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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大廈將傾 咱找京城的靠山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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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大廈將傾 咱找京城的靠山鬧去!

春和景明。

桂枝兒還記得在淩河縣, 那客棧門頭挑著一盞橘黃色的迎客燈籠。

店小二熱情禮貌,又格外有眼力勁。

“敝人在此經營數十載,童叟無欺。”店老板摸了兩把胡須, 皺眉道。

“新開的店看起來其貌不揚,卻總是說客滿, 不肯讓同行窺探一二。”

這次上元節晚宴,定要把它的客源都拉攏過來。

聞此豪言壯志, 桂枝兒左耳進右耳出。

奶酥傾入鍋中, 受熱後逐漸泛起微小的白沫。她持續用木勺攪拌, 以免糊鍋。

“萊城位於崤山以東, 北境之南。”桂枝兒在心底嘀咕了一句,“也算是連接東魯和鎮北府的要地。”

所以開店會選址在此?

茶葉在鍋中舒展, 熱氣裊裊升起。

彈牙的木薯澱粉珠上下翻滾, 似潭中小魚往來翕忽。

最後一步, 潑灑蜜糖金液,攪拌均勻。

“此乃珍珠奶茶, 用這空心的嫩竹竿吸食即可。”桂枝兒將其裝入竹筒杯中。

不談味道,光模樣就頗為新奇。

店老板與主廚對視一眼, 迫不及待地嘬了一口。

入口之初, 茶之清香與奶之醇厚先行混合。隨後,甜潤的蜜糖沁入心脾。

“好喝!”二人眼前一亮。

若說桂枝兒指點的幾道鹵肉硬菜盡顯功底, 那這奶茶更是錦上添花。

“其制精巧, 便於攜行。大家夥賞玩花燈之際,手持一杯, 最為相宜。”

店老板樂得差點揪斷幾根胡須。

夜色漸濃,寒風輕輕吹過。

月光點綴稀疏的樹枝,影子在地面畫出奇妙圖案。似霓裳羽衣起舞, 又如美酒飄散雲端。

鬧元宵,闔家團圓才是熱鬧。

遠行的游子大多在客棧中對月眺望,寄托幽思。

“上元晚宴就要開始了!”店夥計全員出動,“各位客官,且下樓來,一同品嘗。”

敲門送禮,遞上的就是珍珠奶茶。

大多數興致缺缺的住客,本不欲湊熱鬧,但被制作新奇的奶茶造型吸引住了目光。

“小二,這是何物?”風塵仆仆的行商膚色黝黑,雙眸卻透著精明。

他身著粗布長衫,腰間系的布袋裝著銀錢和票據。

財不外露,約莫是大客戶。

“客官您嘗嘗,我們掌櫃的說,就叫木犀珍珠奶茶。”店夥計不遺餘力地推薦。

木犀先生親手熬制,當屬精品。

行商端起竹筒杯,杯沿輕觸嘴唇,小啜一口。

“味甘若飴,不錯。”他微微瞇起眼睛,用吸管吸起一顆木薯澱粉珠,“咦?這是……”

珍珠圓潤飽滿,裹著奶茶的香味,在齒間釋放。

行商先是一楞,緊接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有條不紊地咀嚼著。

“瞅著新奇,給我們也來一杯。”在此歇腳的俠客,伸手招呼道。

他們男女幾人,英姿颯爽,腰間各配著一把長劍,劍鞘上似乎還刻著師門標志。

行走江湖,對這新鮮事物頗為好奇。

店夥計面色含笑,麻利遞上。

女俠迫不及待地吸了一口。

味香馥郁,清茶與奶酥交融,醇厚相諧得柔滑中又跳出幾顆珍珠,飲罷猶覺口齒留香。

“師兄,咱們且下樓,看看這上元晚宴!”

客棧大堂,有鹵肉飄香,有吟詩賞月,有五湖四海共聚一堂。

遠離無盡的喧囂,王蒲獨居一隅,把《春秋公羊傳》從包袱匣子裏取了出來。

純灰藍色的書衣,略微發黃的書簽上印著古雅的書名。

剪裁書紙的刀法圓潤,墨跡粲然奪目。

一望便知,是上好的珍貴藏書。

作為學堂裏年紀最小的秀才,老先生將這本書贈予他,願他篤志於學、業有所成。

“先生,有負您的厚望了。”王蒲長嘆一口氣,“涉入學途,方知此路遍布荊棘,難通錦繡之境。”

他翻開書本,手指摩挲書頁。

公羊傳講微言大義,從“據亂世”,到“升平世”,再到“太平世”。

王蒲原以為,自永靖元年天子掃清寰宇以來,五谷豐登、萬民樂業,當屬太平世。

“可這是弟子第三次趕考路過萊城。”王蒲搖了搖頭,“一年不如一年。”

他喃喃自語道。

“窮則變,變則通!”一個幹脆利落的聲音接言道。

“先生。”王蒲連忙將手中書卷倉促置於一旁。

他起身後,沒有拄拐身姿不穩,雙手恭敬地交疊於身前行禮。

桂枝兒擺手示意不必多禮,反倒目光溫和,鼓勵他暢所欲言。

王蒲躊躇片刻,一咬牙。

他索性從承朔二年春的瘟疫,講到了前幾日遇見的山匪。

從道聽途說的嶺南進兵侵襲,講到親眼目睹的增收田賦與稅銀。

越講越是心驚肉跳。

“先生,您說如今的大梁,還算盛世年景嗎?”王蒲身子僵硬,牙齒打顫。

此言若被有心人聽去,莫說科考,小命恐怕都難保。

但他偏想發問。

在這熱熱鬧鬧的元宵節,在燭火的映照下,他面容清秀,帶著幾分儒雅書生氣。

眼眸裏跳動的卻是不甘。

“居安思危。”桂枝兒沒有明確答覆,也並不責備。她伸手拍拍王蒲的肩膀,安撫他坐下。

觀今鑒古,封建王朝的興衰交替是不可避免的。

桂枝兒開口,聲音清朗:“盛世,子民繁衍,人多了就要吃飯。”

她吐字清晰,一言一語似珠玉落盤,用最簡潔的方式講述道理。

“一畝地又能產多少糧食?”桂枝兒點明關鍵,“兼之豪紳吞並土地,原有的地,根本養不活增添的人丁。”

正所謂“官逼民反”,吃不上飯的貧民要麽死亡,要麽反叛。

她踱步至窗前,手指輕輕搭在窗欞上。

“吱呀” 一聲,隨著窗戶被推開,街頭巷尾的歡鬧聲在耳畔轟然炸裂。

婦孺老幼,皆手持上元花燈。雀躍小兒們,蹦跳著穿梭在人群間。

有憨態可掬的兔子,有花瓣舒展的彩燈。

客棧內,行商與俠客喝酒劃拳,嘴裏不停叫嚷著。

若與他們說,大廈將傾,只會被人嗤笑得了癔癥,或是被報官抓走。

達奴人也好,山匪也好,都成不了大氣候。

只要萊城大門不破,就說明此地堅實、可靠,縱有危機,也還離得遠……

而此時,上百公裏外的鎮北府。

有人不謀而合,同樣盤算起了人頭稅與田賦稅的問題。

明月高懸,庭院中幹枯的樹枝,舒展著瘦骨嶙峋的枝椏,在地面投下張牙舞爪的暗影。

檀木桌椅擺放有序,冷風帶著絲絲涼意。

“把盤子都撤下去吧,現在誰還有胃口吃。”大腹便便的豪紳霍然起身。

他嘴唇顫抖,兩撇小胡子亦跟著上下跳動,好似受驚的耗子。

氣氛愈發緊張。

“張員外莫急,新政只幹系中心府城,還輪不到我們淩河。”身材頎長的幹瘦老人抿了口茶,勉強壓住內心的驚惶。

“賢兄,只怕唇亡齒寒啊!”大腹便便的豪紳拍案而起,“他想青史留名,動的卻是我們的田畝。”

無怪張員外急迫。

那中心府城的劉善淵劉知府,新官上任三把火。

竟敢在稅收上做文章!

發布通告,要按實有土地征收稅費,讓匿田者速自首,坦白則寬宥。

有抗拒、隱而不報之人,一律嚴懲。

“聽說,給劉知府打點金銀,他的管家照收不誤。”從牙縫中擠出來的話語帶著濃濃怒意。

“可實際清查的時候,卻絲毫不肯包庇。”

大腹便便的豪紳冷笑著。

原本保養得宜、油光水滑的嘴角,此時向下耷拉,撇出一個難看的弧度。

在他看來,劉知府還不如上一位。

起碼人家馬知府知道共贏,收錢就要辦事。

“真逼急了,咱找京城的靠山鬧去,上達天聽!”大腹便便的豪紳猛地坐回雕花木椅。

厚重的椅子發出 “嘭” 的一聲巨響。

“老弟,消消火。”

身材頎長的幹瘦老人尷尬地放下茶杯。

“咳,咱淩河多少年沒出過人才了,京城還真沒人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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