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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米倉發黴 趁亂發不義之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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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米倉發黴 趁亂發不義之財。

一請示, 二匯報。

知府批文,再登堂聚議。

十萬火急的時候,還說這些畫蛇添足的廢話。

涉世不深的書生們眉頭蹙起, 眸中怒火跳躍。為免暴露身份,他們將幾欲脫口而出的指責, 強咽回腹中。

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大梁有此等只顧推卸責任的冗官,國之興盛, 安可得乎?

“郡縣的吏事規程, 我們不摻合。”謝鳶不緊不慢地將身子往後一靠, 歇在雕花楠木椅背上, 端起茶盞。

“督臺辦案,只看結果。”

他嘴角輕揚, 綻出一抹笑意, 似春日微風拂湖面, 輕柔又平和。

接下來的話語,卻讓蠡縣縣令再也無法推諉扯皮。

“堤潰者, 斬。

若潰堤致百姓死傷眾多,當誅其九族。”

他悠哉地抿了口茶, 放下茶盞, 雙手交疊於腹前。

他語調波瀾不驚,卻字字如重錘, 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敲打著下官的心。

“刷!”欒霜柏與船把頭很配合地拔出了劍。

前者身著一襲藏青色的軟甲,蓄勢待發, 後者披著深黑色雨衣,面色狠厲。

二人舉手投足間難掩周身肅殺之氣,似利刃, 隨時可出鞘制敵。

嚇得縣令一哆嗦,險些癱倒在地。

他瞳孔急劇收縮,嘴唇不受控制地顫抖,想要開口說話,半晌才擠出一句來。

“還望督臺大人救我,救我!”

縣令的身子如篩糠般瑟瑟發抖,雙腳像是被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他早就聽說了聖上重視水患,但蠡縣並非清野州管轄範圍,自以為可高枕無憂。

萬萬沒想到,朝廷會拿他開刀。

“本官已勘探地形,城外東北高地有山丘。”謝鳶了如指掌,“山頂寺廟避開了地勢低窪,可容納千人。”

蠡縣縣令此刻更加深信不疑。

若非是杭京派來的督臺,怎會如此明察秋毫?

更何況,隨行的文官武將皆氣宇軒昂,不似有假。

“煩請縣尊大人出一鈞令,遣本邑駐軍,襄助百姓轉移之事。”欒霜柏收劍回鞘,沈穩有力地說道。

對此要求,蠡縣縣令亦是點頭如搗蒜。

唯獨在提及轉運糧食時,他那兩撇稀疏的胡須一驚,跳了一下。

待進入米倉後,桂枝兒便發現其中貓膩。

米倉坐北朝南,墻磚表面斑駁粗糙,推開寬厚的榆木大門,“吱呀”聲響徹寂靜的空間。

桂枝兒忍不住嗅了嗅。

飽滿的米粒帶著淡淡稻香,正是新米散發出的清甜味道。

可隱約間,還有一股酸澀和腐朽的氣息。

她腳步猛地頓住,鼻翼翕動幾下,試圖分辨這怪味的來源。

冷風從雕花石頭鑲嵌的通風口吹進來,穿過高聳如小山丘的糧囤,保證了空氣的流通。

這味道是從哪裏來的?

“大人,此乃倉廩出入之賬目。 ”主簿與倉吏手忙腳亂,一路小跑著跟在桂枝兒身後,臉上強擠出笑容。

但願那些篡改的入庫單,虛報的稱量記錄不會被發覺。

桂枝兒翻開賬本,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撲面而來。

“嗯……”她沈吟片刻,不置可否。

說實話,她看不大懂。

稻米、糙米、粟米等不同種類的糧食,無論入庫與出庫,俱都攪成一團。

像是被倒入同一個大缸,分不清楚各自的去向和餘量。

查賬這種事,對廚子來說還是太過覆雜了。

桂枝兒走到糧囤前,不等倉吏打開糧袋讓她驗收,擡手便是一刀。

短刃直直地紮進糧袋下半部分。

伴隨著“簌簌”聲,剎那間米糠飛濺,她手腕輕巧一旋,將刀轉出,帶出一小簇米粒。

主簿與倉吏頓時冷汗直流。

糧袋頂部的大米色澤晶瑩、顆顆均勻,是專供上官們來查驗的。

只要略微探頭,即可輕易看到。

可桂枝兒紮破的地方,潛藏在底部。

那些飛濺出來的米粒,有的被腐蝕,變得松軟易碎,有的受潮發黴,甚至呈現出灰綠相間的斑點。

腐臭的氣息,正是從這裏冒出來的!

“以次充好?”桂枝兒挑了挑眉,手中把玩著短刀。

她一眼看透這種見不得光的小把戲,把優質糧食盜走,填充劣等貨色。

其中差價,自然被貪官汙吏中飽私囊。

她動作嫻熟自然,將鋒利的刀刃對準主簿咽喉,雙眸似寒星般銳利,透出一股狠勁兒。

“大、大人饒命!”主簿恨不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但礙於脖子間寒光閃爍的刀,雙膝剛欲下沈又僵在半途。

“小的兢兢業業,依著先前慣例操辦,不知……”

“噓。”桂枝兒示意他安靜。

現在不是徹底清算的時候,一切為搶險救災讓步。

桂枝兒指揮面若死灰的二人,挑出質量合格的米袋,等候駐軍搬運。

存糧有限,能撐一天是一天。

天色愈發暗淡,烏雲如墨般翻湧。

狂風乍起,吹得街邊店鋪的幌子 “啪啪” 作響,店門已關,雨水依舊順著縫隙不斷滲入屋內。

湍急的水流砸在青石板路上,匯成小溪奔湧而去。

轉移通告已發,急促的敲鑼聲 “當當當” 響個不停。

仿佛是生死警鐘。

“阿大,行李也不讓咱多帶。”婦女緊張地收拾著衣物和細軟,淚眼汪汪,“家裏頭那些值錢東西要是被偷掉嘮,哪個來管啊?”

官府真是不講道理!

男人挽起褲腳,裸露的小腿上青筋暴起,他匆匆將重物扛上肩頭,再一只手抱起嗷嗷待哺的孩子。

“要是被水淹了,可就連命都沒得了。”

他咬咬牙,向門外走去。

婦女的擔憂不無道理。

“有賊啊!抓賊!”憤怒的喊聲穿透了暴雨的嘈雜。

街角雜貨鋪的老板揪著一人耳朵,從店裏沖出來,顧不上濕透的衣裳,一邊奮力揮舞手臂,一邊扯著嗓子怒罵。

“這地痞以為老子已經走了,竟敢鉆進廂房翻東西!”

尚未撤離的百姓迅速披上蓑衣,抄起棍棒等簡易武器,嚴陣以待。

而那被捉了現形的地痞,臉頰滿是汙垢。

“哎呦喲喲,輕點兒!”他歪著腦袋,不死心地扭動著身體,嘴裏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地痞裂開嘴,牙齒泛黃且殘缺不全,腳下草鞋也掉了一只,露出臟兮兮的腳丫子。

“何人在此鬧事?”欒霜柏打斷這場鬧劇。

他面色嚴肅,深邃的雙眸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軟甲在雨水的沖刷下,泛著冷冽的光。

鬧哄哄的百姓,不由自主地安靜了下來。

“報告軍爺,這人是咱街上出了名的二賴子。”雜貨鋪的老板點頭哈腰回道,“以為咱轉移了,家中無人,竟敢進來偷東西!”

趁亂發不義之財。

聽聞此言,正在收拾行李包裹的圍觀百姓,頓時心生猶豫,手腳慢了半拍。

眼下雖然雨大了些,但蠡縣每年都會經歷梅雨季節。

也沒見水庫真決過堤。

可這些小偷小摸的賊子不除,他們早走一刻,豈不就要多損失一份錢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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