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手術 不緊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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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手術 不緊張了?

晚上, 病房寂靜無聲。

陶柚一個人躺在病床上,床頭亮著一盞小燈,燈光昏黃卻還算溫暖。

他一如既往沒能睡著, 時而盯著身側的加濕器發呆, 時而翻身望向窗外, 看樹葉在月光下披上銀白的紗衣。

他慢慢將身體蜷縮起來,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喉結下的疤痕。

剛來到這個世界時,這道疤在他身上還十分深刻,需要時時用藥貼敷著才不至於讓血水滲出來。

可不知不覺間, 它已經淡到只剩一點點痕跡了。

陶柚指腹覆在上面, 輕輕滑動, 可以摸到輕微的凸起。

他眼神恍惚一瞬,這才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原來自己在這個小說的世界裏已經生活了這麽久。

明明是一本亂七八糟的覆仇小說,但事實上什麽也沒發生。

他遇到的絕大部分人都既善良又心軟。

甚至心軟得讓他意外, 有時候都覺得像在做夢。

“呼——”

他長長呼出一口氣, 翻身躺平,視線虛虛停留在雪白的天花板上。

但也是因為我本來就是很好的人吧!

陶柚轉念一想, 我本人也不賴,我是值得別人對我好的!

陶柚握拳, 給自己肯定地點了點頭。

點完又有點心虛,摸摸鼻尖,擔心自己是不是有點太自戀了。

哢噠。

門鎖響了聲。

裴於逍推門進來, 第一眼就看到陶柚躺在床上,雙手捧著臉,表情不知道在美什麽,又倏而轉為羞澀。

“又睡不著?”

他反手關上了門, 慢慢走近。

陶柚一個激靈坐了起來,盤腿把被子抱進懷裏,“你怎麽過來了?”

“我……”

裴於逍頓了頓,向四周環視一圈,去對面桌子上拿個東西。

“在這兒啊,”他清了清嗓子,給陶柚展示:“我手機落這兒了。”

陶柚呆呆地張了張嘴:“噢……那你是又要走了嗎?”

他眼珠的顏色在昏暗的環境下顯得有點深,這麽看著裴於逍的時候直勾勾的,像隱含著某種自己都沒發現的遺憾與不舍。

裴於逍握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緊了緊。

他走過去,在陶柚床邊坐下,用盡力自然的語氣:

“如果你睡不著的話,我也可以陪你待一會兒。”

陶柚似乎不太理解:“你陪我待著我就能睡著了嗎?”

“你……嘖。”

陶柚:“?”

裴於逍嘆了口氣,“你要是真的想睡,我也有硬招。”

陶柚笑起來,好奇地歪了歪頭。

什麽硬招?

裴於逍拿出手機,在屏幕上隨手點了幾下,而後微微挑起眉梢:“你確定要試?”

陶柚聳了聳肩。

無所謂啊,有什麽招數盡管使出來,他倒要看看夠不夠硬。

裴於逍於是抿了抿唇,拇指冷漠一點。

下一秒,專業課老教授熟悉的聲音在室內公放,餘音繞梁。

陶柚:“?……!”

期末痛苦的記憶在腦中乍現,陶柚瞬間汗毛倒豎。

“想象你在教室。”

裴於逍把手機舉到陶柚面前:“你睡得最香的時候永遠都在上課,以後要是買房,你可以試試吧臥室裝修成教室的模樣,說不定失眠就好了。”

陶柚:“……”

他一把拍掉裴於逍的手腕,閉眼深深吸了口氣。

“倒也不用如此羞辱我。”

“實話實說罷了。”

“你!”

裴於逍將他的手腕翻轉過來,握進掌心,感受皮膚微涼的溫度和脈搏的跳動,扭頭看向他:

“不緊張了?”

他話音很平靜,目光也很平靜。

但就是這樣如此平靜的神態,讓陶柚心裏倏而空了一塊。

他怔怔凝視著裴於逍的眼睛,從那靜止宛若湖面的眼底,看見了自己因為不安而蹙起的眉頭。

思緒驟然恍惚,陶柚垂下了頭。

他其實,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在緊張。

裴於逍俯身,擡手按住陶柚的額角,看見他睫毛不停地顫動。

“嗯?陶柚?”

砰!

門突然打開。

陶柚猛地一抖,行動先意識,一把將裴於逍推開。

“小柚你——”柳靜拎著包,剛邁進一步就頓住,尾音變調:“你怎麽在這兒?”

裴於逍直接被推到了床尾。

他撐著欄桿,眼中的震撼沒來得及消散便化為濃濃的不甘,用力閉上了眼。

“怎麽了於逍?”高跟鞋噠噠響著,柳靜關門走近:“我以為你早回去了呢。”

裴於逍不著痕跡呼了口氣,睜眼又是一臉毫無波瀾:“我來拿手機。”

“噢,”柳靜了然:“那你拿完趕緊回去呀,別耽誤小柚休息,人明兒一大早就要手術了。”

你也知道人家明天手術啊!

裴於逍有口難言,沖自己親媽擠出一個笑:“那您過來是做什麽?”

“我來給小柚心理輔導呀,”柳靜撫裙,相當自然地在裴於逍和陶柚中間的空位坐下,“我想來想去,還是得來看看。”

她拉起陶柚的手,滿眼憐愛:“怎麽樣呀小柚,緊張嗎?”

陶柚看看柳靜,又看看裴於逍。

俏哥坐在靜姐後面,臉上沒有表情,情緒毫不外露,陶柚卻莫名感到一種脊背發涼。

他打了個寒顫,朝柳靜露出一個乖巧的笑,搖搖頭。

——不緊張。

一點都不緊張。

您兒子把我安慰地特別好!

“哎喲喲,瞧這孩子懂事得!”柳靜卻更加憐愛,摸摸陶柚的臉:“沒事啊寶寶,緊張也沒關心,就是一個小手術,連全麻都不用上,很快就結束了的,好嗎?”

陶柚認真聽著,用力點頭,餘光不時瞟一眼裴於逍的臉色。

“嗯嗯,真乖,”柳靜笑起來:“來,先躺下,阿姨有一個術前放松的小絕招,誰都沒告訴過。”

她往後一挪,裴於逍直接被從病床上擠了出去,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親媽幫陶柚放下枕頭,動作又輕又柔,嘴裏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麽步驟啊,呼吸啊的。

陶柚居然真就乖乖閉眼,跟隨她的指令吸氣吐氣。

“不是,媽,”裴於逍罕見地露出茫然的表情:“你哪來的術前絕招,你什麽時候做過手術我怎麽不知道?”

“哎喲,你這個沒良心的,”柳靜扭頭,低聲怒視:“我辛辛苦苦生了你們兩個兒子,我沒做手術你是怎麽來的?!”

裴於逍:“……”

裴於逍:“???”

差點被指導得睡著的陶柚:“!!!”

垂死病中驚坐起。

所以這不應該是產前絕招嗎?!

·

第二天,早上9:00,陶柚被推進了手術室。

手術室門口,裴於逍和柳靜並排而坐。

裴於逍閉目養神,而柳靜正拿著手機對李阿姨絮絮叨叨交代著什麽。

他們面前,不斷有一團身影晃來晃去。

裴嘉鈺背著手,眉心緊蹙,老神在在地踱步,一圈又一圈。

終於,柳靜忍無可忍,放下手機:“你到底在轉什麽啊,晃得我眼都花了。”

“你那是看手機看花的,媽。”裴嘉鈺反駁。

“那你抖什麽呢?”柳靜上下打量著小兒子,“人小柚進手術室前都沒抖,你倒是先怵了。”

裴嘉鈺攥緊手指:“我緊張啊!”

裴於逍睜開了眼,發現自己弟弟臉都嚇白了:

“做手術的又不是你,你緊張什麽?”

“我沒見過這種場面啊,”小少爺脖子都縮了起來:“我這輩子只進過一次手術室,就是為了出生,我能不緊張嗎!”

柳靜一臉嫌棄:“哎喲,說得好像是你在手術室把你媽我給生出來了似的。”

裴嘉鈺:“……”

“得,”他撇了撇嘴:“早知道我就不來了。”

“你怎麽能不來呢?”柳靜不悅:“小柚是你老師,老師生病手術都不來像什麽話?”

“那是你給我認的老師!”小少爺嘴硬:“不過是一只病歪歪的柚子,什麽時候他能活蹦亂跳健步如飛再來當我師父吧!”

“裴嘉鈺!尊師重道,媽媽都是怎麽教你的?”

“媽,”裴於逍碰了碰柳靜的胳膊:“別說了。”

畢竟是在醫院,還是手術室門口,不好發出太大的聲音。柳靜深深吸了口氣,恨鐵不成鋼地指了指裴嘉鈺。

小少爺做了個鬼臉跑去一邊。

手機一直在亮,他按下接聽。

“裴嘉鈺,怎麽這麽久才接電話?”稚嫩的童聲傳過來。

小少爺賭氣的表情瞬間消散散:“Nancy!你找我?!”

“找你出去玩呀,現在不是寒假嗎?”

“!!”霎那間,小少爺眼裏都冒出星星:“你你你從來沒主動找過我!”

“所以你到底來不來?”

“來——”話音都出口了,裴嘉鈺又頓住,激動的神色漸漸緩了下去:“算、算了,今天我不來了。”

對面似乎沒想到這個反應,也楞了幾秒。

“你、你居然拒絕我?”

“不是的Nancy,我不是要拒絕你,”小少爺十分為難:“今天陶柚做手術來著,就我那個家教老師。”

“他一個人做手術!”

“他都沒有爸爸媽媽來陪,他進去之前一直嘰嘰喳喳的,我哥說他是在他害怕,他還不承認……”

裴嘉鈺捧著手機碎碎念,說完自己也覺得亂七八糟。

“哎呀總之我今天不出去了,雖然我跟他關系也不是太好,但是……哎呀……”

“是你那個小嫂嫂嗎?”

對面突然來了這麽一句,裴嘉鈺呆了一秒,撓著腦袋:“算、也算是吧?”

電話裏靜止片刻,隨即傳來小女孩生氣的聲音:

“那你還說這些,笨蛋!”

嘟、嘟、嘟……

裴嘉鈺:“……餵、餵?”

他對著莫名其妙掛斷的電話,陷入茫然。

·

手術進行了兩個小時。

因為不是全麻,被推出手術室時陶柚還有意識,但這種感覺很神奇。

腦子應該是清醒的,意識卻處於一種半混沌的狀態,聽不太清周圍的聲音,身體也輕飄飄的。

手術室門打開的那一刻,他看見外面的人齊齊站了起來。

裴於逍離得最近,像是一直就在門邊,快不上前,短短幾秒就來到他身邊。

他彎腰俯下身,嘴唇一張一合,陶柚卻弄不清他說什麽。

醫生也在說話,弄得裴於逍臉一陣紅一陣白,緊張的樣子有些好笑,但陶柚能從他表情中看出來,這次手術的結果至少不會很壞。

柳靜也第一時間撲到床邊,臉上是陶柚最熟悉的,溫柔又憐愛的笑容。

她輕輕摸著陶柚的頭,像是安撫又像是讚揚他的勇敢。

搞得陶柚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裴嘉鈺也在,小少爺還是那副別別扭扭的樣兒,看得陶柚想笑。

等等……

意識好像突然清醒。

陶柚定睛一看,怎麽還有個人?

小姑娘梳著漂亮的公主編發,粉雕玉琢的臉像洋娃娃一樣標致,抱著玩具小熊甜甜笑著。

她是最開朗的一個人。

和陶柚視線對上的瞬間,她直接擠開裴於逍,貼到柳靜的裙邊,扒到床沿。

“你醒啦!”Nancy滿臉欣喜:“你醒啦小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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