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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泡茶更衣 上繡竹葉紋,頂戴烏紗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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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泡茶更衣 上繡竹葉紋,頂戴烏紗帽。……

刑房的高墻厚壁,隔絕了外界寒風和光亮。

青苔是微微泛黃的綠色,夾雜在石磚縫裏,見證了過往囚徒的哀鳴。

“官爺,小的不敢了,小的知錯了。”沙井田蜷縮在角落,嘴角和鼻孔裏全是血。

身下的茅草墊子幹枯粗燥,淩亂不堪。

他本就瘦小,如今近乎皮包骨頭,眼神空洞,嘴裏喃喃呻吟。

“說!你是怎麽和外族聯系的?”蔡渺揮鞭厲喝。

前幾日在城門口鬧了那麽一出,蔡渺只覺面上無光。

恰好押解的犯人到了中心府衙,他自請審理,以便躲個清閑。

鞭子抽打在紅腫的背部,沙井田渾身一抖,醜陋的擡頭紋擰成了打不開的結,體力不支,竟又暈了過去。

“啐。”蔡渺不耐煩地吐了口唾沫,扭頭問獄卒,“主犯呢?”

“回大人,知府老爺說,那個達奴人他要親自審理。”獄卒戰戰兢兢。

知府老爺說的話就是聖旨麽。

官大一級壓死人,蔡渺內心有些不忿。

男人圖的無非權和錢,不往邀月樓裏砸銀子,連一個小小花魁都敢躲著他。

蔡渺看著鞭子末梢滴落的血,感到胸口氣血翻湧。

尤其臨近年終軍績考核,上面總跟他說:“貴人自有安排。”

可大梁官場最近雲譎波詭,天有不測風雲,貴人也可能死得很快。

蔡渺決定為自己安排安排。

跳出小小的刑房,中心府衙依舊寬敞明亮。

新歲的炮竹聲還未響起,門前已經懸上了松枝、柏葉雜皂莢。

春節之於知府,既要應付繁縟的迎來送往,還要關心其治下的民生福祉。

“在北境也好,不用考慮仕途升遷這回事了,適合養老。”管家低聲耳語,對桂枝兒促狹一笑。

畢竟這裏是大梁最荒涼偏僻的“流放地”。

“馬知府可不這麽想。”桂枝兒銳評。

前任知府馬碌不忘初心,即使被貶謫至此也積極運作,想來現在已到杭京,忙活著給後臺靠山準備拜年禮。

如今的官場,有人鉆營拍馬貪汙受賄,有人急流勇退獨善其身。報喜不報憂者多獲嘉獎,直言進諫反而沒落得好下場。

不知劉善淵是哪路人?

桂枝兒跟隨管家輕車熟路地繞過天井,來到二堂偏院。

“您忙吧,我自個兒等著大人就成。”

對於管家的刻意討好、拉近關系,她不置可否,但伸手不打笑臉人。

“我們老爺去城郊舉行鞭春禮了,封印過後,衙門是不開工,可該忙活的事兒一樣沒少。”

管家一如既往絮絮叨叨,話裏話外透漏出對劉善淵的心疼。

不似普通知府的師爺,倒像是從小看著主子長大的家仆。

所謂封印,就是各級官府在過小年前的三日內擇一吉日,封閉印信,停辦公務。

封印後,由長官帶隊,到民間訪貧問苦,體察民情。

緊接著的立春之日,知府將在附近田裏扶犁親耕一至二壟地,以祈豐年,同時鞭打春牛,祭祀先農。

治大國,若烹小鮮。

永靖年間大梁開國帝王立下的政策,沿用至今。

只是如今,大多數官員僅走個形式,封印後便萬事大吉了。

“讓小娘子久等了。”

溫潤的語調似山間潺潺溪流,劉善淵快步走來。

他著緋色綾袍,上繡竹葉紋,頂戴烏紗帽,靴子上還沾了些鄉間泥土。

雖一身官服卻不盛氣淩人,似懷治世之韜略,所以性子沈穩端方。

“見過大人。”桂枝兒回身,淺淺行個萬福禮。

淩河縣令托她帶的禮,她絲毫沒沾手,直接讓隨行的駝色棉袍侍從拉回中心府衙。

審理犯人與提交卷宗也不用她操心。

不知劉善淵喚她何事。

“不必多禮,進屋談吧。”劉善淵看了一眼桂枝兒蒼白的臉色又道,“給小娘子拿個暖袋,上些熱茶點心。”

他倒是細致。

桂枝兒心中暗暗詫異,這兩日經期,兼之北境天寒地凍,確實有點怕涼。

從偏院外間到裏屋,別有洞天。

知府大人下榻的地方陳設十分簡潔,當中擺著楠木抱鼓墩書案,通體平素,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背後的櫸木書格簡潔舒適,花紋流暢。

“咦?”桂枝兒的目光被其中一個擺件吸引,“這是……天竺的菩提樹?”

“小娘子果真見多識廣。”劉善淵微微一怔。

雕刻菩提的葉子呈心形,枝條伸展,紫紅色的無花果生動活潑。

善結菩提,緣開因果。

見他不欲多談,桂枝兒識趣地沒有多問。

劉善淵親自給桂枝兒換了紅茶,慢慢地泡著,杯碟晃出一點茶水,他又用帕子小心擦拭。

桂枝兒知他看似慢條斯理,腦子裏或許在翻江倒海。

“駱縣令挑的筆墨字畫您收到了?”桂枝兒為了打破沈悶的氣氛,主動問道。

問完又有些懊悔,送禮受賄似乎不是什麽上的了臺面的事,值得攤開來說。

“呵。”劉善淵輕笑,聲音從喉嚨深處溢出,低沈而有磁性。

“沒甚麽稀奇東西,僅那幅《山水會棋圖》的絹本設色畫,還算珍品。”他興致缺缺。

“還有些綢緞胭脂,應當是送小娘子的?”劉善淵抿了一口茶,雙眸深邃。

他身著官服,若一塊深紅的血珀,俊朗的側臉靠近桂枝兒,卻又若即若離。

“勞煩大人一並處理了吧。”桂枝兒同樣不感興趣。

她只好奇駱縣令這麽賣力地討好上司、看重春闈,是何用意。

“他急著回南林府衙,年度政績考核裏,錢糧賦稅、納賢取士、長官態度都很重要。”

劉善淵仿佛看穿了桂枝兒所想,輕描淡寫地點評道。

三言兩語,解答了她的疑惑。

“小娘子請喝茶。”劉善淵起身,“我去內臥更衣。”

他拋下這句話就離開了。

不一會兒,屏風後響起“嘩啦啦”的水聲,熱霧繚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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