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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爭吵 腰怎麽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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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爭吵 腰怎麽弄的?!

陶柚手術後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

原本這種程度的手術住院觀察三天就夠了, 但陶柚體質差一些,術後有些炎癥反應,第二天開始發燒, 兩天後才慢慢退下來, 就索性住滿了一個星期。

炎癥退下去後, 他開始慢慢能出聲了,雖然仍舊很沙啞,多說幾句還是會痛,但陶柚能清晰地感受到不一樣了。

現在的嗓子不再像以前那種水泥封心似的堵得慌, 它通了!

出院前一天, 陶柚和裴於逍在走廊裏散步。

冬天, 走廊窗戶封得死死的,窗外漫天飄雪。

陶柚扒著窗戶, 鼻尖都快懟上去,兩只大眼睛向往地望著外面的銀裝素裹, 情不自禁吟詩一首:

“大雪紛紛何所似~”

阿薩!他現在都能吟詩了!

脫口的瞬間, 陶柚感到一種無與倫比的滿足與感動襲擊心臟,眼冒淚花地看向裴於逍。

裴於逍:“-.-”

裴於逍無動於衷, 但多年應試教育的本能,促使他的嘴先於腦子對答如流:

“撒鹽空中差可擬。”

陶柚更加感動, 抓起裴於逍的手,強迫他和自己來了個激動人心的擊掌。

“未若柳絮因風起,耶!”

裴於逍:“=.=”

裴於逍仰天長嘆, 對未來隱隱有種不安的預感。

這只果子還在恢覆期呢,就已經開始展露百靈鳥的卓越風姿了,裴於逍都不敢想,等他真正好了, 會是一副怎樣的光景。

家裏還有個哈士奇一樣的弟弟,要是他倆湊一起……

裴於逍忍不住捏了捏眉心,想想都覺得命很苦。

“想什麽呢?”陶柚拿胳膊撞了撞他,仰著臉問他:“你覺得我聲音怎麽樣?”

裴於逍緩緩側過頭。

陶柚的聲音?

這種正處於恢覆尷尬期的聲音,真的要他形容嗎?

其實從術後陶柚發出第一個音節開始,裴於逍腦海裏就闖出許多清晰的畫面。

比如動物園裏某種嘰嘰喳喳的猴子、某些聲帶特殊的喜劇演員,再或者,動畫片裏一些超自然神奇角色的配音。

總之不像個正經人。

但陶柚此時滿懷期待,裴於逍思索再三,覺得自己應該對病人展現一些人性關懷。

他微微笑了一下:“你覺得呢?”

陶柚:“……為什麽要陰陽怪氣我?”

“我沒有。”

“你有。”

“沒有。”

“有。”

“沒……你說這麽多話嗓子不疼嗎?”

“疼。”

“我去拿水。”

裴於逍留下一個匆忙背影。

陶柚:“……”

他目送裴於逍消失於拐角,眼裏隱隱浮現起星光,給自己燃了一下。

等著吧裴於逍,我遲早會讓你對我是個百靈鳥的事實有清晰的認知!

護士臺那裏怪熱鬧的,陶柚和一個熟悉的護士小姐姐對上視線,被對方開心地揮手叫了過去。

現在是午休時間,小姐姐在給同事們分蛋糕,也給陶柚切了小小的一塊。

“今天我生日,正好小柚你在,來一塊,”小姐姐笑吟吟:“不過你只能吃一點點哦~”

“謝謝姐姐!”陶柚欣喜地接過來,當即就咬了一口。

他這幾天可以正常進食了,但吃的都是一些寡淡無味的營養餐,天知道他想這口想了多久。

蛋糕入口即化,奶油甜而不膩,蔓延出一種清新的水果的氣息。

久違的美味讓陶柚差點淚目:“好好吃啊,姐姐你的蛋糕不僅長得可愛味道還好,超絕內外兼修!”

“哈哈哈哈~”整個護士臺被逗得咯咯笑。

大家都沒想到,這個入院時乖巧文靜的男孩子,手術完居然跟解開了什麽封印似的,整天就是找人說話,小嘴叭叭個不停。

護士姐姐強行正色:“雖然小柚你嘴很甜,但我們是不會允許你多吃一口的!”

目的被識破,陶柚不得不遺憾地放下叉子,引得護士姐姐們又一陣笑,笑聲掩蓋了電梯打開的聲音。

送水工推著滿滿一車桶裝純凈水往護士臺而來:“讓一下,讓一下!”

陶柚聽到聲音的同時就往旁邊讓了一步,但仍舊躲閃不及,被沈重的金屬推車一下在撞在後腰。

“啊!”他當即齜牙咧嘴彎下腰。

“哎呀小心點小心點!”護士姐姐連忙扶住陶柚,對送水大哥急道:“大哥你小心點啊,撞到人了都!”

陶柚差點直不起身,腰後那股一筋扯得他頭皮都一跳一跳的,忍不住搓了搓後腰:

“哇,這勁兒可真大……”

“自己不知道躲遠點怪得了誰?”送水工頭也不擡,抱起一桶水換上,“一群女的成天嘰嘰喳喳,男的也沒用,這班你們上得可真輕松。”

陶柚捂著腰擡起頭,好奇地瞅了眼,覺得這大哥說話真沖。

“沒事吧?”扶著他的護士姐姐小聲問。

陶柚笑著擺了擺手:“沒事。”

就剛撞的那下有點疼,現在勉強緩過勁了,陶柚扶著後腰慢慢站直。

有個實習生妹妹不服氣地嘟囔:“護士也不輕松啊,這不吃午飯呢麽……”

“那你看我吃了嗎!”大哥脾氣一下就起來了:“我在給你們送水!他媽的一群臭娘麽吃喝玩樂,老子在給你們送水!”

這人看著瘦小,嗓門卻大,怒吼的時候青筋暴出,嚇得小姑娘一抖。

“大哥大哥,消消氣,”年長些的護士連忙安撫:“知道您不容易,我們都理解的,都是打工人,何必跟自己人過不去呢是吧,這畢竟還是醫院……”

周圍開始有圍觀群眾聚集,扶著陶柚的小姐姐對他露出一個尷尬的笑:

“見笑了哈,這大哥新來的,脾氣是有點沖,小柚你先回病房吧,這裏我們來處理,別又把你誤傷了……小柚?”

護士小姐環視一圈,發現陶柚目光緊盯著送水大哥,看樣子還有些出神。

“怎麽了小柚,認識啊?”

陶柚點點頭,眼中有些不可置信:“他怎麽會在這兒……”

這個男人他很熟悉。

就在一個月前,他還西裝革履渾身名牌來找陶柚買房子。

現在不過才一個月,他居然就穿著粗糙的工作服,做搬水抗水的體力活了,落差大得讓陶柚吃驚。

察覺到陶柚的視線,男人擡起頭,目光直直和陶柚對上。

他把帽檐往上擡了擡,似乎想將陶柚看得更清楚,隨即眼中閃過一抹輕蔑。

“喲,得病了啊?”男人目光一寸一寸掃著陶柚身上的病號服,冷笑著:“活該。壞事做多了,就該遭報應!”

陶柚:“……?”

壞事?

什麽壞事,誰做壞事了?

他是平白無故少了一段記憶嗎?

“不是大哥,我怎麽記得是你要強買強賣,還碰瓷我?”陶柚現在能出聲了,人生信念就是不吃啞巴虧。

“我做什麽壞事了,讓你這麽記恨?”

“你做了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

“我還真不清楚,”陶柚被整笑了:“你給我說道說道呢?咱們買賣不成仁義還在嘛——”

“買賣?仁義?!放你媽的狗屁!”

男人一下火了,眼睛裏仿佛有火星子要把陶柚盯穿。

“我承認,當時我賬面上是有點困難,想著低價把你那房子買過來吃一筆拆遷款,這也是人之常情啊。”

男人一步一步朝陶柚逼近:“校門口的事兒,我也沒真傷著你吧?你至於那麽搞我嗎?啊!”

“看我變成這樣你開心了?還高材生……我呸!”

男人狠狠啐一口,抄起換下的空水桶放進車裏,推車用力撞過陶柚的肩,往下一個科室走去。

陶柚被撞得歪倒,扶住導診臺站穩,腦中一時信息過載。

他下意識隨著男人的身影回頭,不遠處 ,裴於逍從病房裏出來。

他拿著水杯,一手貼在杯壁試溫度。

推車的男人和他擦身而過,衣擺被帶起的瞬間,裴於逍回頭看了那個男人一眼。

再轉身,對上的是陶柚微蹙的雙眸。

·

護士長遣散了圍觀群眾,陶柚和裴於逍一起慢慢往病房的方向踱去。

他捧著裴於逍給他帶的水,不冷不燙,溫度非常合適。

他低頭抿了一口,人卻有些心不在焉,總是偷瞄裴於逍。

“想說什麽?”

裴於逍沒有看他,卻仿佛將他一切神態盡收眼底。

陶柚便也開門見山,“你做的?”

裴於逍沒應,雙手插在褲兜裏,配合陶柚的步伐慢慢走著,好幾秒後才開口:

“你覺得我錯了?”

“沒有!”陶柚連忙擺手,瞧著裴於逍的臉色,試探地:“我就是覺得……不是很有這個必要。”

裴於逍停了下來,轉身凝視陶柚,眉心緊鎖。

陶柚被看得心裏忽上忽下:“什、什麽表情……你是想說聖母嗎?”

裴於逍移開視線:“我沒有。”

“你就有。”

裴於逍喉結滾了滾,輕聲地:“你可憐他。”

“我真不是!”陶柚當即否認。

他拉住裴於逍的手,“哎呀,該怎麽說呢,裴於逍,我就是覺得我現在挺好的。”

“……突然瞎說些什麽。”

“真的,”陶柚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裴於逍:“我很幸福,除了吃不到芒果豬蛋糕,玩不了雪,唱不了K……”

眼見著裴於逍又要無語閉眼,陶柚連忙正色:

“我就是想說,不是有那什麽幸福者退讓的說法嗎,反正以後也不會再見,咱沒必要——”

“幸福?退讓?”

裴於逍忽然神色一凜。

他像是被人忽然挑起某根敏感的神經,黑眼珠裏滿是尖銳的嘲弄。

他就這麽緊緊盯著陶柚,仿佛穿過陶柚的靈魂看見了另一面的世界,燃著熊熊大火的世界。

上輩子全家葬身火海的場景在歷歷在目,黑夜中高揚的烈焰燒在裴於逍眼底。

他透過現在的陶柚,看見了上一世的陶柚。

上輩子他也很幸福。

他母親也堅信著要對陶柚退讓,總覺得人性本善,他們家沒有對不起陶柚,所以相信著人非草木。

但現實卻是,他們的善良退讓,造成了更加徹底的毀滅。

“陶柚,你知道嗎,”裴於逍低低註視著他:

“如果一個人的底色本來就是黑的,那你自以為的幸福和退讓,只會讓他加倍感到自己在被愚弄。”

裴於逍眼瞳太黑了,黑得透不進任何光,又像是折射著某種深層的悲哀。

陶柚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麽,以至於讓他露出這樣難過的神情,一瞬間有些無措。

大約也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裴於逍微微偏頭呼了口氣。

他其實應該明白的,自己不能將兩世的陶柚劃等號,他們之間就像雲朵和塵埃,寶石和砂礫,是全然不可比擬的存在。

可當遙遠的火焰燒起來,仍然在那短暫的瞬間,勾起了他心裏積年的痛處。

半晌,裴於逍嘆了口氣:“他還沒到我親自下手對他做什麽的地步。”

“裴家大大小小的生意數不勝數,他只是最不起眼的一環。但有些風聲只要傳出去一丁點,不用我說什麽,底下自然會有人自作聰明地想要幫上什麽忙。”

他平靜地看向陶柚:“我不是那種十分具備同理心的人,陶柚。”

陶柚心臟微微顫了下。

“不主動已經是我的極限了。”裴於逍說:“我不會,也不可能,還特意交代別人不要為難他。”

“你能理解我嗎,陶柚?”

陶柚已經很長時間沒見裴於逍用這種眼神看自己了,最近這些日子,他和自己相處,就像個普通的大學生。

而柳靜的善良和對他過分的優待,讓陶柚在平靜的幸福裏沈淪,差點以為裴於逍也是那樣的人。

他心裏猛地一晃,手裏的水灑了大半,濺在手背。

裴於逍垂眸,看向陶柚濕淋淋的手指。

他靜默須臾,拉起陶柚的手,用衣袖替他擦幹,然後接過水杯。

“回去吧。”

陶柚神情恍惚地跟上。

水漬還留在地上,他沒註意直接踩了上去,拖鞋不防滑,當即帶著他後仰摔去。

陶柚手忙腳亂抓墻,靠著柔韌的腰部力量一個挺身,堪堪避免自己摔個四仰八叉。

但那一下後扯到了後腰,先前被撞的地方猛地抽搐,疼得陶柚一個激靈。

裴於逍聽見動靜回過頭,就看見陶柚一手扒墻一手抓腰,以一種詭異的姿勢齜牙咧嘴。

“怎麽了?”

他連忙折返回來。

陶柚也不吱聲,鬧脾氣似的捂著腰不搭理人,裴於逍去拽他的手一時竟然沒拽下來。

“腰怎麽了?”裴於逍加重語氣:“陶柚,松手。”

陶柚力氣到底敵不過,很快就被他攥著手腕拉開。

裴於逍也顧不上還在走廊裏,用身體擋住陶柚,就將他衣擺掀開一角。

後腰雪白皮膚上的露出大片青紫,毫無緩沖地沖擊視覺。

裴於逍手都抖了一下:“怎麽弄的?”

“陶柚我問你話呢,怎麽弄的!”

陶柚擡起頭,眼圈是紅的:

“這就是不退讓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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