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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螢火之光 他一瞬間微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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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螢火之光 他一瞬間微紅了眼眶。

邊疆游牧人作戰,無需精打細算籌集糧餉。

他們僅憑單騎靈活、速度快的優勢,來中原劫掠一番便走。

殺人盈野,血流成渠。

桂枝兒明白,農耕經濟靠的是貯蓄過冬。

而當草原幹枯,乞顏烏什部落進入最動蕩艱難的季節,對外擴張侵略就成了最便捷的生存方式。

“桂小娘子,今夜不大太平,你還是回店裏等消息吧。”

蔡統領最先打破了平靜,在他看來,那位小兄弟恐怕早已命喪馬蹄了。

桂枝兒沒說話。

遠眺梅山,隱約有騎兵團身披鎖子甲疾馳,領兵者頭盔上裝飾著羽毛,特征十分明顯。

他們如狂風暴雨般席卷而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從側門出城,繞個遠,盡量避開達奴人的主力軍隊。

要是有緣再見就搭把手,碰不到那就是少年的命了。

瞬息之間,桂枝兒下定了決心。

“還望蔡統領行個方便,我從南門出去看一眼。”桂枝兒抱拳行禮,“若不成再做打算。”

她牽著馬韁繩,目光灼灼,與適才的慵懶判若兩人。

劉善淵聞言顰眉,冷風入體,讓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慘淡。

身居高位久了,他險些想直接呵斥對方不知天高地厚,竟拿生命當兒戲。

但他忍住了,一個女子而已,不必為這等小事浪費精力。

“給她出城令牌。”劉善淵忍住不滿,腰腹的舊傷隱隱作痛,睫毛上凝了一層寒霜。

他語調冷淡,不再多看桂枝兒一眼。

暮色吞噬中心府城。

打更老漢把銅鑼敲得震天響,民兵自衛隊舉起了耒耜,扛起了斧頭。

耄耋老人帶著孩童躲進地窖,年長者顫顫巍巍,年幼的哭哭啼啼。

“小娘子,前面是不是打起來了!我兒……”一片紛亂中,蔡大娘看到騎馬穿城的桂枝兒,捂著胸口不知所措。

怎麽好端端的,達奴人就過來了呢?

桂枝兒居高臨下,憐憫地瞥向她,發出微不可聞的嘆息聲。

她的語氣一如既往溫和:“刀劍不長眼,大娘快躲起來吧。”

亂世中,平民百姓不過螻蟻。

在黑夜裏,蔡大娘看不清她的神情。

出了南門是護城河。

河裏現如今積滿淤泥,要等到開春才有冰雪融水。

白馬憑借敏銳的聽覺和嗅覺,在桂枝兒的稍稍引導下,就能精準地踏穩每一步路。

在最狹窄的河道邊緣,奮力一躍,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真是一匹駿馬。”桂枝兒心動不已,“回去救你的主人,咱倆都有可能沒命。”

桂枝兒好聲好氣地商量:“不如我帶你逃到淩河縣,從此相依為命、浪跡天涯……”

“噅兒噅兒。”

白馬聽不懂她的蠱惑,只管向前跑。

針葉林婆娑,白日餘熱已經散盡,雪山大地蒼茫無言。

在這裏,人類的肉眼可以直接看到浩瀚蒼穹,恒星發出的光線混合在一起,形成乳白色的長條。

流動的星河下,一人一馬顯得十分渺小。

桂枝兒跨越過很多世界,已經快忘記了家鄉是什麽樣子。

“你主人用的那桿紅纓槍,可真漂亮。”桂枝兒忽然又來了興致,“一寸長一寸強,不得不說,小將軍很適合列陣突刺正面作戰。”

馬兒自然無法應答,桂枝兒感覺到一絲寂寥。

北方傳來陣陣鼓聲,紅光竄起,想來是兩軍已經交戰。

桂枝兒戰術迂回對樁石附近,擦亮火折子,照明了黑咕隆咚的四周。

火光也映照出她的側顏,低垂的眉眼典雅寧靜。

用不著仔細尋覓,就看見了蹤跡。

滴滴鮮血呈噴濺狀,被雪半埋住的雜草、荊棘和藤蔓成片倒伏。

紅與白交錯相融。

環顧一圈,周邊陰森可怖,讓人壓抑窒息。

桂枝兒潦草看了看,感覺不妙。

“有人嗎?”她低聲輕語,從隨身空間裏摸出了菜刀。

廚子用菜刀,很合理。

只有短暫的空曠回聲。

“聰明人會幹擾敵方行軍節奏,虛張聲勢再伺機撤退。”桂枝兒琢磨著,“蠢蛋大概就以身殉國,只能幫你收個屍了。”

桂枝兒也摸不準,畢竟根據她對古代人的觀察和刻板印象——忠君報國是人生追求。

她無權置喙。

即使大梁國已經外強中幹、搖搖欲墜。

桂枝兒聞了聞,濕冷的空氣混雜著血腥味兒。

“看來走的是這條路。”她早已翻身下馬,手持火折在前方仔細尋覓。

白馬緊隨其後。

穿過低矮狹窄的灌木叢,這條去往小偏峰的道路而今鮮有人跡。

桂枝兒一路走,一路警惕暗處是否有埋伏。

後背竟有了幾分薄汗。

“呼。”她長舒了一口氣。

沒記錯的話,前方就是斷崖。那裏有一塊凸起的巨石,狀若豺狼。

梅山景色雖美,卻也處處潛藏著危機。

“啪嗒。”桂枝兒腳下踢到了什麽東西。

低頭一看,是幾只柳葉箭鏃。

這玩意穿透力強,專用於破甲,好在上面並沒有血跡。

“沒射中?”線索斷在這裏。

桂枝兒直起腰身,剛準備再細究一下,只聽聞一道尖銳的破空聲。

一桿紅纓槍。

勇往直前,仿佛能刺破一切阻礙。

通體烏黑發亮,槍尖閃著寒光,但並沒有握著它的手。

是被拋出來的。

桂枝兒輕易避開,驚喜地笑道:“小將軍,你還沒死啊!”

“咳咳咳。”一陣憋了很久後被釋放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欒霜柏嗓音沙啞,但灰塵撲撲的臉上揚起笑容:“托姑娘的福。”

他躲在巖石下的陰影處。

若不是桂枝兒熟悉地形,很容易一腳踩空。

想來達奴人追兵就是被他這麽甩掉的。

欒霜柏捂住胸口,箭簇沒有紮透,多虧內裏的甲胄起到了阻擋作用。

血紅色暈開,像蜘蛛張開觸角緩慢爬行。

他還是笑著,但嘴角慘白如紙。

“噅兒噅兒。”

白馬焦急地想要回到主人身邊,卻被桂枝兒拴在樹旁。

“我拉你上來,還有力氣嗎?”桂枝兒將菜刀別回刀鞘裏,伸出手來。

欒霜柏看著那只手,修長有力,不似一般女子手如柔荑。

上方火折子的亮光像黑夜中的螢火蟲,驅散陰霾。

讓他一瞬間微紅了眼眶。

他已經做好在這裏慢性失血,默默無聞走向死亡的準備了。

可僅有一面之緣的人,回來向他伸出了手。

欒霜柏心底突然湧起無限的力量。

“勞煩姑娘。”他心跳開始加速,朗聲應道,“我們一起殺回去,打他個落花流水!”

“啊?”桂枝兒僵住。

這少年是不是話本子看多了,覺得自己傷病之身能以一抵十,大殺四方。

“馬還你,你自己去送死。”

桂枝兒幹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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