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歡喜冤家

關燈
歡喜冤家

熱鬧非凡的隔間裏,木制屏風是不絕於耳的絲竹之聲,侍候的人屏風外面走進來,將酒菜擺在木桌之上,給三人倒好酒又轉身離開。

對面的男子將手搭在蜷起的膝蓋之上,回答方才徐聽霧的問題:“我們是今日才到的。”

徐聽霧了然點頭,回道:“今日剛到百裏姑娘便開始義診,怪不得我一直聽到客棧外人聲不休呢。”

旁邊的白衣女子微笑:“其實是路過此地,想在這裏休整兩天,師父說此次下山應當多多行醫,磨練心智也能精進醫術。”

百裏庚不甚明顯的撇了下嘴,右手中筷子敲在盤子上發出一聲脆響,“你上午便答應我要在城裏逛逛,卻一直忙到現在。”

這話聽起來像抱怨,可總覺得有幾分撒嬌的意味在。徐聽霧了然,所以他說的那句“又要泡湯了”是指的這個?

百裏姜無奈的輕嘆一句:“只今日罷了,沒見到徐姑娘我也打算要結束了。”

這話是哄他的,雖然不甚明顯,但看百裏庚的模樣是挺受用的。他輕哼一聲,夾了一塊炙肉放在了百裏姜碗中。

徐聽霧勾起唇笑笑,這大半年究竟發生了什麽,竟然讓百裏庚對百裏姜百依百順,百裏姜明顯對百裏庚的態度也好了很多。原來的歡喜冤家如今卻成了恩愛眷侶,這種感覺挺奇妙。

她沒忘記今晚的打算,如今天色還早,剛剛擦黑,與百裏師兄妹吃完飯才再去蒼家也不遲。

三人邊吃邊聊,忽聽外面的樂聲變了,由原本輕快悅耳的絲竹交響變成了單獨的琴聲,高山流水如鳴珮環。

整個樂坊忽地都靜了下來,周圍被清絕的琴聲纏繞連綿,如同人身處幽谷之中,淙淙的溪水自山澗而來,在月光照耀下吻過清風,拂過花石,映著點點繁星,悠蕩著向前流去。

一曲畢,全場驚雷般的喝彩掌聲,徐聽霧瞬間清醒過來,驚詫住,也明白了這是結香在演奏。

百裏姜也是被樂聲撼住,說道:“沒想到這裏的樂姬竟然有如此造詣。”

百裏庚有些不屑:“樂者造詣各有不同,各音入各耳,見仁見智罷。”

百裏姜以為他是故意擡杠,微微瞪他一眼,百裏庚便不說話了。

徐聽霧實話實說:“她確實很厲害,上次我來時也被驚住。”不說結香這人奇奇怪怪的,但她每次演奏自己都有被震撼到,徐聽霧是真的佩服。

“誒,上次我們離開之後,鳳城那邊怎麽樣了?”

百裏庚不知怎麽忽地又想起這事。上次鳳城,他們兩個離開的早,後續細節一概不知,這次出山他們還有意經過鳳城,才聽到了這事的風聲,原來神教這事竟鬧得這般大。

提起鳳城的事,徐聽霧的心情並不輕松,她輕垂著頭,抿抿唇問:“你們記得於清嗎?”

百裏姜回憶著腦海中那個穿著一身陳舊道袍的青年,點點頭說:“記得”。他們先回了白鷺山,跟那人並沒有多過的交集,想起的也只剩個模糊的身影。

百裏庚看一眼百裏姜,又收回目光。

徐聽霧輕眨眼睛,平靜道:“他死了。”

“啊?”百裏姜驚訝的瞪大眼睛,“他……”

“神教被滅,那些慘死的女孩子都已歸了家,於清他……”徐聽霧找不到合適的話語,靜默了一會道:“也算死得其所吧。”

那是他精心策劃的一場死局,把她,還有自己都算計進去,最終結果也是得償所願。

回到浮嵐宗的很長一段時間,徐聽霧都刻意的不去想鳳城的事,她把自己關在弟子居,不知道怎麽面對邱荀,也不知道怎麽來彌補自己曾經犯下的錯。

在一日日他們的包容下,她好像終於能平靜的看待鳳城的事,可是剛剛說起於清時內心的那種熱流湧動,是騙不了人的。她不得不承認,到今日起,自己依舊會被這件事震動。

百裏姜看徐聽霧的神色就明白了什麽,她端著杯盞輕碰了一下徐聽霧的,淺笑著說:“我們前幾天去過鳳城見到瞿娘,她還念叨你們,說多虧有你們鳳城才能又歸於平靜,雖然死了那麽多人但總算是安然度過了,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你說呢?”

徐聽霧看她,兩人的眼神交織,一切都在不言中,她也跟著笑了一下,舉起酒盞:“我覺得你說得對。”

兩個人相視而笑。

徐聽霧心道,今天只喝一點點,為了於清,為了鳳城。

百裏庚瞧著兩人來回一言一語的,自覺他成了多餘的那個,但又不敢過於表現自己的不滿,只默默的吃著菜,偶爾擡眼看從廊上經過投在屏風上的人影。

忽地,屏風的花格中,一個紅色身影自外面飄來,格外顯眼。

百裏庚一挑眉,發覺這人已進了房間。剛這樣想著女子便從屏風後走了出來,一身大紅長裙艷麗非凡,姣好的面貌帶著笑,站在徐聽霧身後默不作聲。

房間裏突然多出一個陌生的人,百裏姜一時不知做何反應,踟躕了一下指著人問道:“這是你朋友?”

徐聽霧看她動作,驚的轉身才發現身後的人。

“結香?!”

女子莞爾一笑,自然的坐在空著的那一側,挨著徐聽霧笑道:“是我啊,見到我這麽驚訝。”

這是在樂鈿坊,是結香的主場,她在這不該這麽驚訝的,但她突然出現在他們三人的隔間,悄無聲息又理直氣壯,這值得驚訝一下。

她擡擡下巴,對徐聽霧說道:“不介紹一下。”

過於熟稔的態度,讓徐聽霧覺得她們兩個像是認識了許多年,可實際才只相處過兩天,還是以債主和欠債人的身份。

雖這樣想,徐聽霧還是介紹說:“這兩位是我的朋友,百裏姜、百裏庚,是師兄妹。”

可能還會是道侶,徐聽霧偷偷的在心中想。

百裏師兄妹對著結香客氣的頷首,結香點頭:“我叫結香,是這樂鈿坊的樂姬。”

百裏姜驚訝的看了徐聽霧一眼,“你們兩個早就認識?”

徐聽霧之前說過他們來寄城沒幾天,但已經跟樂鈿坊的樂姬如此熟絡,百裏姜以為她們早就相識。

徐聽霧搖頭:“不是,就前兩天認識的,”說完補了一句,“剛才那琴就是她彈的。”

聽完以後百裏姜更驚訝了,她不可置信的看著結香不眨一下眼睛,百裏庚似是被她這副震驚的模樣可愛到,偷偷低頭抿唇一笑。

“結香姑娘琴彈的真厲害。”她誇讚道。

結香揮揮手,謙虛道:“還行,只是聽個樂子。”

百裏姜偷偷咋舌,這還算是聽個樂子?光聽外面人聲攢動便知眼前這人在寄城有多受歡迎了。

突然她想起了什麽,不經意的瞥了百裏庚一眼,百裏庚被她這一眼瞧得不知所以然。雖說她現在不比以前經常對自己也冷言冷語,但他已經習慣了解讀她面上的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他在心底暗忖,想必這是生氣了。

結香問徐聽霧:“你們今日來為何沒來找我?”

徐聽霧答:“你沒瞧今日只我一人嗎?”

結香點頭:“那他們倆呢?對了,我想起來你們說去了蒼家,如何了?”

“蒼家又是哪?”百裏姜插嘴問了一句。

徐聽霧有些尷尬,不知道怎麽跟百裏姜解釋,她只得對著結香說:“這事千萬別張揚,我們就是去看風水的。”

這幾日她沒怎麽去人群,更不可能聽外面的流言,只希望別傳的太離譜。

一聽這話,百裏兩人都訝異不已。

“風水???”

百裏庚心想浮嵐宗不是修仙嗎,如今這做起這種活計了?

徐聽霧連忙解釋:“就是一個借口而已。”

結香擺手:“你放心,我是不會亂說,但前兩天我聽到有人在議論,說從海上來了三位道長去蒼家捉鬼去了,這話可不是我傳的。”

“捉鬼???”

百裏兩人咤然震驚。

“就……”徐聽霧這下真不知道如何說了。蒼家這樣的大戶,有任何事情發生怎可能瞞的嚴嚴實實呢。

她無奈,傳就傳吧,只要沒人知道其中道長一個是她就行。

又坐了一會,結香終於要起身:“我不能待太久了,你們下次再來可報我的名字。”

寬大的紅袖掠過桌面,她轉身,百裏姜嗅嗅鼻子,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徐聽霧將結香送到門口,想起她的話在心中說了句大可不必,她可不想再欠一屁股債了。

回到桌邊,卻看百裏庚眼中都是興味,而百裏姜滿面困惑不知所以。

“怎麽了?”她坐下問。

百裏姜遲疑道:“這位姑娘身上的香好奇怪……”

“香?”徐聽霧疑問,“我沒聞到過。”

百裏姜搖頭,“這香我好像在哪裏聞過,有些熟悉但記不清了,像是某種花的香氣,又有些雜,是兩種混在一起的。”

徐聽霧想起百裏庚有說過,百裏姜自小嗅覺驚人,在鳳城時竟然聞出她掌中與血腥氣,進而判斷她的傷已痊愈。

所以結香身上有兩種熏香,她從來沒聞到過。

“或許我記錯了,”百裏姜自知又是犯了身為醫者過於敏感的毛病,她轉而問:“蒼家到底是發生了何事,你和你的同門在他家捉鬼?”

就這樣問出來,百裏姜都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徐聽霧眨眨眼,方才結香提起蒼家她才想起,百裏姜醫術高明,而她如今已確認蒼家就是有人作怪,那蒼念襄被鬼纏上自然是不成立,他極有可能是真的中了毒。

她看著面前兩人道:“這事要不我們邊走邊聊?實不相瞞,這次想請百裏姑娘幫我一個忙。”

百裏姜笑了:“不用如此客氣,你叫我阿姜就行,若有什麽我能幫得上忙的可以直說。”

阿姜……百裏庚在心頭念道。他好像許久沒見她對人如此親近了,或許是異地重逢,讓他們兩人都有了這種他鄉遇故知的感覺。

徐聽霧見百裏姜答應的爽快,放下心來:“那好,阿姜,可能跟我走一趟?去見個病人。”

百裏庚一撇嘴,讓她喊還真喊,他因不滿忽地出聲:“為何不喊我,我醫術也不錯。”他雖不如阿姜,但醫術也是師父親手教的。

方才聊的專註,徐聽霧險些忘了他。

百裏姜看他一眼不說話,他早念叨著要來這,想必也是知道了那結香姑娘的大名。這樣一想,她便看都不想看他了,於是撇過臉去不幫他說話。

見氣氛有些冷了下來,徐聽霧連忙輕笑道:“那就一起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