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我怕沈迷,怕離不開

關燈
第45章  我怕沈迷,怕離不開

普通家庭都是父母補貼女兒買房買車, 再不濟也不會伸手討要,但陶聆每個月主動給家裏2000元,父母竟然因為魚攤生意慘淡, 開口索取額外的錢財。

房間隔音效果不好,李鶴薇聽得真切,心臟好像被什麽碾磨一般疼, 她緊抿著下唇, 猶豫應不應該打斷她們的通話。最後她考慮陶聆生病,不能長時間鬧心,擡手刷卡進屋, 故意制造明顯的動靜。

“我還有事。”陶聆邊抹眼淚,邊把手機胡亂塞進枕頭。

李鶴薇看她竭力控制情緒的背影, 眼眶澀得發疼,沈默著走近, 坐在陶聆身側, 溫聲道:“不用遮掩。”

眼前清瘦的肩膀肉眼可見地發顫。

“更不要覺得難堪, 相反我知道你優秀,善良, 果敢。”李鶴薇右手覆在她蓋著被子的後背,嗓音清潤,“你做得對,有些事不能妥協。”

陶聆緊攥著床單,抑制不住地咳嗽。

李鶴薇頓時著急,下意識伸手探她的前額, 不知是細汗, 還是淚水,觸感滾燙, 濕滑。她秀眉緊鎖,沒有征詢意見,直接掰過陶聆的身子,面對自己,然而目視女孩滿臉的淚痕,紅透的眸底,卻只剩下心疼,說不出半句話。

陶聆肩頭被輕柔地扣住,她睜著迷蒙的雙眼凝望近在咫尺的李鶴薇,腦海回蕩對方剛才誠摯的話語,心弦顫動。

咳,咳咳。

急促的咳嗽聲喚回李鶴薇思緒,她偏頭,端起旁邊的水杯,倒些許保溫杯的熱水中和水溫:“來,喝水。”

“謝謝薇姐。”陶聆感受李鶴薇的溫柔,莫名覺得心暖,她緩過勁,雙手支撐床板坐直,捧著水杯,小口喝。

“後背是不是被汗水濡濕?”

“什,什麽?”陶聆懵怔,沒聽清楚。

“你摸一摸後背,濕不濕?”李鶴薇走去床尾,拖出行李箱打開,來回翻找,最後拿出一件霧灰色短袖T恤,轉頭問,“怎麽樣?”

陶聆明白她的考慮,連忙拒絕:“薇姐,不用換,熱水擦幹就好。”

“衣服濕透,怎麽擦幹?”李鶴薇坐回床邊,雖然仍然擔心,但勉強擠出笑容,“兩個選擇,第一,我陪你去醫院;第二,聽話換衣服。”

她神色堅定,語氣不容置喙,陶聆再難推辭,只能悶聲答應。

“這是我前陣子買的衣服,穿過一回兒。”李鶴薇說完,察覺陶聆攥著T恤的右手忽然收緊,責怪自己多嘴,訥訥地瞧她下床,進洗手間。

晃神間,床頭的手機嗡聲振動,李鶴薇定睛一看,陶聆母親來電,她眸色霎時暗下來,置若罔聞。然而對方認死理,接連打來三通電話,她無奈地嘆一口氣,走去洗手間,擡手叩門:“你媽媽找。”

裏面的人甕聲甕氣:“不接。”

“好。”

李鶴薇視線下移,瞧見屏幕顯示一條微信。

【你脾氣大,老子打電話都不接。】

發來微信,緊接著電話炮轟,李鶴薇氣急,也不管合不合適,點擊接聽。

“不就是找你拿1000嗎?還要翻舊賬。”

陶聆的父親。

李鶴薇臉色陰雲密布:“我和你算一筆賬。”

“你......”陶碌海語氣稍軟,“她不接電話,怎麽讓你來說?”

“都一樣。”李鶴薇話語不停,“聽說你們每天賣150斤魚,平均一斤魚賺4元,對不對?”

“那是以前,現在競爭激勵,只能賣100斤,而且都在壓價,一斤最多賺3塊。除去水,電,攤位費,垃圾費,每天200的純利潤。”

“一天200,一個月6000,陶聆給你們2000,阿姨的養老金1200,9200不夠用?”

陶碌海理直氣壯:“我們日常開銷,生病也要花錢。”

“陶聆呢?你有沒有為她考慮?”

“她住警局宿舍,吃食堂,花什麽錢?別人家的女兒帶著老公上門,買煙買酒給紅包孝敬,她呢?馬上25,啥都沒有。”

典型的pua,李鶴薇以牙還牙,反問他:“我周圍朋友的父母掏錢為女兒首付買房,你們呢?存的錢都去農村蓋房給陶洋充面子娶媳婦吧?富養兒子,壓榨女兒,現在反倒責怪女兒不孝順?”

“我看陶聆還是太善良,換成我,2000都不會給。”

話筒對面的陶碌海和身旁的柳蕓小聲嘀咕:“家醜不外揚,你養的女兒能耐啊,什麽都往外說。”

“陶聆憋在心裏,守口如瓶,怪你隔三差五打電話來騷擾,我在她身邊,瞞得住嗎?”李鶴薇冷哼,“東街林家的草魚6元一斤,你卻賣我們7元,如果沒有陶聆,我不會在老吳提出換人合作的時候極力反對。”

“你想明白,1000重要,還是每天至少35斤魚重要?”李鶴薇掛電話,擡眸望著門側失神的陶聆,沈聲道歉,“對不起,我可能有些沖動,沒有考慮你回家的後果。”

陶聆哽著喉嚨,搖頭:“你都是為我好。”她緊咬下唇,仰著頭強忍內心的波動,眼淚卻還是不受控制地簌簌落下。

“想哭就哭,但地板涼,先躺床,蓋好被子。”

李鶴薇嗓音低緩而溫柔,陶聆卻愈發不能自已,攥著拳頭,原本挺直的脊背佝僂,需要靠著墻才能勉強站穩。她深知自己喜歡她,但緊隨而來的不是歡欣雀躍,而是無限的自責和害怕,尤其此時此刻,再添來自父親的緊逼,對方竭力維護,多種情緒充斥,身體和精神備受煎熬。

陶聆溫熱的淚水順著下頜滑落,灼燙李鶴薇的心,她伸手一聲不吭地牽著人走到床邊,將渾身發顫的人裹進被子。

“有些人你無法改變他的思想,最好趁早遠離,或者不要再為他費心勞神。”

“好比你說不欠他什麽,肯定不是一時的氣話吧?”

陶聆低垂著腦袋,鼻息沈悶:“不是氣話,大學五年,我放假都在打工賺學費,只有春節的半個月回家。”

“對哦,他養你到18歲,你現在給的贍養費完全可以抵消,不要因此產生心理負擔。”

“我其實知道他重男輕女,畢竟在我出生的地方不足為奇,多少家庭拼死拼活供養兒子讀書,女兒卻只能念完初中就回家幫忙幹農活,或者早嫁。”

“我不想活成那樣,所以死命學習,小學考第一,為他爭面子,他才答應帶我去縣城讀書。縣城的同學成績好,我基礎薄弱,只能起早貪黑,比他們更努力追趕。”陶聆擡手擦眼淚,聲音哽咽,“中考年級第五,他覺得我初中文憑已經足夠,叫我學著殺魚,幫忙送貨。還好當時奶奶健在,說女娃讀書同樣有出息,媽媽也苦口婆心勸誡,他勉強點頭。”

“高中畢業,我分數超過重本線103分,被蜀江大學錄取,他卻潑冷水,說一年學費五千,住宿費一千,還要生活費。我當時賭氣,直言不花他一分錢,他就真的一分錢不給。”

千番回憶帶來的苦痛在胸腔中攪動,陶聆淚眼朦朧:“所以我從來不指望他,原本打算找到工作後直接申請住宿舍,存錢買房,只是哥哥失蹤,媽也難捱,想著在家多少幫襯一點。”

“陶聆......”李鶴薇再難抑制,伸手攬著身前潸然淚下的人,輕拍她的後背,“都已經過去,以後會越來越好。”

懷裏的陶聆發抖,全身瞬間僵直,李鶴薇覺察她細微的動靜,柔聲哄:“你需要傾訴,需要釋放,有些事現在不去考慮,好嗎?”耐心引導,“肩膀在這兒,可以依靠。”

陶聆終歸卸掉偽裝的堅強,頭靠在她的胸前,嗚咽出聲。

隱忍的哭聲縈繞在腦海,李鶴薇擡手擦拭眼角情不自禁留下的熱淚,將她抱得更緊。長達1個小時的心理折磨,以及發燒的原因,陶聆精力消耗殆盡,李鶴薇風衣袖口被她攥著,耳邊的呼吸聲也逐漸平緩。

睡吧,睡一覺,都會好起來。

李鶴薇將陶聆小心翼翼放平,不舍得掰開她抓緊長袖的右手,靜默地坐在旁邊,凝視睡夢中依舊眉頭微蹙的人。

“不要對我太好......”

“什麽?”李鶴薇俯身,仔細聽她的囈語。

“我怕沈迷,怕離不開......”

離不開誰?她湊近些,耳朵幾乎貼著陶聆的唇。昏睡的人被夢境纏繞,偶爾兩三句只言片語,難以連詞成句。李鶴薇坐直,閑置的左手摸出手機,滑動屏幕,查看未讀消息。

【三叔的模擬畫像貼在公示欄,有人認出他,焦勇,家中排行老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