打就打了,好歹是在校外,這次呢?

想到這,陳辭又痛苦地眨了兩下眼睛,他今年就要畢業了啊,可別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什麽岔子,那他真的會死的。

好在徐宗立還不算完全沒有良知。他扶著鐵欄桿慢慢起身,低著腦袋和江敘說了句對不起:“哥,這次我的,我實在是一時間氣紅了眼,你女朋友當著這麽多人面打我一巴掌,是個男人都忍不了。上次答應過你的我說到做到,你打也打了,這事就當過去了成不?”

江敘沒說話,也沒正眼看他。

陳辭對著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趕快走。

所以,林向晚一行人陪著受傷的女生在醫院上了藥,等待她的室友拿來幹凈的新衣服時,就看到了灰頭土臉,傷得更重的徐宗立扶著肚子從面前經過。

霎時,三人相互對視一眼。

“真倒黴,路上摔了一跤。”他欲蓋彌彰說了句。

另一個女同學絲毫不給面子,打抱不平道:“哎挺好,我就沒見過摔成這樣的,你說為啥就摔你呢?”

徐宗立低下頭,快步朝診室走去。

受傷的女生名叫胡楊,徐宗立路過的時候連半個眼睛都沒分給她,她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又忍不住抽抽噎噎起來。

林向晚應該是要安慰她的,事發突然,難過也是情有可原,可是她一句話也說不來。她靜靜地在診室裏等待的那段時間,重新理清了徐宗立和胡楊之間的事兒,發現自己沒有一點猶豫義憤填膺的那一巴掌,跟個回旋鏢似的,飛了六年,這會又飛到了她身上。

是的。

六年前的她好像和徐宗立沒啥區別。

甚至更可惡一些,她連所謂的空窗期也沒有。

即使那只是她用來擺脫江敘的借口。

“別哭了胡楊,為這樣的人不值得,別難過了。這世界上比他好的人多了去了,咱大女主就應該幹大女主該幹的,去他媽的男人,都是狗屁,化悲憤為力量,期末狠狠拿個滿績,到時候成績單甩他臉上,啪啪的。”另一邊的女生充當了安慰的角色,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

胡楊側過身看了她一眼,趴在她身上哭得更厲害了。

林向晚確實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江敘好像也沒這麽傷心,也沒找她對峙,好像,也就坦然接受了?感情這玩意兒雖說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但在她目前有限的認知裏,看過的眾多例子裏,愛情中受傷的往往都是女性?

這倒不是說,男人比女人更容易犯些原則性錯誤,更容易移情別戀。

從結果的角度考慮,面對同樣的被傷害的境況,男人似乎永遠都比女人更容易走出來一些,他們不會過多的留戀過去,當然也有個例,但從總數上來講,大抵就是如此。

總而言之,結論就是愛情中女性更感性,也更容易失去自我。

失去自我的人往往會變得迷茫。

但遇到了問題就得解決,這是林向晚一貫的思維方式,她沒辦法對所有女孩說“嘿,別為男人傷心了,振作起來好嗎!”,不是所有人都能時時刻刻保持理智,擁有旁觀者清晰的大腦。就連她自己,在江敘意外出現的時候,也有情緒不受控制的時候。

因此,解決方法得從另一方著手,結果不行,那就找源頭唄——預防總行吧?

不久後,胡楊的室友將衣服送了過來,林向晚看著她們回了宿舍,才游戲存檔般地繼續踏上下課後回家的那條路。

她手裏搭著江敘的藍色防曬衣,出校門前特意在籃球場附近轉悠了一圈,但沒看到人,遂放棄。

回家之後,林向晚又思考了很久。

然後打開某站找到了最先給她私信的那位母親,詢問她的近況,臨睡前她收到了回覆,那位母親稱自己已經離婚,並且在律師的幫助下拿到了女兒的撫養權和三分之二的財產,現在已經找到了新的工作,下個月就要入職了。

林向晚由衷地為她感到高興,又詢問她介不介意自己將她的近況與其他同樣關註著的或者是同樣處於困境的女性分享,得到了對方的應允。

可能是太過於興奮,她忽地就不困了。

體內的血液加快了流速,跟打了雞血一樣,林向晚一個翻身,從床頭爬到床尾,飛奔到椅子邊,穿上外套,放好平板,在沒有任何預告的情況下在晚上十一點多開了直播。

五分鐘後,人漸漸多了起來。

林向晚醞釀了五分鐘的話終於可以說了。

“……”

彈幕1:“我就是那個視頻入坑的!那位媽媽真的太太太勇敢了。”

彈幕2:“太好啦!終於不是電視劇裏的包餃子結局了,離得好!”

彈幕3:“我希望這個世界上能多一點思想自由行動自由的女孩子,希望大家都有勇氣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

屏幕下方彈幕刷新的速度越來越快,到後面,林向晚都有些看不清了,但她不知道究竟是因為這而看不清還是因為她的眼睛有些朦朧了。她躲出鏡頭外,抽了張紙摁了摁眼角。

又笑著坐會鏡頭裏,不知道是誰帶的頭,大家又開始刷起了禮物,禮物特效一個接一個,弄花了她的臉。她說:“我考慮了很久,決定以後有空就和大家直播聊聊天,如果你們有任何感情上法律上不太清楚的地方,都可以和我連麥,把我當成好朋友就行啦!”

林向晚看過後臺的統計數據,她的粉絲裏百分之八十都是女粉,這話的對象毋庸置疑也是女生。禮物又熱鬧起來了,她匆匆說了再見,然後關掉直播,又躺回床上去了。

-

六月中旬後,各科考試論文接踵而來。

在此期間,比賽獎金到賬了。

林向晚第一時間想著要把錢平分給大家,郭叔夫婦、鐘警官、朱齊加上她,剛好一人一萬。她先去拜訪了郭叔兩口,和他們分享了視頻,分別準備了三個現金紅包,麻煩郭叔幫忙轉交給鐘警官。

而後,她又興致勃勃地將錢轉給朱齊,不料,卻被對方拒收了。

朱齊:【不用給我了,我有獎金。】

林向晚:【你那點哪夠啊?】

朱齊:【其實也有一萬。】

她驀然想起朱齊上次說的“多買點冰淇淋”,搞半天是騙她的啊?很神奇,他們倆之間有種特殊的磁場,並非男女關系,但也不僅僅是普通朋友。

具體是什麽,她也有點說不上來。

片刻後。

她發表了自己的觀點:【你的獎金是主辦方負責的。這一份是我們團隊五個人應得的,你是不認可我們這個團隊嗎?】

擔心朱齊還是不願意收下,她又說:【上次不是說給郭叔他們拍套婚紗照麽?就用這筆錢當作資金吧!】

朱齊怕她後面還跟著一堆滔滔不絕的大道理,只好收下,不忘吐槽一句和法學生辯論實在不可取。

這個月裏,林向晚的生活重心在學業上傾斜,沒時間去想江敘,而江敘也心照不宣沒有打擾她,沒有要她歸還衣服,當然沒準是他忘了。

她只開了一次直播,那次直播還因為中途接了趙文君的電話而不得已下播,只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

直到七月初最後一門課結時,她才真正騰出時間準備了理論上的第一場直播。

“哈嘍,好久不見,大家晚上好呀。”

彈幕:“姐姐是考完試放假了嗎?”

“嗯嗯。”林向晚點了點頭,屏幕上方又開始刷起禮物了,“大家不用給我刷禮物,我們就正常聊天,我現在打開那個連麥設置。”

半分鐘後,有人連上了。

“桑桑你好,我今年25歲,和男朋友談了三年,他各方面條件都很好,算是我交過的最滿意的一個男朋友。最近去他家發現他爸媽好像不太喜歡我,對我挺冷漠的。我爸媽的意思是,談婚論嫁是兩個家庭的事情,讓我再仔細考慮考慮,但我確實還挺喜歡他的,現在就很糾結。”

林向晚調試了一下設備,思考兩秒,問:“他自己本人是什麽想法呢?他有沒有察覺出來他爸媽的態度,你有沒有和他溝通過這個事情?”

“我們有溝通過,他覺得是我想多了。”

林向晚:“那他在他們家有話語權嗎?如果你們結婚了能不能脫離他的父母獨自生活?”

“他是獨生子,應該不能吧……”

林向晚:“我談一下我個人的觀點吧,如果你非常明顯感受到了他爸媽的冷漠而他卻沒有,說明,要麽他本身就是這麽冷漠的人,要麽就是他其實對你也不太滿意,所以他爸媽才可以肆無忌憚。你之所以猶豫大概是因為沈沒成本以及對未來的不確定性。你怕和他分手之後找不到比他更好的,可是,你本身也很厲害啊。你有工作有學歷,可以獨立生活,你還這麽年輕,有很多時間可以去學習新的技能新的知識。”

接著她又說:“當你猶豫的時候答案就顯而易見了。”

屏幕上的禮物越來越多,林向晚都看不見自己的臉和彈幕了,她回憶了下上次王思維的操作,折騰好一會兒才把禮物關掉:“大家真的不要給我送禮物啦!”

又接了幾個連麥之後,她和粉絲們說了再見。

這邊她剛下播,另一邊手機立馬“嗡嗡”震動了兩下,林向晚將一旁的手機拿過來點開。

王思維:【姐,185又來你直播間了!!!據我觀察,你目前的三次直播她都來了,我數過,她一共刷了接近100個航空母艦!】

王思維:【富婆居然是我的同擔!】

檢察院直播後,林向晚便和王思維加上了微信。這個粉絲做的還挺稱職,平時都沒和她聊過天。

這一發消息就是如此令人費解。

什麽185?什麽同擔?

她拿著手機仰頭靠在椅背上思考了一會,185是富婆,來過她的直播間,刷過禮物,一結合,這人不會是上次檢察院直播刷禮物的那個人吧?

同擔又是啥意思?她才24啊,居然已經和零零後有代溝了麽?為了不破壞她在王思維心目中的形象,她打開百度飛快查詢一遍。

“……”好時髦的詞匯。

又看到他說100個航空母艦,她的眉心不受控跳動了兩下,那大概是十萬?她前兩次直播加起來也才不到一小時,這次又早早關掉了禮物。直播時她很少去註意屏幕上飛過的特效,也沒看過後臺的記錄。這樣一看還真是嚇了一跳。

不過王思維,你這麽關心,到底是誰的粉絲!

她回覆:【你這觀察能力應該去幹刑偵啊……】

發完這句林向晚放下手機,將桌子收拾幹凈,拿了衣服去洗漱,丟下王思維一個人隔著屏幕發瘋。

躺回床上後,林向晚好好整理了一下賬號後臺餘額,這麽些錢她拿著實在有些不安。於是在微信裏找到了餘露,連帶著她上次比賽的獎金,一共八萬一起轉了過去。

餘露:【向晚,這錢太多了!我不能收,這兩年鄉裏條件上來了,孩子們生活也越來越好。你以前給的已經夠多了!】

林向晚:【我的條件也上來了呀!收下吧,錢給你我放心。】

對面安靜了十幾分鐘,最後才勉強收下。

餘露:【那我替孩子們謝謝你了,還是和以前一樣,每筆錢的明細我都整理好發給你。向晚,有空了過來看看我們!】

林向晚:【好。】

她的人生轉變實在是太大了,尤其是這半年,幾年前她欠了一屁股債還在溫飽線上掙紮,這一晃她漲了接近五十萬粉,成了炙手可熱的新晉網紅博主。雖然她不接廣告,收益也不算太多,但總的來看,她至少不會餓死了。

更多人不會餓死了。

關了燈,側躺下,手機屏幕的亮光照得她眼睛有些痛,可她此時並沒有困意,人在做了好事後總是會無端亢奮。她滑動著微信朋友圈,順手給大家點了讚。

再往下。

江敘也發了條。

文字是“185”,配圖是一張體檢報告單。

切。

這世界上185的人多了去了,190的人也多了去了,有什麽好發的,很值得炫耀嗎?

她沒給江敘點讚,繼續往下翻著。

兩秒之後,林向晚猛地意識到什麽,手指懸停在屏幕上方,心跳暫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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