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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何為嘉禮 只在村裏吃過一次大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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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何為嘉禮 只在村裏吃過一次大席。

抱著此等疑問, 翌日一早,盧學士便親自下場巡察。

他目光如炬,帶著一種不徐不疾的威嚴。

盧學士的官靴靴底是厚實的千層底, 用麻線緊密縫合,踏在地上四平八穩, 發出沈悶的聲響,警示眾人。

眾考生心頭顫動, 或多或少有些緊張。

有人眉頭緊鎖, 尚在與晦澀的考題進行艱苦鏖戰, 也有人草稿打得快, 已經在筆走龍蛇般眷抄。

坐在“天字號”裏的富家子們,號舍相對寬敞些。

大理寺正的嫡幼子擠在其中, 卻依舊感覺憋屈。華麗的錦袍被壓出了褶子, 他像那籠中鳥兒, 心早就飛了。

“還要坐多久啊。”裴家小兒愁眉苦臉,咬了一口鹹鯗。

魚幹口感原本鹹香緊實, 他只品出滿口腥味。

“一幫愚鈍的廢物賤奴,沒法包圓兒就不知道去多搶幾袋方便面嗎?”他在心中咒罵。

還搞甚麽限量發售, 真當自己是名廚了。

連帶著看桂小娘子也不順眼。

“沓沓” 的腳步聲漸近, 盧學士終於巡察到天字號舍。

裴家小兒有些心虛,他佯裝沈思。

挨揍的右側臉頰還未消腫, 瞇成一條縫的小眼睛看似聚焦在卷面, 實則空洞迷離。

腦海裏正編織著考完試後去勾欄瓦舍瀟灑的幻夢。

盧學士停在過道中央,左右巡視。

裴家小兒雖平日裏行事張狂無忌, 肥胖的身軀不安地蠕動著,仿佛地面燙腳一般。

他喉結滾動,幹澀地咽了一下口水。

半晌不知該幹什麽, 只能假裝繼續啃食鹹鯗。

“啪嗒!”

一塊沒拿穩的鹹鯗,就這麽直挺挺地跌落到試卷中央,洇出一片油漬。

“糟糕。”裴家小兒不安地抿唇。

他再不學無術,也知道汙損科考試卷的後果。

在如此嚴肅的大考裏犯蔑視皇恩的錯誤,輕則被判低分,重則與功名無緣。

還好,吾父乃大理寺正。

裴家小兒勉強使自己冷靜下來,既然父親已打通關系,無論如何,最終都會有個好成績。

況且過道中央的盧學士眼神沒有停留,徑直走開,似乎尚未發現他的小動作。

裴家小兒這才松了口氣。

好歹是熬到了第二場科考結束。

貢院開鎖,平安無事。

主考官盧學士遙遙目送眾考生離開,有人歡騰喜悅,有人垂頭喪氣。

如今春風料峭,他後背冒起冷汗。

“科考作弊,是殺頭的重罪啊。”他喃喃道。

倘若此事坐實,他也難辭其咎。聖上追究起來,烏紗帽不保是小事,只怕朝堂上要掀起一番腥風血雨。

盧學士心頭如墜寒窟。

舉子們並不知,自己的命運正被無形巨手操控。

他們最大的遺憾是——不能親臨桂記鹵味店與翠園樓的第二場美食大比。

翠園樓主事者堅信,這些考生都是鹵味店請來的托兒。

於是勢必要選一個遠離中心城區的地方。

“桂小娘子,把大賽地點臨時改到城郊口岸,可有不便啊?”翠園樓主事假惺惺地問道。

放眼望去,寬闊的江面上千帆競發。

這條河是漕運糧道,亦是南北貨物集散的要道,往來船只吃水頗深,白帆在江風鼓吹下膨脹飽滿。

江岸碼頭店鋪林立,人群熙熙攘攘。

“一二,嘿呦,一二……”力工挑夫們赤裸著上身,肌肉賁張,響亮的號子聲不斷。

女工們則嫻熟地將精細貨物分揀,放置在蘆葦編的筐、麻線織的袋子裏。

即使卸一趟貨的工錢已經從十個銅板降到了八個,但一家老小嗷嗷待哺,不賣力氣幹活兒怎麽行呢。

“高老板今日,還有要八百裏加急水路運輸的新鮮魚嗎?”桂枝兒好奇地問道,“我們小本生意,在哪裏都一樣。”

她微微一笑,讓人分不清是否在譏諷。

翠園樓主事面色不變,呼吸聲卻變得粗糲起來。

上次大比失敗,簡直將他的臉打得啪啪作響。

他不僅要打發前來說風涼話的同行,還成了百姓們茶餘飯後的笑料。

《翠園樓鰣魚面後繼無人,桂娘子鹵味店冠絕京城》

百年老字號招牌,豈是說書人快板一拍,散播些風言風語就能撼動的?

“閑話少敘,此輪比試的是嘉禮宴,您請吧。”主事心有怨氣,猛地一揮袖。

嘉禮宴,顧名思義,是用於喜慶之事的宴會。

在普通百姓的一生中,從男子冠禮、女子笄禮,到幸福美滿的大婚,都要舉辦嘉禮宴。

再往大了說,新科舉人們辦的鹿鳴宴,春闈放榜後的瓊林宴,也不例外。

剛接到考題時,聽桂枝兒一講解,兩位學徒就慌了神。

嘉禮種類頗多,流程往往隆重覆雜,相對應的,宴席亦要體現吉祥寓意。

“小娘子,俺們,不懂這些禮儀啊?”馬尾辮女孩講話磕磕絆絆,“倒是在村裏吃過一次大席。”

她不好意思拼搶夾菜,錯過了一盤油光鋥亮的大肘子,至今想起來仍饞到直流口水。

“吃流水席也算,頗為相似。”桂枝兒先是一楞,隨即笑意在唇角暈染,心中頓時有了主意。

廚藝大比的時間地點,都遂了翠園樓主事的意願。

在內容上,可不能被牽著鼻子走!

不就是嘉禮嗎,千裏不同風,百裏不同俗。

你們欺辱我北境是鄉下人不懂禮數,我反倒要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北境自有獨特的嘉禮。

“所以你們要辦的這個是什麽、什麽宴?”翠園樓主事掏了掏耳朵,滿臉不解。

他撇著嘴,眉心擰成一股麻繩。

“勞動宴。”桂枝兒回答得斬釘截鐵。

鎮北府的勞動節,便是農民與傭工們,共慶勞勤之節。

此日輟耕罷役,勞動人民相聚於郊野,載歌載舞祈福風調雨順,共享美食感念聖上隆恩。

“不曾聽聞。”裁判席一臉茫然。

他們久居杭京,對北境這等荒蠻落後之地從未了解過,自然被桂枝兒忽悠得一楞一楞的。

勞動節,聽起來好像也沒什麽不妥。

“說得好!”江岸邊剛卸完貨的力工挑夫們,圍觀看熱鬧,此時率先鼓掌歡呼了起來。

全大梁的勞動人民團結起來,勞動最光榮。

聽桂小娘子這麽一說,心裏莫名就得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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