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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好冷,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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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好冷,冷......

3個小時前, 陶聆眼見顏琛乘船消失在視野範圍,冷靜下來,琢磨當前的處境, 嘗試去掙脫束縛。手和腳都被麻繩捆著,只能摩擦松綁,然而繩扣打的死結, 和標桿鐵柱沒有絲毫縫隙, 她使出渾身解數,非但不能解綁,反倒磨傷手腕的皮膚。

時間一格一格地走著, 刺骨的河水逐漸漫過雙腿,腰身, 胸腔。陶聆好似被裝進一個冰桶,冷水浸泡, 劇烈的撕裂感和恍惚感拉扯著, 完全無法控制地顫抖。

腦海浪潮翻湧, 李鶴薇柔潤的笑容出現在眼前。

“好冷,薇姐, 冷......”陶聆呢喃著,意識逐漸模糊。

......

“陶陶!”李鶴薇甫見陶聆慘白的面容,心底宛若刀割般疼痛,險些栽進湍急的河水。

救援警員戴著簡易氧氣瓶,提醒她:“李隊,我潛水去剪麻繩, 你先護著她。”

“嗯。”李鶴薇喉嚨發緊, 淚水在眼眶打轉。她穿著救生衣下水,左手擡著陶聆耷拉的腦袋, 右手去摸脈搏,察覺微弱的跳動。

還好,還有脈搏。

李鶴薇伸手擁住她冰涼的身體,溫言細語地說:“沒事,我們馬上去醫院,一切都會好起來。”小說中,陶聆被發現時,是不是大概已經......

腦海中閃過猜想的畫面,李鶴薇仿佛瞬間被某種吸力牢固地卷住,前所未有的心痛蔓延。她小心翼翼去貼陶聆毫無血色的側臉,輕撫著頭發,眼淚終於遏制不住地往外淌,胸腔發出隱忍的,低沈的,宛如空谷回音的哭聲。

警員將麻繩剪斷,陶聆被她們合力救回氣墊艇。

“怎麽樣?需不需要心肺覆蘇?”警員忙問。

“不用,還有心跳。”陶聆的心率低至4下/分鐘,呼吸30秒一次,但因為失溫時,心臟敏感脆弱,外來的機械刺激可能引起心律失常並導致死亡,所以李鶴薇不敢輕舉妄動,時刻關註著對方的身體狀態。

警員應好,通知同事做救援準備。

氣墊艇抵達岸邊,爭分奪秒,兩位同事將陶聆轉移去路邊的救援車,李鶴薇進一步檢查。

“濕衣服不行啊,脫吧,都是女同志。”

“嗯,知道。”李鶴薇剪開陶聆的衣服,兩三張保溫毛毯將她裹住,俯身細聽呼吸,探查脈搏,忽然起身,“準備AED!”

“好。”

李鶴薇右手和左手交叉,手臂垂直陶聆胸腔,掌根接觸胸骨中下段位置按壓,默數著次數。

1,2,3......

淚水劃過眼角,李鶴薇每根繃緊的神經都在叫囂,只能咬住唇,強忍著情緒拽回理智,冷靜,冷靜,必須冷靜。她開放氣道,拇指和食指捏住陶聆的鼻翼,深吸一口氣,俯身包裹對方微張的嘴,緩慢吹氣。

警員提示:“李隊,AED準備好。”

李鶴薇接過電極片,貼在規定位置,儀器經過檢測,確定可以除顫,開始充電。

完成除顫,警員低聲建議:“你體力不支,換我吧?”

李鶴薇置若罔聞,繼續CPR(心肺覆蘇)。

反覆兩次,依然不見成效。

“再來。”她身子瑟瑟發抖,眼底盈滿熱淚。

“陶陶,你稿子沒改完,還要出書,不許睡。”

“先苦後甜,吃完苦,沒嘗過甜頭,你怎麽甘心?”

“陶陶.......”

李鶴薇發瘋似的喊著,嗓音卻喑啞無聲。

“好像起反應!”警員摸著陶聆的頸動脈,言語激動。

李鶴薇停止心外按壓,觀察陶聆緩慢起伏的前胸,再做兩次人工呼吸,偏頭去看AED顯示。

身旁的警員喜不自勝:“沒問題,已經恢覆心跳!”緊接著說,“我們正在趕往蜀江,那邊醫院的配套更好。”

“還要多久?”陶聆嚴重失溫,心臟隨時可能再次停跳,必須盡快藥物治療。

“大概20分鐘。”警員轉身沖司機說,“燕子,開快點。”

“行。”司機打開警示燈。

救援車急速前行,李鶴薇坐在床側的座椅,握著陶聆垂落的右手,身與心的煎熬,她眉眼低垂,淩亂的長發遮掩著交錯的淚痕,牙齒不停地打顫,連緊攥的拳頭都在發抖。

警員覺察她狀態不對勁,忍不住關心:“李隊,要不要換件衣服?雖然開著空調,但也冷啊。”

李鶴薇頭也不擡:“不用,謝謝。”

警員耐心勸導:“你衣服濕著,容易感冒,可以穿救援隊備用的短袖。”

“好。”李鶴薇掐一下掌心,收回不斷發散的思緒,接受對方的好意。

救援車開著警示燈,全程暢通無阻,不過20分鐘,陶聆被推進蜀江附二院急診科的搶救室。

“家屬在外面等。”護士把李鶴薇擋在門外。

三號病床,負責搶救的林也俯身,邊給陶聆檢查邊問:“什麽情況?”

實習醫生回道:“浦江送過來的警察,貌似被嫌犯綁架,重度失溫。”

“說重點。”林也眉心皺起,回頭問接待的護士。

護士接話:“患者女,24歲,失溫造成低血壓,心率8,血糖1.3,接近極限值。”

林也安排住院醫生:“加溫毯,再去手術室借一臺升溫機。”叮囑護士,“補液,多巴胺,間羥胺聯合升壓,準備插管。”她接過遞來的醫療器械包,放在手邊,試圖掰開陶聆緊閉的牙關。然而因為肌肉和關節僵硬,無法成功。

“註射鎮靜劑。”

鎮靜劑註射後,牙關閉合的現象稍微緩解,林也順利插管,連接呼吸機。

另一位住院醫生提醒她:“血氣分析顯示酸中毒。”

“嗯,待會兒加一組碳酸氫鈉。”林也下完醫囑,再三檢查,隨即問,“患者家屬呢?”

“門外。”

“陶聆家屬。”

林也從搶救室出來時,李鶴薇飄忽不定的目光終於聚焦,快步走過去:“我是。”

“李警官?”林也顯然有些詫異,回想半個月前談話的場景,總算想起陶聆是誰,難怪覺得熟悉。

“嗯。”李鶴薇緊抿的雙唇松開,“她怎麽樣?”

“陶法醫生命體征暫時平穩,但還要看後續的檢查,比如有沒有損傷肺部或者大腦。”林也條理清晰地解釋,“畢竟她失溫造成意識不清,昏迷,中途心臟驟停。”

萬般情緒在心底翻騰,李鶴薇深吸一口氣:“我明白。”

“我是她的管床醫生,待會兒我們科室的曹主任會和神經內科,重癥醫學科的醫生會診,給出治療方案。”

“神經內科?”

“嗯,主要她昏迷,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來。”林也看她眼底悲痛凝結,柔聲勸慰,“不過陶法醫年輕,肯定能夠扛過去。”

李鶴薇悶聲感謝。

林也離開不久,秋琬和程映秋趕來,身後跟著面容焦急,步履蹣跚的柳蕓。

“小薇,小聆呢?她在哪兒?”柳蕓攥著她的衣袖,急切地問。

“還在病房觀察。”李鶴薇嗓音哽咽,“對不起,阿姨。”

“沒,抓壞人難免會受傷,幹嘛說對不起。”柳蕓眼眶蓄著淚水,忙不疊問她,“是不是要繳費,我帶著兩萬塊錢。”

“放心,我都墊著,後續走醫保,還有工傷保險。”

“嗯,碌海在打牌,我等不及就和小程趕過來。”發現陶聆後,以防萬一,秋琬身為隊長考慮充分,電話聯系柳蕓,程映秋開車,三人火急火燎出發。

李鶴薇愕然:“打牌?”

程映秋吐槽:“對,他讓柳姨等兩分鐘,還要我開車去茶館門口接,你說是不是有毛病?”

柳蕓解釋:“碌海做事就是不慌不忙,前些年小聆奶奶心臟不舒服進醫院,他說把面吃完再走,不要浪費。”

“什麽不慌不忙?他這是沒心沒肺。”程映秋氣不打一處來,“陶聆姐在裏面生死未蔔,他當.......”

“算了,不提他。”李鶴薇走去搶救室旁邊的長椅坐下,擡眼望著緊閉的門,仿佛入定一般,緘默不言。秋琬移步過去,坐在她身側,低聲講述案件的進展,“晁輝不治身亡,死亡原因,醉酒溺水造成惡性心律。”

“目前沒有人證,也沒有物證指向顏琛,王姐和何姐帶隊去晁輝的房間,希望可以發現什麽端倪。”

“陶聆失蹤期間呢?他去過哪裏?什麽時候回家?”李鶴薇雙眼紅腫,挪回目光望著她,眼神渙散,“我昨晚其實已經畫出大概的輪廓,只差一點細節,如果堅持畫完,提前傳喚顏琛,她就不會出事。”

“這些都是後話,誰知道呢?況且顏琛和晁輝應該跟蹤你們一段時間,隨時可能行動。”

李鶴薇走進死胡同,呢喃著:“還有,再往前推,我浪費兩天,準確來說接近40個小時,假如......”

“沒有假如,沒有如果,鶴薇,你是人,不是機器,總有不在狀態的時候,不需要自責。”秋琬敏銳,瞅她雙頰通紅,肩膀發顫,說話也語無倫次,伸手去探她的前額,觸感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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