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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速之客 斜背著一桿紅纓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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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速之客 斜背著一桿紅纓槍。

肴核既盡,杯盤狼籍。

桂枝兒熄滅柴火,竈臺上方的煙囪慢慢平靜下來。

她手持絲瓜瓤,用刻意留著的淘米水將碗碟清洗幹凈。

已是未時,陽光柔和而微弱。

她決定再上一次山,臘八將至,最好在傳統養生粥裏加點仙靈草。

“所謂的頂級美食,究竟有什麽標準?”

桂枝兒敲了敲腦海裏的系統,不出意外,依舊毫無回音。

她也不氣餒,準備好登山木杖,將滑雪板系在身後,穩步向雪山進發。

北境梅山巍峨聳立,終年積雪。

山體十分陡峭,雲霧繚繞其間,若隱若現,頗有幾分神秘莫測的氣息。

仙靈草就藏在裸露巖石的邊緣。

它的菌蓋呈半圓形,名字雖好聽,顏色卻只是普通的棕褐色,表面有白斑,邊緣略微翹起。

作為珍貴藥材,只在極寒地域存活。

補氣養血、延年益壽,只需一銖的重量便能賣上一貫錢。

而桂枝兒打算用它來做臘八粥的配料。

任務進度已經卡在98%很久了,她必須另辟蹊徑。

為避免損傷仙靈草的根部,桂枝兒拿出一個精巧的小木鏟,圍著邊緣一絲不茍地清理雪土。

手指逐漸被凍得笨拙僵硬,需要時不時停下來哈口熱氣,揉搓一番。

突然,耳邊傳來隱約的異響。

“嘚嘚嘚,嘚嘚嘚。”

很有節奏感,定是一匹駿馬,但又跑得不快。

不走官道,必有蹊蹺。

桂枝兒足尖輕點縱身一躍,瞬間如一只靈巧的山雀棲在樹上,枝頭的積雪灑落些許。

她謹慎地躲在高處,觀望前方。

茫茫雪原上,單騎奔馳。

只見一匹耐力十足的白駒,與一位少年郎。

男子不過弱冠稚齡,斜背著一桿紅纓槍。

他的面容尚未褪去青澀,眉宇間卻已顯出堅韌之色,皎如玉樹,身姿挺拔。

“籲——”少年安撫地拍了拍馬兒的鬃毛,“怎麽了雪影?”

他的聲音很放松,但手背上青筋緊繃。

桂枝兒註意到,男子棉服已然破損,漏出內裏的甲胄,槍尖還有一絲未擦凈的血跡。

白馬盤旋在原地,發出響亮有力的噴嚏聲。

這是看見仙靈草不想走了?

好不要臉。

桂枝兒居高臨下,順手捏了個雪球便砸過去。

“噅兒噅兒。”

細小的冰晶四散飛濺,被砸中的白馬委屈地鳴叫起來。

“什麽人?”少年怒喝一聲,聽聲辨位,長槍精準地劃向頭頂樹枝。

紅纓顫動,快如雷霆。

桂枝兒見狀有些心癢癢。

武林人士對切磋武藝的執著,是刻在骨子裏的。

她一擰身,摸出登山杖,氣勢如虹地向下方橫劈,似烈火燎原。

“鐺!”

清脆的碰撞聲後,兩人俱是臂膀發麻。

“好槍!”桂枝兒讚嘆一聲。

槍桿是牛筋木覆上曬幹的竹片,堅韌輕便。

這少年靠著腰腹的爆發力,直刺咽喉,力求一擊必殺。

桂枝兒則向右側開脖頸,身輕如燕。

她跳下樹來,近身入懷,用登山杖搗向少年的膝蓋。

俗話說槍紮一條線,棍掃一大片。

兩人一個靠伸縮圈點的功底,一個靠搗劈猛擊的神速。

在雪地上你來我往,煞是好看。

“你的眼睛……”

桂枝兒明顯留有餘力,還能閑聊一句。

少年不搭茬,他視線茫然,聚焦時而精準時而模糊,打法倒是狠辣,絲毫不留餘地。

“停手!”桂枝兒皺眉,閃身避開他不要命的兇招。

“雪盲癥,怕光,你再強行睜眼就會瞎掉。”

白茫茫的雪地對太陽光有極強的反射,眼睛長時間盯著,不僅淚流不止,還會有極大損傷。

這是北境原著民都懂的道理。

少年頓了一秒,即使眼瞼紅腫依然不肯松懈,部分睫毛沾了淚水已凝固為冰淩。

他化攻為守,依然緊握長槍。

“來者何人?”

桂枝兒後撤,將登山杖反手提於胸前。

她同樣小心提防:“問別人之前,不應當先自報家門嗎?”

寒風卷起一層薄雪,如同飄逸的紗巾,從兩人中間溜走。

白馬不安地原地踏蹄。

場面有些僵持。

少年閉了閉眼,拱手道:“某姓欒,有要事進中心府城,勞駕這位義士幫忙。”

語調平緩柔和,帶著一絲示弱和懇求。

原來是他。

聖上欽點的金科武狀元,鎮北先鋒少將軍。

晌午聽新舊兩位知府談話,還以為會是位膀大腰圓的壯漢。

如此青蔥少年,可不見得能收服邊防軍。

“少將軍,你的部隊呢?”

桂枝兒撿拾起地上遺留的仙靈草和挖掘工具,裝作看不見白馬明亮又渴求的眼睛。

這馬兒識貨還嘴饞。

“衛兵就在後方,我先行進城報備。”

欒霜柏訝異於桂枝兒一介女子能道破他的身份。

大梁為防武將擁兵自重,不斷收縮軍權。

一個少將軍能帶的不過幾十名親衛兵,等到了地方,直接率領本地屯軍。

兵不識將,將不識兵。

所謂更戍制。

雖能避免將領專權,卻也削弱了軍隊的戰鬥力和凝聚力。

“眼睛最好用蒙上,進城後開點草藥洗一下,不可熱敷。”桂枝兒耐心指點。

“多謝。”欒霜柏摸了摸白馬的額頭,“雪影,跟著這位姑娘走吧。”

姑娘,倒是不稱呼義士了。

桂枝兒輕笑。

她在前方開路,盡量避開枝頭結滿的冰掛。

隨著日光緩慢西沈,松木清香沁入心脾,冷空氣滲入骨髓。

山林間,萬籟俱寂。

唯有滑板摩擦雪面的刷刷聲,與馬蹄交織,增添了一分神秘和悠遠。

“姑娘是府衙理事卿嗎?”欒霜柏耐不住好奇,出聲詢問。

若是女官,必能得知最新的調令。

“不是。”桂枝兒眺望遠方城墻上挑起的燈籠,笑著回覆:“府衙旁有家桂記鹵味店,我做的熱鹵,天下第一好吃。”

欒霜柏啞然,一時竟不知該怎麽回覆。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隆隆隆,隆隆隆。”

沈重,龐雜,快速迫近。

遠處野獸不斷低吼,似乎懼怕著什麽。

桂枝兒第一時間察覺,扭頭死死地盯緊欒霜柏:“少將軍,這是你的部隊?”

她嘴角緊抿,神情嚴肅。

“姑娘見諒。”欒霜柏同樣神色凝重,“大雪封山,怕違背軍命,我是獨自快馬加鞭趕來的。”

“沿途匪患嚴重,擔心……適才沒跟你說實話。”

欒霜柏坦率直言。

好消息是,北境有新將領了。

壞消息是,來的是個光桿司令。

更壞的消息是——

兩人對視一眼。

眼下這動靜,恐怕是游牧劫匪的夜襲先遣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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