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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你嫂子有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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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你嫂子有空嗎?

“薇姐。”陶聆第三次低聲喚她,李鶴薇終於抽離。

“什麽事?”她狀若自然地回應,拿紙遮擋手機,200關玩五次都通關失敗,蠻丟人。

此地無銀三百兩,陶聆瞧在眼裏,驚訝之餘,些許恍惚。她12歲初識李鶴薇,哥哥陶洋總在耳邊念叨,說她樣貌好,人品佳,性格也沒得挑。暑假被拽著去蒲辰一中看管弦樂表演,二十來人,李鶴薇是小提琴手,只能坐在舞臺偏右的角落。然而不起眼的位置並沒有掩其光芒,她如眾星捧月,熠熠生輝。

當時年少不懂事,直呼姐姐好美,她身邊的陶洋更是沈醉其中,挪不開眼。

初中畢業,她跟隨哥哥騎三輪車送魚去餐館,第一次和李鶴薇近距離接觸。因她待人和善,談吐得體產生好感,接連五十多天早起送魚,樂此不疲。

後來她們成為大學校友,同專業,一個大一新生,一個研二在公安局實習。某次偶遇,李鶴薇加她q.q,告訴她功課不明白的時候可以隨時溝通。那會兒怕麻煩對方,加著q.q三年沒說半句話,還是哥哥打來越洋電話炫耀,她才想起如今已經跨專業就職的李鶴薇。

於是接下來的一年多,兩人往來愈發頻繁,像尋常人家的姑嫂,李鶴薇對她噓寒問暖,她會主動親昵,實習遇到困難時也會找對方傾訴。只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發過去的消息遲遲不能收到回覆,或者被簡短的幾個字敷衍。

她原以為李鶴薇工作忙,沒放在心上,然而事實並非如此。5月初,辦完入職手續,培訓兩周,正式去技術中隊報道,身為直屬領導的她待自己不冷不熱,甚至比不上普通同事。

多次熱臉貼冷屁股,她不禁猜測李鶴薇大概想和陶家劃清界限。果不其然,7月的第一個周六,休息日,母親接到她的來電,說是打算去法院申請宣告哥哥失蹤,需要戶口簿。

她理解李鶴薇的舉動,畢竟他們夫妻關系有名無實,但暫時無法接受對方斷崖式,類似絕交的做法,只能慢慢去適應。

不過,曾經早出晚歸,工作一板一眼,手機僅有自帶軟件和聊天工具的人,竟然玩起消消樂?

“誒。”李鶴薇瞧她呆楞著,提醒道。

陶聆思緒歸位,說正事:“死者小腸、脊髓、肺部組織中檢出的矽藻種類和實地水樣不一致。”

“呼吸道與其他胃腸器官組織呢?”

陶聆明白她的考慮,認真分析:“雖然矽藻接近三分之二不一致,但能聚為一類。”她們采用微波消解-掃描電鏡聯用法進行矽藻檢驗,對數據聚類分析,以此來判斷死者是否溺亡,或者溺亡後拋屍。

“小腸和肺部組織有沒有檢出其他特殊物質?”李鶴薇蹙眉,既然確定溺亡後拋屍,接下來需要縮小範圍,不然重案組的調查等同於大海撈針。

陶聆搖頭:“目前沒有,安姐還在實驗室。”安妤是實驗室法醫,比她大三歲,她們中隊平均年齡只有27,拿劉局的話來形容,正是一支年輕,且充滿活力的團隊。

“嗯。”李鶴薇偏頭掃一眼墻面的掛鐘,時針已經指向11。她收回視線,滑動鼠標關電腦,“回去吧,也給安妤說一聲。”

“好。”陶聆轉身,右腳剛跨出去,背後的人開口,“等一下。”

李鶴薇拿著手機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她走兩步,明顯察覺陶聆的情緒百轉千回,懶得了解彼此的過往,坦然道,“你知道我現在的情況,以前有什麽對不住的地方先道歉,往事一筆勾銷。”

“國慶結束,我會去法院起訴離婚,以後還是同事,相處不必太過拘謹。”李鶴薇擅長交際,雖然單身至今,但好歹有三五個交心的朋友。

陶聆吞咽一下喉嚨:“好。”

i人?天生話少?還挺會結束話題,李鶴薇不曉得怎麽接腔,兩人沈默不語,一前一後進實驗室。

安妤見她們進來,將手頭的硫酸銀粉末倒入試管,說:“薇姐,等我半小時,做兩個實驗。”

在紀律部隊工作就是這點不好,總想著無私奉獻,李鶴薇提倡適度加班,溫聲道:“明天做吧,去收拾東西。”

五分鐘後,李鶴薇目送騎電瓶車的安妤消失在夜色中,她偏頭,陶聆推著自行車過來,駐足在身邊。

“騎車回家幾分鐘?”

“十來分鐘。”陶聆家住東街,挨著蒲辰最熱鬧的菜市場。

“行,註意安全。”李鶴薇等她拐出公安局大門,緊隨其後,攔下一輛出租車坐進副駕駛,“師傅,跟著前面的自行車。”

駕駛位的女司機瞅她從出公安局出來,沒有多嘴,悶聲踩油門。

“不用跟太緊,謝謝。”

女司機忍不住問:“警官,這是在幹嘛?”

“同事回家,不放心。”她知道陶聆的結局,但不明確發生在何時何地,深夜11點半踽踽獨行,多少有點讓人擔憂。

女司機笑呵呵:“你們感情真好。”

“嗯。”李鶴薇沒有繼續接話,這算哪門子感情好,完成任務,分內事而已。

轎車七拐八彎,穿過逼仄的巷道,最後在一棟老舊的樓房附近停穩。她伸出頭,目視陶聆擡著自行車往上邁步,昏暗的燈光照亮一樓,二樓,三樓,隨即聽到關門聲。

李鶴薇感慨,個子不高,力氣還蠻大。

女司機著急下班,問道:“警官,現在去哪兒?”

她將搖下的玻璃窗覆原,腦袋靠著後枕:“帝苑國際。”

***

小車駛離巷道,它身後破敗的樓房歷經風霜,像夜裏茍延殘喘的老者,渾身散發著黴舊味,反倒把陶聆的臥室襯得格格不入。將近9平米的空間,收拾得幹凈整潔,擺放一張1米2的單人床,一個布衣櫃,一張書桌,書桌底下兩個裝滿書的紙箱子。視線往左,墻面掛著一副她自己寫的卷軸,“但行好事,莫問前程”,行書字體,筆勢俊雅流暢,估摸著打小就有練書法的習慣。陶聆坐在書桌前歇兩分鐘,找著睡衣,輕手輕腳移步去浴室。柳蕓出來接水,叫住她:“小聆,剛下班嗎?”

陶聆回頭,臉頰沾染著紅雲,太陽穴發脹的疼,好似中暑般:“是,碰到棘手的案子。”

柳蕓瞧出異樣,俯身拉開抽屜,拿出一瓶藿香正氣液放在離她不遠的塑料高凳上:“待會兒洗完澡喝。”又問,“明天周末,休息嗎?”

“不一定。”

“你爸50歲生日,決定在老家辦兩桌,明晚吃壽面,後天中午正餐。”

“我知道,盡量提前完成工作。”陶聆實在難受,伸手拿過藿香正氣液,戳開瓶蓋,小口抿著微苦的藥液。

柳蕓含糊其辭:“你嫂子有空嗎?”

陶聆瞬間皺起眉頭:“老陶想她去?”

“這不是沒辦離婚嘛,說到底她還是我們陶家人。”

“媽,他教你這麽說?”柳蕓土生土長農村人,小學文化,19歲和陶碌海結婚。在她的意識裏,丈夫說什麽話,做什麽事都有他的道理。

“啊,也沒說錯。”

“誰說她是陶家人?就算大哥沒失蹤,她也姓李,明明白白李家人。”陶聆認為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平生最不喜“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言論。她說完,也清楚柳蕓沒法向陶碌海交代,按捺住情緒,沈聲道,“我去試著問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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