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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夢話 “你想回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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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夢話 “你想回家了嗎?”

鏡子裏倒映著裴於逍優越的側臉。

他垂眸註視陶柚, 臉上的表情其實沒有很大變化,他表情管理向來可以。

但很明顯的,陶柚從他眼中看出了隱隱的期待, 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

陶柚很想配合他。

可是他的臉忍不住。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 拼命壓制後變得扭曲抽搐。

陶柚不得已低下頭, 把臉深深埋進了掌心。

“噗——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肩胛抖動。

從裴於逍的視角看去,陶柚肩背削瘦,病號服下突出的蝴蝶骨一個勁顫動。

“哈哈哈哈哈裴於逍……”陶柚抓住他的肩膀,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仿佛下一秒就能抽過去。

裴於逍昂起了絕望的頭顱。

“陶、柚。”

“帥, 帥帥帥……哈哈哈哈救命!”陶柚還在抽抽。

裴於逍忍無可忍將他揪了起來, 捏著他的肩膀質問:

“我就這麽好笑嗎?!”

他看上去像要碎了。

陶柚連忙安慰:“別碎別碎,不好笑, 好帥!”

“呵。”

“我說真的……哎喲你別動,疼死我了。”陶柚捂住肋骨。

裴於逍一哂:“現在知道疼了?”

“我說真的……”陶柚彎著腰倒吸氣:“壞了, 笑岔氣了, 嗚!”

他臉唰地白了,的確不像是演的, 裴於逍也驀地慌了一下,趕緊將他抱回床上。

陶柚縮在床上整整五分鐘都沒能緩過來, 最後不得不叫來醫生紮了一針止痛針。

“哇,天吶……”陶柚躺在病床上,攥著把手, 眼淚汪汪看著醫生:“我是不是骨頭又斷了呀?”

“沒,你好著呢。”醫生說。

陶柚不相信:“那為什麽會這麽痛?”

“你問我?”醫生恨鐵不成鋼:“我之前怎麽交代的?我是不是說過不可以劇烈運動?!”

“我沒運動啊,”陶柚委屈:“我都沒動……”

“他是沒動,”裴於逍不講情面地補刀:“但他劇烈地嘲笑了我一番。”

醫生聽不懂:“啊?”

“……算了, 沒什麽。”裴於逍嘆了口氣,“我們剛鬧著玩了一下。”

醫生苦口婆心:“不管玩什麽,千萬不能再有大動作,不然遭罪的還是他自己啊!”

“嗯,我知道了。”裴於逍應下:“麻煩您了啊。”

“沒事沒事。”醫生擺擺手,收拾東西出去了。

陶柚這下是徹底老實了,乖乖躺平紋絲不動,閉著眼努力忍痛。

裴於逍看了他一會兒,終歸還是不忍心,走近了輕輕摸摸他的頭:“再堅持一下,藥效很快就上來了,實在難受就掐我的手。”

倒也沒到掐別人的程度。

陶柚抿嘴笑了下,“我是真沒想到這麽疼,早知道就只誇你了。”

他鬢發滲著汗,整張臉都像在水裏泡過,嘴唇沒有血色,看上去慘兮兮的。

裴於逍小心護著他的側腰,低頭註視著他:“誇我什麽?”

他以為陶柚會敷衍地說幾句“帥”,不料陶柚居然認真地思考了片刻,然後擡起頭,用那雙濕濕的,沾著水汽的眼睛和他對視。

裴於逍心裏像被什麽撞了一下。

“誇你用心,誇你有趣,”陶柚輕聲說:“誇你其實內心充沛又可愛。”

兩人就這麽對視了片刻,裴於逍不由笑了起來。

他感到十分新奇,畢竟活了這麽久,上下兩輩子加起來也從來沒人用“可愛”兩個字形容過他。

“我在你心裏是這樣的?”

他輕撫著陶柚的背,動作輕得像是要哄他入睡。

陶柚也舒服地瞇起眼睛,長長的眼梢彎起,恬靜的模樣像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以前不是,”他喃喃地:“後來慢慢是了。”

止痛藥效果漸漸上來了,讓陶柚在摒棄痛苦的同時感到昏昏欲睡,如置雲端。

“聽說火災的事,就按警方發處理正常判刑了?”他閉著眼睛呢喃。

“嗯,”裴於逍輕聲地,忍不住補充:“如果想判重一點也可以——”

“不用。”陶柚笑笑。

他抓住裴於逍的一根手指,很輕地捏了捏:“不用,就這樣。”

裴於逍垂下頭,眼底湧動著覆雜又愧疚的神色,但他最終沒有再多說什麽,只點了點頭:

“嗯。”

藥物作用下,陶柚很快陷入熟睡,但他總是睡得不好。

要麽睡眠很淺,一丁點聲音都能吵醒;要麽就是做噩夢,陷在裏面怎麽都叫不醒。

比如現在,陶柚眉毛又糾了起來,他好像很難過很難過,不知道夢到了什麽,散發出一種極其悲傷的情緒。

裴於逍在他眉心揉了揉,將緊促的紋路揉開,剛一松手,又緊緊皺了起來。

身後門被推開,裴於逍扭頭,看見門縫裏裴嘉鈺探出半個腦袋。

“喲,睡啦?”察覺到陶柚在睡覺,裴嘉鈺放慢腳步走進來,輕輕合上門。

“嗯,”裴於逍小聲問:“你怎麽過來了?”

“送吃的啊,”裴嘉鈺晃晃手裏的保溫桶,輕手輕腳放到桌上:“剛給咱媽送了,我師父也得有啊,我可不是厚此薄彼的人。”

裴於逍搖頭笑了笑。

裴嘉鈺放好東西,轉到病床前,看著陶柚睡覺的樣子,忽然嘆了口氣:“你說他睡著的時候為什麽總是一副別人欠了他八個億的樣子啊?”

裴於逍盯了他一眼,小少爺連忙回避視線,慫了。

“等他身體好點了還是得去看中醫調理一下,”裴於逍說:“老睡不好覺也不是個事。”

裴嘉鈺撓頭:“可他自己都不覺得有什麽啊。”

裴於逍揚眉:“我覺的,行嗎?”

一副你能拿我怎麽辦的模樣。

裴嘉鈺:“……行吧行吧。”

低聲交談間,床上動了動,兄弟倆以為吵到了陶柚倏地噤聲。

可是陶柚並沒有睜眼,更沒有絲毫醒來的跡象。

裴嘉鈺好奇地湊近,聽了一會兒後驚訝地睜大眼,壓低嗓音:“他在說夢話!”

裴於逍頓了頓,最終還是沒能抵抗住誘惑,也彎腰湊近了,

裴嘉鈺瞇著眼仔細聆聽:“媽媽……他在喊媽媽?”

裴於逍皺了皺眉。

“媽媽……等我?媽媽等我?!”裴嘉鈺站起來,一臉疑惑:“他說什麽呢?我聽劈叉了還是怎麽的?”

他看向裴於逍:“他不是孤兒嗎?”

裴於逍沒有回應,神情一時變得極其覆雜。

“哥?”裴嘉鈺不得不扯了扯他的衣角:“哥你發什麽楞?”

裴於逍緩緩直起身,手指略微僵硬地捋平衣擺。

“孤兒只是失去了父母,”他對裴嘉鈺說:“不是生來就沒有父母。”

“可是……”裴嘉鈺還是覺得奇怪。

裴於逍卻不讓他繼續說下去:“東西送到你就先走吧。”他推著弟弟往門外走:“寒假作業寫完了嗎?”

“啊?不是、我?餵——”

裴嘉鈺一臉懵逼,再次回頭,面前只剩下冰冷的門板。

“不是,有病吧!”

合上門,裴於逍撐著門框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他緩慢走回病床前,陰天的下午光線有些深沈,不開燈的時候一切都是灰蒙蒙的。

裴於逍仿佛受到了打擊,又像是被突如其來的什麽東西弄得措手不及,低頭深深凝視陶柚熟睡的側臉:

“你難道,想回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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